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包裹着简陋的凹坑,唯有怀中那块暗蓝色星晶碎片散发出的、恒定而微弱的冰凉光晕,如同亘古长夜中的一颗孤星,证明着时间的流逝与生命尚未彻底熄灭。
血冥的意识沉浸在一种近乎冥想又似沉睡的混沌边缘。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于体内,引导着那一缕缕星屑微光,如同执拗的溪流,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艰难开拓。
修复的重点,首先是暗红炭核星云。
这枚源自万化真血、伴随他吞噬成长的核心,虽在先前那场暴力重构中幸存,却也濒临崩溃。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旋转滞涩无力,输出的能量驳杂而断续。
星屑微光的浸润,带来了奇效。这股源自更高层次“永恒物质”或“法则结晶”的力量,性质异常中正平和,带着一种浩瀚的包容性。它并不直接补充能量,也不强行弥合裂痕,而是如同最精妙的润滑剂与“结构稳定剂”,缓缓渗入炭核星云的能量循环与微观结构之郑
血冥能感觉到,在星屑微光的持续作用下,炭核深处那狂暴的掠夺本性似乎被稍稍“安抚”,旋转的韵律逐渐变得稳定而低沉,表面的裂痕边缘不再有能量碎屑不断剥落。更奇妙的是,那些由暴力重构强行压入的、性质各异的能量基元——寂灭余烬、永恒碎屑、锈蚀残渣、掠夺意志——在星屑微光的调和下,彼此间的冲突与排斥似乎减弱了一丝,开始以更加“有序”的方式,围绕着炭耗核心韵律缓慢运转、沉淀。
虽然远未融合,但至少不再随时可能炸开。
紧接着,血冥将注意力转向三个残破的基础灵枢。源核灵枢靠近炭核星云,受损相对最轻,在星屑微光的滋养下,其暗金色的光点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亮度,重新与炭核建立起更稳定的能量调度联系。脉轮灵枢位于主干通道,裂纹最多,修复起来也最费力,血冥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操控星屑微光如同最细的针线,一点点“缝合”那些细微的裂痕,同时尝试梳理其内部混乱的能量回路。
最麻烦的是浊元灵枢。它位于变异网络与主干通道的交汇处,先前承受了最大的能量冲突与侵蚀压力,如今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锈蚀与暗影侵蚀残留的法则污染痕迹。星屑微光对这里的效果似乎打了折扣,只能勉强维持其不彻底碎裂,清除那些污染痕迹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但血冥极有耐心。他知道,欲速则不达。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微的恢复,都是未来挣扎求存的基石。
他同时也在缓慢地“阅读”和“理解”着星晶碎片本身。这块碎片虽,但其内部结构精妙绝伦,仿佛封存着一整套关于某种“星辰”与“永恒”法则的微缩模型。星屑微光正是其自然逸散出的、最表层的能量韵律。血冥尝试以神念模拟这韵律,以永恒基石道韵为桥梁,去更深入地“共鸣”碎片,试图从中汲取更多、更精纯的力量,或者理解其运作原理,为日后可能的运用做准备。
这个过程异常艰深,进展缓慢,却也让血冥对“法则”与“能量本质”有了更微妙的认识。星晶碎片内部那种稳定、包容、自洽的法则结构,与他体内那混乱、冲突、掠夺而成的道基形成了鲜明对比,既是诱惑,也是无声的指引。
除此之外,变异网络也在本能地、缓慢地从周围堆积的金属碎屑与腐败纤维中,汲取着微乎其微的惰性能量与物质粒子,用以修补自身断裂的丝线,并为躯体提供最基础的养分。
恢复的速度,慢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力量或许只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意识消散的濒死感,却在星屑微光的持续滋养与血冥顽强的意志下,一点点被驱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日,或许是数十日。时间在这黑暗死寂的深层斜坡毫无意义。
血冥的状态终于稳定在了一个极其脆弱却不再恶化的“平台期”。炭核星云缓慢而稳定地搏动,三个灵枢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功能,左肩胛的混合伤口被星屑微光“结晶化”包裹了一层薄壳,暂时遏制了侵蚀。神魂的裂痕依旧狰狞,但意识清晰了许多,思考不再滞涩。
他依旧虚弱得可怜,但至少,有了进行最基本活动、以及……思考下一步的能力。
就在血冥开始盘算,是继续潜伏等待更进一步的恢复,还是冒险尝试范围探索周围、寻找更多资源时,外界,那原本恒定的、由上方能量涡流脉动带来的低沉嗡鸣背景音,毫无征兆地……改变了!
嗡鸣的节奏陡然加快,音调也变得尖锐而急促,仿佛巨大的齿轮组被强行加速、濒临过载!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骤然明灭不定!上方那五彩斑斓的能量雾霭剧烈翻滚,数个巨大的能量涡流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其边缘甚至开始甩出一道道细长的、颜色各异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彩色飘带,抽打在斜坡各处!
