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撕碎的棉絮，在海面上缓缓飘散。渔船劈开粼粼波光，船帆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猎猎作响的声音盖过了船板的吱呀声。咸涩的海风裹着细碎的浪花，狠狠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守业却像没察觉似的，双手死死抠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黏在海平面尽头——那里，海坛岛的轮廓早已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连熟悉的礁石影子都看不见了。可他依旧踮着脚，脖颈绷得笔直，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眶红得吓人，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被晨光映得格外刺眼。
“咳——”身旁的同乡老王拍了拍他的后背，粗糙的手掌带着海风的凉意，“守业，别看了，船都开半个时辰了，再看也望不见咯。”老王着，从兜里掏出旱烟，递了过去，“来一根？解解乏，也压一压心里的念想。”
守业摆摆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不出一个字。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安”字的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细密的针脚——这是临行前夜，晚晴趴在炕头，借着微弱的油灯，一针一线绣成的。香囊里的艾草和薰衣草香气，混着晚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瞬间漫进鼻腔，勾得他鼻尖一酸。
“晚晴……”他对着茫茫大海，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哽咽，“等着我，一定等着我……”海风卷着他的声音，没走多远就被海浪吞没，仿佛连大海都在替他藏着这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涌进无数画面：晚晴离别时哭红的双眼，像只无助的鹿；她高高隆起的腹，隔着粗布衣裳，还能感受到孩子轻轻的胎动；她反复叮嘱“别硬扛，平安最重要”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想媳妇孩子了？”老王点燃旱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谁不是呢？我出来的时候，我家娃才刚会喊爹。”他拍了拍守业的肩膀，语气沉了沉，“咱男人出来打拼，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好日子？别多想了，好好干，挣够了钱，明年就能回去抱娃了。”
守业猛地睁开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滴进海里，瞬间被浪花打散。他重重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香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嗯！好好干！”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靠在船舷上，缓缓滑坐在甲板上，将香囊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香气。海风依旧呼啸，浪花依旧拍打着船身，可他心里的念想却越来越清晰——晚晴扶着腰，站在院里盼他归来；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手喊他“爹爹”；一家人坐在龙滩上，听着浪声，再也不分开。
这些念想，像一束束光，刺破了航行的枯燥与孤独。守业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用袖子蹭了蹭，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神情。他抬头望向陌生的远方，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中东的太阳有多毒，干活有多累，哪怕受再多苦、遭再多罪，他都要扛下来！赚够了钱，就立刻回家，再也不跟晚晴和孩子分开！
渔船在茫茫大海上继续航行，载着他的牵挂，也载着他的期盼，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而他的心，永远停留在了那片熟悉的故土，停留在了那个等着他归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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