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北疆荒原的高岗之上。
两面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悬崖，猿猴难攀；
一面临着急湍咆哮、暗礁密布的黑水河，仅有一座沉重的吊桥连接外界；
唯一相对平缓的正面，则矗立着高达数丈、以巨大黑石垒砌的厚重城墙，墙上箭垛密布，隐约可见冰冷的金属反光。
这已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汲取了此前所有失败教训后精心打造的战争堡垒。
慕容烬的大军在城外十里处扎营。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透过千里镜，冷静地审视着这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坚城。
他身后，一众将领的脸色都颇为凝重。
“总管，”韩青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黑石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据探子回报，司徒睿与赫连舟败退至此，几乎将周边所有资源搜刮一空。城内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据足以支撑三年！水源引自山腹暗河，无法切断。城墙经过反复加固，异常厚重，我们的投石机和攻城锤效果恐怕有限。”
另一名将领补充道：“而且，他们显然吸取了苍风峡和鹰王覆灭的教训。城头布设了大量的防火设施和应对弩箭的挡板，甚至可能准备了对付火雷的手段。赫连舟的残部和司徒睿的鹰扬军合并后，据城而守，兵力依旧超过两万，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士气……因退无可退，反而被逼出了一股狠劲。”
慕容烬放下千里镜，脸上看不出喜怒。寒风卷起他墨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司徒峻审视：绝地？绝境？有意思。这才配做朕的对手。】
【慕容烬评估：地利、粮草、兵力、士气、准备……皆在敌手。强攻，正中下怀。】
“赫连舟……”慕容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他故意挑衅，掳走婉儿，就是要激我失去理智，疯狂攻城。他想用这座黑石城，和我……和大周儿郎的血，来洗刷他的屈辱。”
他看穿了赫连舟“以退为进”的毒计。对方就是要利用林婉儿和他慕容烬连胜之后的锐气，诱使他在这座坚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耗尽兵力与锐气。
“总管，是否尝试劝降？或长期围困？”有将领提议。
“劝降？”慕容烬冷笑，“司徒睿和赫连舟皆是枭雄，深知自己绝无退路，投降亦是死路一条，只会负隅顽抗。长期围困？”他目光扫过那高耸的城墙和隐约可见的充沛守军，“他们物资充沛，耗上一年半载也无妨，而我军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北漠王态度暧昧，京城更是暗流涌动……我们，耗不起。”
他必须速战速决，但敌人选择的战场，却是一个最难“速决”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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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内，城主府。
司徒睿与赫连舟对坐饮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慕容烬到了！”司徒睿一口饮尽杯中酒，“看他能在城外耗多久！这座城，就是为他准备的坟墓！”
赫连舟摩挲着弯刀，眼神阴狠：“他若强攻，必叫他尸横遍野！他若围困，我们就慢慢等，等他后方生变，等他粮草不济！至于那个女人……”他舔了舔嘴唇，“就是我们手里最好用的盾牌和诱饵！我倒要看看，慕容烬能忍到几时！”
他们确实有备而来。城墙内部结构进行了加固，设置了多处瓮城和陷阱。
储备了海量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甚至针对慕容烬可能使用的火攻和爆炸物，也准备了沙土、湿毯等应对之物。这座黑石城，已被他们打造成了一个渴望吞噬生命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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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军帐。
气氛压抑。初步的试探性攻击已经结束，结果不容乐观。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准备充分，攻城部队在坚城和密集的箭矢滚木下付出了不的代价，却连城墙垛口都没能摸到。
“公子，硬攻损失太大，且难以奏效。”墨九低声汇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慕容烬看着沙盘上那座醒目的黑石城模型，沉默不语。他指尖划过那陡峭的悬崖和湍急的黑水河。
【司徒峻低啸：铜墙铁壁？朕偏要敲碎它！】
【慕容烬沉思：强攻不可取，需另辟蹊径。悬崖？河流？城内……】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型。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准的情报，更需要……一个吸引敌人所有注意力的幌子。
“传令下去，”慕容烬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厉，“明日拂晓，集中所有攻城器械，佯装全力进攻东面城墙！”
“佯攻？”韩青疑惑。
“没错，佯攻。”慕容烬目光锐利，“声势要大，打得要狠，要让司徒睿和赫连舟相信，我们已无计可施，只能不惜代价强攻！把所有他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东城来！”
“那真正的突破口是……”墨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慕容烬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那看似堑的悬崖和湍急的黑水河之上。
“这里，和这里。”他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同时进校悬崖凿壁，河流潜渡。挑选最精锐的死士，执行这两项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为大军打开一条通道！”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堪称九死一生！
“我知道很难。”慕容烬看着他们，“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黑石城耗干我们之前，撕开它！”
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救出林婉儿，更是为了打破这座坚城带来的僵局，为了北疆的稳定，也为了……向所有暗中窥伺的人证明，他慕容烬，无可阻挡！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渺茫得可怕。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踞于绝险之地的困兽。他很可能，要在这里，尝到久违的失败和流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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