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炉本是冬季常备之物,珐琅精美,铜胎厚重,此时放入银丝炭后,火力温和绵长,不会呛人烟气。
炭火噼啪作响,热意缓缓升腾,但她知道,光靠取暖远远不够。
发烧之人畏寒并非真寒,而是正气与邪气相争之象,单靠外部加温无法根治,还需汤药调理、针灸辅佐才是正道。
稚鱼费力地摇头,脑袋像灌了浆糊,轻飘飘地不听使唤。
她的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耳边嗡嗡作响,连紫苏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遥远而不真牵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摇摆,她像是被困在一片无边的雾海中,意识时而浮出水面,时而又被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每一次试图抓住现实,都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推开。
她听见紫苏的声音,那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层层帘幕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牵
她想要回应,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张嘴都成了奢望。
眼前景象模糊不清,视线所及之处,房梁、帷帐、窗纸全都扭曲变形,像是一幅被雨水浸湿的画,颜色晕染开来,边界模糊,轮廓扭曲。
光影交错间,屋内的一切都在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想坐起来,想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混沌,于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撑住床沿。
可手臂一软,劲力全无,身子一晃,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整个人乒在床上,幸而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勉强扶住枕头,才没有真的跌下去。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盘旋,嘈杂刺耳,几乎盖过了自己的呼吸。
心跳声急促而沉重,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额头冷汗涔涔,四肢无力得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就在意识即将再度坠入黑暗之际,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是怕自己撑不住,而是突然想起了腹中的生命。
胎儿才两个多月,尚未成型,仅仅是一个微的胚芽,藏在她体内最柔软的地方,脆弱得经不起一丝风浪。
若是母亲高热不退,气血逆乱,血脉逆行,极可能伤及胎气,甚至危及根本。
一念至此,她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攥紧了,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失焦,视线依旧模糊。
嘴唇早已干裂脱皮,稍稍一动便撕开细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快……去回义母一声,就我不舒服,今儿不能去请安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片划过喉管,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却又不得不出口。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交代着,生怕魏夫人见不到人会心生不满,进而问责于她。
她是庶女出身,身份低微,能在府中立足全靠义母垂怜。
如今身怀有孕,更是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差池。
哪怕此刻命悬一线,也仍惦记着礼数周全,唯恐惹来祸端。
紫苏刚迈出门槛,脚步还未踏稳,稚鱼便已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
眼皮重得如同压了千斤石块,任她如何努力,也无法再睁开一丝缝隙。
她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语句断续,含混不清。
夹杂着呓语般的呢喃,时而虚弱地唤一声“阿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时而又低声呢喃“别怕”,仿佛在安抚某个看不见的孩子。
她的手指紧紧蜷缩着,指节泛白,死死抓着被角,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额头上不断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又被身体散发出的高热迅速蒸干,只在肌肤上留下浅白色的盐渍,像是干涸后的河床。
整个人被热浪包裹着,冷热交替,仿佛置身于冰与火的炼狱之郑
那边紫苏一路疾行,赶到魏夫人处,顾不得喘匀气息,急忙将话传到:“姑娘身子不适,发热厉害,今日实在无法前去请安,特让我来禀告夫人一声,还望夫人恕罪。”
话音未落,魏夫人眉头已皱成一个“川”字。
她素知稚鱼一向守礼,从不无故缺席晨省,今日竟遣人告假,必是病得不轻。
她略一思索,终究还是不放心,站起身道:“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罢,未及换鞋,匆匆披上外衫,快步朝稚鱼住处走去。
一路行来,脚步急促,裙裾翻飞,下人们见状皆屏息避让,无人敢拦。
还未走到门前,一股闷热之气便扑面而来,如同蒸笼掀盖,湿漉漉的热浪迎头撞上。
魏夫人眉头一紧,心中已有不祥预福
抬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起,屋内景象映入眼帘——稚鱼已烧得人事不知,脸颊通红,宛如滴血,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甚至裂开细的口子,渗出点点血珠。
她仍在喃喃低语,话语毫无逻辑,只是反复着零碎的词句,神情痛苦而茫然。
呼吸短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似在挣扎,呼气又似在呻吟。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这哪里是普通的发烧?
分明是邪热入体,气血攻心!
孕妇本就娇贵,一点发热都经不起折腾,更别如此高热不退。
一旦胎气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魏夫人顿时变了脸色,原本温和的眼眸瞬间冷厉起来,指尖微微发颤,既惊且怒。
她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稚鱼额头,触手滚烫,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厉声高喊:“快!去请太医!立刻!一刻也不能耽搁!”
她几步上前,握住稚鱼的手腕试脉,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便觉一阵滚烫扑面而来,仿佛碰到了烧红的铜炉。
那热度不似寻常发热,而是带着灼饶邪气,顺着指尖直窜上心口。
她再凝神细察脉象,只觉脉搏浮起于表,跳动急促而紊乱,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循。
这种脉象在医理中极为凶险,属“热入营血”之兆,若不及时退热护阴,极可能引发神昏谵语、抽搐厥逆等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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