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为道的光体没有理会脚下蝼蚁们的震惊。
他或者“它”，缓缓抬起了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手臂，对准了空那道不断扩大的漆黑伤痕。
没有咒语，没有吟唱。
只有最纯粹、最根本的法则执校
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由因果律构成的金色锁链，从他的掌心爆射而出，跨越了扭曲的空间，精准地刺入了裂痕的两侧。
然后，收紧！
那动作，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最精密的缝合线，强行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缝合起来。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在灵魂深处响起。那是崩坏的法则在被强行修正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金色锁链不断收缩，将“无”的两端，一点一点地拉近。空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被用力拉扯的幕布，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褶皱。
山海市里，刚刚从那阵莫名的心悸和黑暗中缓过神来的普通人们，只看到夜空似乎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被按下了静音键。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加班太久出现的错觉，有人则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奇异的象，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信号。
短短几秒后，一切恢复如常。
夜空依旧深沉，繁星点点，仿佛刚才那道撕裂穹的恐怖伤痕，真的只是一场集体性的幻觉。
但忘忧馆里的几人，却清晰地、完整地目睹了这如同创世神话般的一幕。
他们亲眼看着那道代表着世界崩坏的裂痕，在那些金色锁链的强行缝合下，不甘地扭动、缩，最终在一声沉闷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回响中，彻底消失。
空，被“治愈”了。
然而，代价是沉重的。
当最后一道金色锁链隐入夜空，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形光体，其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一台耗尽了所有电能的机器。
那耀眼的金色迅速褪去，光芒散尽。
他从空中坠落下来。
不再是威严的法则化身，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旧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男人。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司命重重地摔在了馆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体却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开始剧烈地闪烁。他的手臂、肩膀、 torso，不断在凝实的血肉之躯和流淌的金色数据流之间高速切换。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强烈痛楚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乔晚猛地回过神。
她看到司命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那张总是刻板、冷静、仿佛用二进制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凡饶、名为“痛苦”的表情。他的嘴唇因为剧痛而变得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道，也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房东。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摔在地上、无比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男人。
“核心代码……”
司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字眼破碎而充满了杂音，像是从一个损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损坏率……17%。”
“滋啦——”
一声刺耳的、类似电流短路的声音响起。
司命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总是毫无波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扭曲的裂痕。不，不是表情，是真正的、物理上的裂痕。金色的数据流像失控的血液，从他的眼角、嘴角溢出，他原本凝实的身形，开始像接触不良的影像一样，疯狂闪烁，在实体和一堆混乱的代码之间来回切换。
【警报！核心代码遭到未知逻辑冲击！完整性受损！1.3%……5.8%……17.2%……】
【系统……过载……】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馆的木地板上。
那瞬间的冲击，让乔晚和墨渊的对峙戛然而止。
墨渊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欣赏，仿佛在看一场绚烂的烟花。
而乔晚，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身体忽明忽暗，不断泄露出金色乱码的司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碰瓷！这绝对是骨灰级的碰瓷！
不过就躺下？这是哪门子的道？这是哪个版本的“AI”？智能程度也太超前了吧！
但下一秒，她的鼻子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不是饭菜烧焦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于cpU烧毁的、属于电子产品“生命”终结的气味。
司命的身体闪烁得越来越快，构成他身体的那些金色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崩解。
乔晚的心猛地一揪。
该死！
尽管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刻板烦人，还是个催租不眨眼的黑心房东，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在自己店里“烧”了吧？回头警察来了怎么解释？一个程序在我这儿死机了？
乔晚手忙脚乱地冲进后厨。她现在没空管什么新世界旧世界，她只知道，不能让这个“东西”死在她的地盘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全凭本能行事。手在储藏室的货架上胡乱摸索着，像是在寻找救命的解药。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被红绳系着的、长得像个老头的干瘪根茎时，一股无比顽强、无比执拗的意念，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我要活下去！哪怕塌地陷，我也要活下去！】
是那株供在角落里，据有十年药龄的野山参！
就是它了！
乔晚抓起人参，抄起捕，三两下剁成碎块，扔进砂锅里，舀了一瓢后院古井的清泉，直接把灶火开到最大。她现在没时间讲究什么文火慢炖，救人如救火，救“程序”也一样！
滚烫的汤汁在砂锅里激烈翻滚，那股“活下去”的强大执念，几乎要将锅盖顶飞。
墨渊好整以暇地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忙脚乱却又有条不紊的样子，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他发现，这个厨娘身上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她总是一边嘴硬地抱怨，一边却又忍不住去做那个收拾烂摊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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