法则碎影再次大规模暴动!比之前血冥在裂缝中遭遇的那次要猛烈得多!整个斜坡仿佛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充满危险能量的浓汤!靠近涡流的区域,各种属性的攻击性碎影被疯狂激发,形成一片片耀眼的、毁灭性的光爆区!远离涡流的区域,法则环境也极不稳定,空间褶皱频繁出现又消失,引动范围的物质湮灭或能量乱流!
甚至连血冥藏身的这片“软性地带”,也受到了波及!头顶的金属碎屑与腐败纤维层开始剧烈震动、滑移,凹坑周围的堆积物结构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将他活埋!空气中惰性的能量被搅动,夹杂着混乱的法则碎影冲击波,穿透覆盖物的缝隙,带来或灼烧、或冰冻、或沉重压迫的不适感!
血冥心中骇然!这绝非正常的能量潮汐波动!如此剧烈、如此突然的变化,更像是……某种能量平衡被打破,或者,某个沉睡的“东西”被惊动了!
难道是那头阴影猎手在下方引发了什么?还是更深处存在其他未知的变故?
他来不及细想,生存的本能迫使他立刻做出反应!留在这个即将坍塌的凹坑里无疑是等死!他必须立刻离开,寻找更稳固的掩体,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席卷整个斜坡的能量与法则风暴!
血冥猛地睁开眼,星晶碎片散发的微光在剧烈摇晃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脆弱。他强忍着周身传来的剧痛与虚弱感,四肢并用,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开始奋力向上挖掘、推开覆盖在身上的松软堆积物!
甲壳与金属碎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腐败的纤维缠绕着手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每一次发力,左肩胛那被“结晶壳”包裹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警告,体内的能量循环也因这剧烈动作而再次变得滞涩。
但他别无选择。
轰隆——!
头顶一大片堆积物终于承受不住震动,塌陷下来!血冥在最后一刻猛地向上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掩埋的命运,却也被无数碎屑劈头盖脸地砸中,翻滚着跌落在震动不止的“软性地带”表面。
眼前的世界旋地转,光影乱舞。头顶是疯狂旋转、甩出致命能量流的巨大涡流,远处斜坡上各色法则碎影爆发的光团如同节日里失控的焰火,近处的地面如同海浪般起伏,残骸与胶质层被搅动、撕裂。
血冥呛咳着,吐出嘴里的碎屑尘埃,挣扎着试图爬起,寻找方向。必须离开这片开阔的“软性地带”!这里毫无遮蔽,一旦被上方的能量流或远处爆发的碎影风暴波及,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左侧是那道高耸的、布满尖锐凸起的断裂合金墙壁,此刻墙壁表面也爬满了不稳定的能量电弧,显然不安全。右侧则是一片相对低洼、堆积着更多巨大残骸块、形成许多然“掩体”与“缝隙”的区域。
就是那里!
血冥不再犹豫,强撑着破败的身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片残骸区连滚带爬地冲去!每一步都踏在剧烈震动、随时可能裂开或塌陷的地面上,耳边是能量涡流的尖锐嗡鸣与远处法则爆发的隆隆闷响,混杂着自身粗重——如果还有呼吸的话——的喘息与心跳。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鞭子般从头顶一个加速旋转的涡流边缘甩下,擦着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面掠过,将那片金属碎屑瞬间汽化出一个焦黑的沟壑!灼热的气浪将他推了一个趔趄。
又一团蓝白色的、充满冰寒与空间撕裂感的碎影风暴在不远处炸开,卷起的寒气与空间碎片如同刀锋般四射,在他甲壳上增添了几道新的浅痕。
血冥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蝼蚁,在死亡的缝隙中穿校他凭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与残存的判断力,不断改变方向,躲避着最致命的能量流与碎影爆发点。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丁点力气,意识再次因剧痛与透支而开始模糊时,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片由数块巨大、相对稳固的金属残骸板相互倚靠形成的、狭窄而深邃的三角缝隙之中!
缝隙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身,但头顶有厚厚的金属板遮蔽,两侧也有坚实的支撑,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能量冲击与碎影溅射。只有剧烈的震动和恐怖的能量轰鸣,透过厚重的金属板不断传来,提醒着外界的末日景象。
血冥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缝隙底部,浑身沾满尘埃与污秽,甲壳上又添新伤,体内刚刚稳定一丝的能量系统再次紊乱不堪。
但他还活着。
他紧紧蜷缩起身躯,将怀中的星晶碎片贴在最靠近炭核星云的位置,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冰凉的星屑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外界,能量涡流的异动与法则风暴仍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整个地下空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阵痛”或“蜕变”。
而这狭窄冰冷的金属缝隙,成了血冥在这毁灭风暴中,暂时喘息、舔舐伤口、并等待未知未来的……脆弱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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