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稚嫩却又无比清晰的“爸爸”,便如同一道划破永恒黑暗的惊雷,在赵景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混沌之中,他仿佛被这声音拽着,从那无尽下坠的深渊里猛地挣脱出来。
四周吞噬一切的漆黑潮水飞速退去,冰冷与死寂也随之远走。
光亮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温暖的阳光,带着熟悉的温度,洒在他的身上。
周围不再是虚无,而是有了实体。脚下是坚硬而平整的柏油路,路边是整齐的行道树,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鸣笛与人语喧嚣。
赵景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侧过头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模样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相间校服,背着一个有些旧聊红蓝色书包,书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个不成样子的熊挂件。
在看到那张脸庞的瞬间,赵景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锁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股滚烫的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胸腔直往鼻腔里拱,让他的双眼瞬间便模糊了起来。
这张已经在他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的脸庞,这道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听过的清脆声音。
“你是来接我的吗?爸爸!今不用训练吗?”女孩迈开轻快的步子,十分自然地跑到他跟前,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赵景的右臂,将脸贴了上去。
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赵景僵在原地,他能感受到女儿身上传来的体温,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幻梦还是现实。
女孩见他半没有反应,仰起头,有些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你怎么不话啊,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不理你了。”
着,她便松开手,嘴一撇,将脸侧到了一边,摆出一副真的生了气的模样。
“竹。”
赵景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犹如喉咙里面塞满碎石。他喊着自己女儿的名。
“嗯?”
赵景一开口,竹便立即转过头来,那点脾气瞬间烟消云散,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冲着他笑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赵景再些什么,她便又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我想吃糖葫芦了!”
她就那样看着赵景,等着他走上前来,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街角那家她最喜欢的铺子,买一串裹满了糖霜,里面夹着豆沙的山楂果。
在南洋这等地方,能吃到好吃的糖葫芦可太难了。
自己女儿的思维,还是这般的跳跃。
赵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意充满了苦涩与温柔。
而积蓄已久的泪水,也顺着他这一笑,再也无法抑制,从眼角滑落。
赵景想要举步走向自家女儿身侧,却不料手臂一紧,自己被牢牢拉在了原地。
他侧头望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戴着熟悉的发夹,正一脸温柔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陪我们话就好了。”女子声音十分温柔。
赵景张张嘴,看着眼前的女子。
“有时候也别太拼,活着比什么都好。”女子伸出手,摸了摸赵景的脸。
“还好吗?”赵景终于从口中挤出了一句话。
“嗯。”女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句,并没有过多言语,一如既往。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已经有些模糊的温馨与欢笑再次充斥着赵景脑海。
赵景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帮你们娘俩报仇了!”
他出了这句在心中埋藏了太久,却永远无法当面出的话。
对面的竹,听到这句话,先是露出了几分懵懂,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之后,她脸上忽然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灿烂笑容,用力地点着头。
“我就知道!爸爸可以的!爸爸最棒了!”
她的称赞,不带一丝杂质,纯粹而真挚,仿佛这是世间最经地义的事情。
“那爸爸你要乖乖得待着哦!”
这句话,不像是寻常的叮嘱。
“你忙吧,我们也不阻你了。”女子开口,就好似一场寻常的道别一般。
“嗯!”赵景轻声应道。
接着他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女儿。
“竹,爸爸还有事情要忙,爸爸对不起你!”赵景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想要对女儿出这句道歉,却始终没有机会。
如今,当他终于将这句话出口时,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反而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爸爸别哭,你要好好的,我也乖乖要走了!加油!加油!加油!”
竹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自己眼中也流出两行泪水,随后将两只手握成拳头,举在脸颊两旁,用力地上下挥动,为他比出加油打气的动作。
这是赵景每次外出参加重要比赛前,竹为他打气的专属方式。
看着女儿那熟悉的动作,那灿烂的笑容,赵景心中最后的一点执念也随之消散。
下一瞬间,女儿与妻子的身影,连同这整条温暖的街道,都开始变得透明,扭曲,最终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开来。
在最后消散之时,赵景感觉妻子抓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紧,这是她紧张的习惯,宛如当年。
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回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爆裂翻滚的魔气,就在他身前不足一步的地方汹涌咆哮,仿佛只要他再往前踏出一步,便会被那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赵景缓缓侧过头去,看向那黑暗的另外一边,在那边。
那悬浮在虚空中的魔胎,不知何时,正静静地望向这边。
也就在这一刻,就在赵景的心神彻底摆脱了过往的束缚,变得前所未有通透与坚韧的时刻,他终于在那魔胎的身躯之上,看到了他一直追寻的东西。
一个个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不断明灭变幻的玄奥符文。
幽篆!
他终于见到了。
与此同时,黑水泽中,盘膝而坐的赵景周身,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在他身周缓慢流淌的五彩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倒卷而回。一个巨大的气旋以赵景的身体为中心,凭空出现。
虚空之中,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精纯至极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黑色潮水,疯狂地向着赵景的体内倒灌而入。
更准确地,是涌入了他丹田气海之中,那具的血色魔胎之内。
得到了这股庞大魔气的滋养,那原本安静的魔胎身上,无数道繁复的黑色魔纹开始剧烈地涌动起来。这些魔纹仿佛活了过来,挣扎着,扭曲着,开始艰难地向着魔胎那光滑的皮肤上方蔓延。
这个过程,无比缓慢,也无比痛苦。
每一寸魔纹的延伸,都像是在魔胎的灵体之上,用烙铁刻下新的痕迹。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一夜之后。
当外界的最后一缕阳光即将被地平线吞没之时,赵景丹田之内,那遍布魔胎全身的魔纹,终于蔓延到了最后一处空白之地。
随着最后一道细的纹路猛地在那魔胎的眉心处交汇、闭合,一股圆满自足的意蕴轰然散开。
紧接着,黑水泽的上空,原本绚烂的晚霞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空好像忽然暗下来了一般,变得灰蒙蒙一片。
一个巨大无比的魔胎虚影,在云层之上缓缓显现。它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光,让整片大地都陷入了昏暗之郑
方圆数百丈之内,无论是泥沼中毒蛇,还是草丛里的毒虫,亦或是瘴气中飞舞的蚊蚁,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分毫。
也就在这时,一声啼哭,毫无征兆地从赵景体内的魔胎口中传出,并透过那空中的巨大虚影,响彻了整片沼泽。
“哇——!”
这啼哭之声,尖锐刺耳,却又并非单纯作用于耳膜。
它更像是一种直接针对神魂与生机的攻击。
声音扩散开来的瞬间,那方圆数百丈内所有匍匐在地的毒虫蛇蚁,身躯猛地一僵,随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除,没了半点声息。
这一声啼哭,也正式宣告了赵景的望幽心灾魔胎,成功凝种。
空中的魔胎虚影,在发出一声啼哭之后,便开始缓缓变淡,最终消散于无形。
色重新恢复了清明,仿佛刚才那毁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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