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荣安里的雨，下得密不透风，砸在老槐树叶上“沙沙”响，像写字楼里键盘敲不停的声响——冷，还带着点急。
薛玉钗靠在画室斑驳的木门上，锦盒贴在胸口，荷砚的凉透过衬衫，抵着心跳。这凉，和昨在薛氏集团会议室，父亲薛承安把烫金合同拍在桌上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咔嗒。”
是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声音，停在三步外。薛玉钗没睁眼，他认得这声音——林岱语的定制皮鞋，上次在贾氏百年宴上，她就是踩着这双鞋，在水晶灯下戳穿了荷砚的刻痕。
“砚台还在。”林岱语的声音很轻，却像片冰，落在雨里，“史湘匀没联系你？”
薛玉钗睁开眼，看见她黑色西装外套沾了雨，却没乱了半分，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贾氏别墅的监控截图——史湘匀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架着，塞进了一辆商务车，车牌被雨模糊，只看清车标是贾氏的。
“她被贾明远扣了。”薛玉钗站直身，锦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你怎么拿到的截图？”
“林氏的安保系统，能调贾氏外围监控。”林岱语把平板收起，目光落在画室窗户上——玻璃破了个洞，用塑料布糊着，是去年雨季漏雨时补的，“贾葆誉该到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雨响，带着点慌。贾葆誉背着双肩包，校服裤卷到膝盖，裤脚滴着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便签，边角被雨水泡得发毛。
“我爸把她关在别墅地下室！”贾葆誉撞开画室门，把便签拍在画案上，“这是她从通风口扔出来的，就写了‘砚台墨槽，藏四家的账’！”
薛玉钗拿起便签，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账”字被圈了三道，像三道未划掉的报表数据。他忽然想起荷砚底部的刻痕——“秋槐落时，四家易主”，而此刻的槐树叶，正被雨打落，飘在窗台上，像一片片被撕碎的财务报表。
“你爸要的是账册，不是砚台。”林岱语突然开口，指尖划过画案上的《槐下荷砚图》，画里的荷砚墨槽，和薛玉钗怀里的砚台，刻痕严丝合缝，“三年前薛氏挪用的基金，贾氏也分了一杯羹，史湘匀手里的U盘，记着所有明细。”
“吱呀——”
画室后门被推开，风裹着雨进来，吹得画纸乱飞。史湘匀扶着门框喘气，头发湿得贴在脸上，手里攥着个银色U盘，是从贾氏别墅的保险柜里偷出来的。
“他们来了。”史湘匀把U盘塞进薛玉钗手里，“我从后门跑的，贾明远派了保镖追，还迎…薛伯父的人。”
薛玉钗回头，看见雨幕里有两道黑影正往这边走，穿黑西装，戴墨镜，手里拿着对讲机，是薛氏和贾氏的安保人员。
“把U盘给我，你们走。”薛玉钗把U盘递给林岱语，伸手去摸锦盒的搭扣。
“走不了。”林岱语按住他的手，把《槐下荷砚图》铺在画案上，用平板的光照着画中荷砚，“太爷爷在画里藏了东西。”
三人凑过去，光线下，画中荷砚的墨槽里，竟有一道细痕，与薛玉钗怀里砚台的刻痕严丝合缝。林岱语把画纸覆在砚台上，刻痕处突然透出微光，映出几行字：“四家共守，方能解厄；若失初心，荷砚噬主。”
“是太爷爷的字。”薛玉钗的指尖抚过光痕，忽然想起时候，太爷爷握着他的手，在砚台上练“守”字，墨汁晕开，像此刻的光——那时画室的窗户还没破，阳光落在画案上，暖融融的。
巷口的脚步声更近了，黑影出现在门口，是薛承安和贾明远，身后跟着保镖，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是要签的股权转让书。
“把砚台和U盘交出来。”薛承安的声音沉得像雨，目光落在薛玉钗怀里的锦盒上，“别逼我们用强制手段。”
贾明远则盯着贾葆誉：“你个逆子，贾家的股份都要被你败光了！”
薛玉钗没动，把锦盒往怀里紧了紧，林岱语、贾葆誉、史湘匀悄悄往他身边靠，四饶影子在画案上叠在一起，像一道拼起来的墙。
“太爷爷，荷砚藏着四家的根。”薛玉钗的声音不大，却能穿透雨声，“你们忘帘年在画室的话？忘了要一起把荣安里的文化城做好？”
薛承安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画案上的《槐下荷砚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迹贾明远也愣了愣，看着贾葆誉湿透的校服，像看见当年那个抱着桂花糕，在画室里追着薛玉钗跑的男孩——那时他还笑着，要把画室改成“荣安里文化展厅”。
雨还在下，却了些，槐树叶的“沙沙”声里，忽然混进了桂花糕的甜香。张奶奶提着竹篮，站在巷口，手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
“这么大的雨，你们堵在画室门口做什么？”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嗔怪，“我烤了桂花糕，想着你们时候爱吃，就送过来了。”
薛承安和贾明远的脸色缓和了些，保镖也收了手。张奶奶走进画室，把桂花糕放在画案上，看见那幅《槐下荷砚图》，笑了：“这画还在啊，当年太爷爷画的时候，你们四个还在旁边捣乱呢，玉钗把墨汁洒在了画纸上，岱语还哭了鼻子。”
薛玉钗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点温，和时候在画室吃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明白，太爷爷的“初心”，从来不是砚台或账册，是这口甜，是这雨里的槐树叶，是他们四个站在一起，想把荣安里变好的样子。
“爸，”薛玉钗看向薛承安，“把挪用的钱还上，把画室修好，我们一起把文化城做好，好不好？”
薛承安没话，却点零头，把文件夹塞进了口袋。贾明远也松了口：“U盘我可以不逼她交，但基金的钱，必须还，文化城的项目，要按当年的约定来。”
巷口的黑影渐渐退去，雨停了，月光透过破窗，落在画案上的荷砚和画上，光痕还没散，像太爷爷在笑。
薛玉钗把砚台放在画案上，与《槐下荷砚图》并在一起，林岱语收起U盘，贾葆誉咬着桂花糕，史湘匀则捡起窗台上的槐树叶，夹进画里。
画室里很静，只有槐树叶的“沙沙”声，和桂花糕的甜香。
他们都知道，这局还没结束。
但只要砚台还在，画还在，他们四个还站在这里，就总有解局的办法。
因为荣安里的雨，总会停。
因为他们的初心，还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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