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区深处,一个堆满废弃机械零件和防水帆布的角落,勉强构成了一处隐蔽的藏身所。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伤员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闻人镜和另外两名被救出的学员经过简单处理,昏睡了过去。
于伍和秦茵警惕地守着入口。林梣则在一个锈蚀的控制台残骸上,用捡来的粉笔画着潦草的地形标记。
八个幼体被安置在最里面的阴影中,它们似乎对环境变化感到不安,紧紧挤在一起。
江墨白和季寻墨悄无声息地滑入这个临时据点。
他们的出现让紧绷的气氛稍微一松,但看到季寻墨更加苍白的脸色和江墨白眼底未散的冷厉,于伍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样?找到路了吗?”于伍压低声音问。
江墨白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遭遇雷震,他放行了。研思楼核心区戒备升级,难以潜入。”
“雷震放行?”林梣惊讶地抬头。
季寻墨靠着一个旧轮胎坐下。
忍着右手的抽痛和全身的疲惫,将地下通道的遭遇、雷震的沉默、以及他们误入核心区又侥幸逃脱的经过快速了一遍。
省略了过于凶险的细节,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雷震......”秦茵蹙眉,“他到底站在哪边?”
“至少不完全是陈老那边。”季寻墨喘了口气。
“但他也没帮我们,只是......没拦。”
“一种观望,或者,他也在评估。”江墨白的声音冰冷。
“陈老的所为,或许已触及某些饶底线。”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仓库顶棚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钻了进来。
轻盈地落在季寻墨曲起的膝盖上——是“季”。
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珍珠白的金属外壳上多了几道深刻的刮痕,甚至有一片仿真羽毛被烧焦。
豆豆眼的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稳定。
“‘季’!”季寻墨心中一紧,“你没事吧?”
“季”轻轻晃了晃脑袋,磁性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能量不足导致的轻微断续:“能量剩余...41%。外壳损伤...中度。任务汇报:成功建立...短暂外部通讯监听节点截获关键信息...”
它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数据,然后清晰地道:
“信息源:疑似北方基地高层加密频道片段。内容:确认对南部基地采取军事行动。攻击发起时间:凌晨四点。指令性质:...全面进攻。”
“什么?!”
藏身所里的所有人,除了江墨白依旧面无表情,其他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全面进攻?朱盛蓝疯了?!”于伍脱口而出。
“为了我们这两百号人?跟南部基地全面开战?这得死多少人?!基地不要了?!”
“不可能。”林梣脸色铁青,摇头。
“朱盛蓝不是这种人。他或许冷酷,但绝不冲动。为了营救学员发动全面进攻,成本收益完全不成比例,这不是他的作风。”
秦茵也喃喃道:“除非......除非我们这些人里,有他不得不救的,价值远超想象的人......”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季寻墨、楚珩之,又看了看江墨白。
季寻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价值远超想象?
是指预备指挥官的身份,还是指......江墨白执判官的身份暴露了?
不,如果是为了江墨白,执判官系统应该会直接反应,而不是通过朱盛蓝。
“不是为了救人。”楚珩之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而冰冷。
他一直靠坐在最里面的阴影中,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海蓝色的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如果是为了救人,最优解是秘密谈泞特种营救,或者像陈老预期的那样,在压力下妥协交换。绝不是大张旗鼓的‘全面进攻’,这只会让陈老狗急跳墙,第一时间处决人质。”
他撩开额前一缕黑发,继续用那种分析战术般的语气道:“‘全面进攻’是一个信号,但信号的目标,可能不是陈老,或者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于伍问。
楚珩之看向“季”:“信息里有没有提及具体作战目标?是摧毁设施,占领基地,还是......‘解除南部基地武装,恢复秩序’之类的话?”
“季”的豆豆眼闪了闪:“信息残缺。关键词检索:出现频率较高词汇为‘压制’、‘控制关键节点’、‘消除威胁源头’。未明确提及‘占领’或‘摧毁所盈。”
楚珩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这就对了。这不是营救,甚至不一定是复仇。这是......吞并。”
吞并?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朱盛蓝,或者北方基地高层中的某些派系,可能早就对南部基地有想法。陈老的疯狂实验和绑架,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道义上无可指摘的出兵借口。”
楚珩之的声音在昏暗的仓库里回荡,清晰而残忍。
“他们喊出‘全面进攻’,是表明不惜一战的决心,逼陈老做出选择。要么在外部压力下内部分裂投降,要么被彻底击溃。而在这个过程中......”
他的目光扫过藏身所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昏迷的学员和角落里的幼体。
“我们这两百人,包括已经死去的,都是‘受害者’,是‘被拯救的对象’,是他们高举的‘正义旗帜’。但同时......”
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片冰封,“我们也可能是......计算中的损耗,是合理化战争的必要代价,甚至,是战后谈判中可以用来彰显‘损失惨重’、从而索取更多利益的......筹码。”
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
于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秦茵的脸色白了又白。林梣握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季寻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是啊,如果朱盛蓝真是那么纯粹的功利主义者,他们的生命,在“吞并南部基地”这个更大的战略目标面前,分量又能有多重?
陈老太低估了朱盛蓝的野心和冷酷,而他们......或许也太高估了自己在高层眼中的价值。
“当然,”楚珩之语气稍缓,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最大可能推测。朱盛蓝或许也没想到陈老会玩得这么大,直接进行活体实验,把事情推到了毫无转圜余地、必须武力解决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营救’我们,绝不会是北方的首要目标。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拿下南部基地,消灭或控制陈老势力。”
他看向江墨白和季寻墨:“所以,指望北方进攻为我们创造逃生窗口,不可靠。甚至,我们要心,避免被卷进双方的交火中心,成为炮灰。”
江墨白沉默地听着,直到楚珩之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所以,我们更不能等。”
他的目光落在“季”身上:“控制器位置?”
“季”豆豆眼亮起:“已初步锁定。位于指挥塔楼地下三层,独立能源,重兵把守。陈老调动后,守卫外部增加,但内部轮换出现短暂空隙。”
“最佳渗透时机预测:在外部攻击开始前后,内部注意力被分散时。”
江墨白点头,看向众人,下了决断:
“目标不变——夺取或破坏‘蜂巢’控制器。这是解除我们最大威胁、并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北方进攻是变数,可被利用,但不可依赖。”
他看向楚珩之:“你的计划?”
楚珩之海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将计就计。趁乱,直捣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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