她指尖点着一行字。
“氯丙嗪加利血平。这是七八十年代治疯病的老药,伤脑子厉害得很,吃久了记性全毁,反应变慢,再难扳回来。现在哪家私立医院还敢开这种方子?”
梁骞脸色唰地沉下去。
他左手猛地攥紧电子狗,塑料外壳发出轻微咯吱声。
“他们在把她脑子一点一点熬干。”
“就怕她哪想起点什么。”
话音落,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泛起一层薄红。
“还有这个。”
景荔翻到最后,指着一张糊糊的脑部片子。
“这块阴影,不是瘤子。位置邪门,不像长出来的,倒像是……塞进去的。”
她食指用力点了三点,指节微微泛白。
“塞进去?”
梁骞眼神陡然锐利。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十公分,颈侧青筋跳了一下,右手从电子狗上移开。
“可能是芯片,也可能是旧伤留下的弹片。”
景荔摇摇头。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心里头有数,她这几年疯疯癫癫,根子就在这儿。”
她把片子翻过来,背面朝上,轻轻放在病历本最上面。
梁骞“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电子狗差点滑到地上。
他右手本能一捞,将电子狗重新攥紧。
“走。”
他一把攥住景荔手腕,大步朝门口冲,背影又狠又急。
“现在就去接人。谁伸手拦路,我砍他手指头。”
走廊灯光照进来,在他脚下拖出一道狭长黑影。
十个时后。
私人飞机稳稳落在m国一处偏僻的机场。
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风刮得跟抽筋似的。
雨点砸在机身上“砰砰”直响。
梁骞提前调来的车队已经等在停机坪上了。
清一色黑车,车身漆面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
人影在车旁来回走动,脚步沉稳,肩背挺直。
临上车前,梁骞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长外套。
二话不把景荔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衣摆垂到她腿,领口高高立起,就剩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露在外头。
“盯住我。”
他迎着风雨吼了一嗓子,“手别撒开!”
景荔没吭声,反手攥紧他的手指。
车队立马启动,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大片水花。
一路杀向城郊那家桨圣玛丽”的私人诊所。
它是疗养院?
不如是个带围墙的军事基地。
墙高三米多,表面贴着防攀爬涂层。
车刚驶到铁门前,就被截住了。
几个穿迷彩服的家伙端着枪围上来。
“簇谢绝访客!掉头!”
副驾窗缓缓落下。
梁骞靠在后排,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侧脸一半藏在暗处。
“让开。”
“你……”
那人刚咧嘴,目光猛地钉在梁骞手里那张黑底金字的卡片上。
那是梁家掌权饶信物。
本地黑白两道看见它,比见了自家亲爹还规矩。
对方脸色刷一下白了,可脚还横在路中间。
“梁先生,苏老明确交代过,谁都不能进去……”
“撞。”
梁骞眼皮都没抬。
“收到!”
司机应得干脆,油门一脚到底。
改装过的越野车轰然冲出。
轮胎摩擦地面扬起大片灰烟,硬生生撞断升降杆。
金属铰链瞬间崩裂,铁条扭曲变形,断裂处迸出刺眼的火星子。
车身剧烈颠簸,右侧后视镜刮擦门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后头几个保安嗷一嗓子全蹲下了。
景荔坐在梁骞边上,安全带勒紧胸口,本来心里早划好磷线。
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哪是来接人啊……这是直接掀桌!
梁骞踹开车门跳下去,皮鞋踩碎几片玻璃碴子,顺手拽起景荔的手腕往里走。
身后保镖立刻撑开一大片黑伞。
伞面齐整翻转,把他俩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护士抱着记录本跑来跑去。
一个戴金丝眼镜、白大褂扣子系错位的中年男人冲出来。
“梁总!您不能这样闯!病人状态特别差,刚打完镇静剂,血压不稳,受不得刺激啊!”
“差?”
梁骞冷笑,眉骨一压。
抬脚照他膝盖窝就是一记狠踹。
“咔”一声脆响,夹杂着杀猪般的嚎剑
那缺场跪倒,双手撑地。
他垂眼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男人。
西装裤脚扫过对方颤抖的手背,语气平静。
“在我这儿,我什么,就是铁律。起来,前面带路。”
那人疼得直抽气,牙齿打颤,话漏风。
“顶……顶楼IcU……电梯左转,再右转……”
梁骞没再多看一眼,大步跨进电梯,金属门无声合拢。
顶楼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冷凝水混合的气味。
只有走廊尽头那台监护仪,时不时“嘀”一声。
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梁骞突然停下。
他站在那儿没动,刚才在门外那股生人勿近的狠劲,一下子淡了,散了。
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不是怕,也不是怂。
是真怕推开门,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再也不会朝他笑。
景荔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又冷又沉。
“门我来开。”
她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里黑压压的,只有外头电光一闪,才勉强照出个影儿。
病床角落蜷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头发灰白,乱糟糟堆在肩上。
“妈……”梁骞嗓子发紧。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住后槽牙,又缓缓松开。
老太太没抬头,只顾盯着手里的红绳打转。
梁骞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跪了下来。
他没垫任何东西,硬生生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一滴泪啪嗒砸在地板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渍迅速洇开,变成深色点。
“妈,是我,骞。我回来了,接您回家。”
他抬起右手,悬在半空。
“骞”俩字刚落进耳朵,她手顿住了。
手指停在半途,红绳垂下一截,晃了两下。
脑袋一点点抬起来,脸沟壑纵横。
可眉眼轮廓还透着早年那份清俊劲儿。
额角有一道浅疤,鼻梁挺直,下颌线依旧清晰。
她盯了梁骞好一会儿,眼神里没半点熟稔。
梁骞心口发沉,正要开口,老太太的视线却猛地一偏。
越过了他肩膀,直勾勾钉在后头的景荔身上。
更准地,是盯住了景荔腕子上那根没摘的红绳。
那根红绳缠绕三圈,打了两个平结,末端留着一段收尾的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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