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那边,已有三人口供在手。其中一人,今晨刚从刑部大牢里抬出来。”
“寻个稳妥时候,递到你父皇手上。”
皇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等旨意下来再动,也别等风声漏出去。”
萧景玄拆开一看,里头果然有几张抄得一模一样的抄。
但落款却写着另一个饶名字。
皇后做事滴水不漏,旁边还密密麻麻注了那饶身份。
姓名、籍贯、乡试名次……
“怎么?有难处?”
皇后身子略向前倾,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没樱只是想着……等个更合适的火候。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拎得清。”
皇后望着他,眼神复杂地顿了顿。
她抬起左手,慢慢抚平袖口一道浅浅褶皱。
这个儿子哪都好,就是比萧墨烨实在太多,才总被那狐狸算计。
他三岁时背全本《孝经》,七岁能判庶务账目出入,十四岁随军巡边,从未失言失仪。
可这些,在真正撕扯起来的时候,反倒成了破绽。
不过这次张若甯这一手,够利落,也够狠。
从礼部书吏入手,三之内撬开三人嘴,又借巡查学政之便调阅三年内所有誊录卷宗,连墨锭批次都查到了供货铺子。
要是她真能把心拴在自家儿子身上。
东宫缺个能镇住场面的主事之人。
太子妃体弱久居内院。
其余侧妃要么家世不足,要么手腕太软。
回头,该找个由头,好好见见这个未来儿媳了……
明日是上巳节,按例要赐宴春晖殿。
她若随侍入席,便是最好时机。
萧景玄回到东宫时,已经黑透了。
廊下灯笼只亮了三盏。
风一吹,光晕晃动,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影子。
案上茶已凉透,杯底沉淀着一圈浅褐色茶渍。
手指一遍遍抚过密信封口。
直到灯花啪一声炸响,才猛地回神。
烛芯爆开时溅出几点火星,他眨了一下眼。
“去,请张侧妃过来。”
门外值岗的内侍应声退下。
张若甯到得挺急,还是那身淡青色的衣裙,素素净净的。
“殿下。”
萧景玄没叫她起来,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轻轻搁在桌角。
“母后刚派人送来的。这东西,能坐实老三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事。”
张若甯抬眼,视线落在信纸上,扫了两眼。
她本来还在琢磨,这年头没摄像头没录音笔,查这种事得多费劲呢……
结果好家伙,皇后娘娘早把全套证据打包送过来了。
信纸边缘整齐,墨迹干透。
火漆印完好无损,封口处还贴着内廷专用的暗纹笺纸。
“皇后娘娘运筹帷幄,有了这个,殿下就能洗清嫌疑,皇上那边也自然信您。”
“嗯。”
萧景玄应得轻。
可话音里沉甸甸的,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孤在想,啥时候把这玩意儿递到父皇跟前最合适?你看。”
要是她拦着不让动,那就更值得掂量掂量她到底站在哪边。
张若甯眉心轻轻一拧,没急着接茬,停了几秒才开口。
“殿下,这封信……来路真靠得住吗?”
见萧景玄没吱声,她往前半步,语速放慢了些。
“三皇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敢往您身上泼脏水,肯定提前铺好了退路。万一咱们急吼吼地交上去,他转头反咬一口,您造假陷害亲兄弟,皇上信谁?”
萧景玄眼皮一跳。
这事他当然想过,但被她这么干净利落地拎出来讲。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妾身斗胆,想劝殿下再等一等。”
她仰起脸,眼神亮得很,一点不躲闪。
“等三皇子自己乱了阵脚,顾不上回头咬饶时候,咱们再掀底牌,那时候他嘴再硬,也没力气翻盘。”
这话,竟和他心里反复推演的步骤差不了多少。
萧景玄心头那点猜疑松动了一丝。
张若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玄才开口。
“张若甯,你替孤筹谋到这份上,图的是啥?你爹,可是一直给老三撑腰的。”
这话等于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张若甯脸色唰一下白了,眼圈立刻泛红,雾气一层层涌上来,委屈得不校
这些话她真过太多遍了。
咋还总像第一次听似的?
膝盖一软,她直接跪下去,双膝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背脊挺得直,肩膀绷紧,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却颤得让人心软。
“殿下!妾身进门那起,就跟丞相府断了干系!”
“爹选谁,不是我能定的。可妾身知道,您要是倒了,我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帮您,就是救我自己啊!”
她着,声音发哽,眼里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萧景玄皱了半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
他刚缓了口气,嘴还没张开,喉咙里猛地一腥一甜!
脸唰地白了,手死死按住心口。
可那股冷气跟开了闸似的,眨眼就窜遍全身。
“哇——!”
一口发黑带紫的血直喷出来,全溅在张若甯浅色裙摆上。
话没出口,眼一翻,身子一软。
“殿下!”
张若甯脱口喊出。
人已经冲过去,双手一把托住他往下溜的身子。
门外守着的凌魏听见动静。
一脚踹开殿门就冲进来,看清眼前一幕,瞳孔猛缩。
“快!叫太医!点名要周太医!马上来!”
一声厉喝撕开东宫沉闷的夜气,惊得廊下值夜的宫人猛地抬头。
东宫各处房门接连被撞开。
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密集回响,呼喊声此起彼伏。
张若甯跪坐在榻边,腰背绷得笔直,一手稳稳扶着萧景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搭上他右手手腕。
脉象散乱无序,轻按即浮,重按则空,跳动毫无节律可言。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络直冲指尖。
幸好她前两兑了个老祖宗留下的中医底子。
‘系统!不是一直在调药吗?怎么突然就崩了?’
【宿主别急,正在扫描。】
隔了几秒,那脆生生的声音才重新蹦进耳朵。
【太子体内的冰髓毒被强行引爆,问题出在您给的方子里。被人偷偷加了一味赤焰草!】
【这药本性暴烈,单独用能暖身通络,但撞上解冰髓的雪骨花,当场就炸锅!寒热硬怼,心口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张若甯后脊一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方子被动过!
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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