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走正门,也不带随从;是防着内院有人趁机作乱、中饱私囊,更怕账房与管事串通一气,糊弄主子。
他眼睛一亮,不再犹豫,立刻掉转马头,手腕猛一扬鞭,“啪!”
一声脆响炸开在暮色里;胯下那匹枣红骏马吃痛长嘶。
四蹄腾空而起,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直直朝着敦亲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压根儿不讲什么规矩,更懒得等门房通报、传话、引路;马未停稳,人已翻身跃下,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
这回可真没打算讲什么客套话了——连假意拱手、寒暄一句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直往眉宇间撞。
他在王府朱红大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马,靴底刚沾地,便将手中缰绳狠狠一甩,“啪嗒”一声扔给身后踉跄跟上的随从;几步并作一步,。
大步流星冲到大门正中央,抬手就攥住那只冰冷沉重的黄铜门环,用尽全身力气,“哐!哐!哐!”
三声巨响震得门框簌簌落灰,整条街都仿佛抖了三抖。
“沈晏礼!沈晏礼!你欠我那一万两银子,到底啥时候还?!”
魏子谦又被两个高壮门丁死死拦在门口,宽厚的脊背堵得严严实实,半步也踏不进门槛;他索性不装了。
干脆大大方方站定在王府巍峨的朱红大门外,仰起脖颈,扯开嗓子,字字清晰、句句带刺,朝着门内破空吼去。
“上次赌局,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三之内结清,结果呢?拖了一个月!整整三十!一文钱没见着!现在我还等着这笔钱周转生意,铺子里的货款压着,账房催,东家盯,你倒好,拍拍屁股玩失踪?躲得连影子都不见!”
他越喊越大声,声音嘶哑却愈发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
狠狠砸向那扇紧闭的朱门:“有胆子借钱,没胆子还啊?缩头乌龟是吧?装死是不是?不出来是不是?!”
旁边跟着的两个厮也很会来事,互相飞快对了个眼色,心领神会。
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对铜镲,“叮!当!”
“叮!当!”
地使劲敲起来;节奏虽杂乱无章,却刺耳异常,高亢尖锐,一下一下直往人耳膜里钻,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的下意识抬手掩住耳朵。
皱着眉匆匆快步走开;有的远远躲在对面茶楼二楼窗后,扒着窗棂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更有几个卖糖糕的老妪停下扁担,踮脚张望,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大家都知道魏子谦不是善茬,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骑马横街、调戏婢女、斗狗赌钱,哪一样不是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可谁能想到,堂堂户部尚书府的嫡长少爷,金玉堆里养出来的贵胄公子。
竟能干出这种街头泼皮才做得出的混账事——撒泼、叫骂、敲镲、堵门,样样不落!
一个个全看傻了眼,连手里的瓜果糖糕掉了都没发觉。
几个巡逻的衙役远远瞧见那阵喧闹,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迟疑与踌躇的神色——既想上前制止这明目张胆的扰民之举。
又忌惮对方身份显赫、背景深厚,生怕一个不慎便惹火烧身;于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退至巷口。
站在斑驳的砖墙阴影里,屏息凝神地观望,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过了好一会儿,府门内才终于窸窸窣窣地走出一位管事的婆子——她鬓角已尽染霜雪,发丝稀疏而花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走路时双腿微微打颤。
腰背佝偻着,每迈一步都似要费尽全身力气,仿佛一阵稍强些的夜风就能将她掀翻在地。
她手里端着个灰蓝色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角还露出一角银光;脚步迟缓而沉重。
鞋底拖过青石地面。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显然是奉了主母之命,打算拿点体面钱物,好言好语地将人打发走,免得事态扩大、失了王府颜面。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恭谨中透着心翼翼的劝慰:“少爷息怒,消消气……世子爷确确实实不在府上,今儿一早便随兵部差遣去了西山大营,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才能回转。这是主母亲口吩咐备下的茶仪,一共二十两足纹银,另加两匹云锦、一匣南珠……您先收着,权当是王府的一点心意。改日世子归来,咱们再摆酒设席,好好商议如何?”
魏子谦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正眼瞧她。
只冷冷嗤笑一声,右手倏然伸出,五指成掌,猛地朝那婆子肩头一推——力道又狠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与怒意;婆子猝不及防。
整个人向后踉跄连退三四步,枯瘦的手腕在空中慌乱挥舞。
几乎仰面栽倒在青砖地上,幸而扶住了旁边一株半枯的老槐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根本不等她喘匀气息,已大步往前猛冲,皂靴踏在石阶上咚咚作响。
袍角翻飞如刀锋破空:“这点碎银子就想堵我的嘴?当我是什么?街角蜷在破庙门槛上、捧着破碗等施舍的乞丐吗?!”
“让沈晏礼滚出来!!”
他嗓音早已嘶哑破裂,像砂纸磨过粗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与灼烫。
却依旧一句接一句地吼出来,不肯停歇,也不肯服软。
“今他要是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见人——你们这金玉其外、腐朽其中的王府。
也别想过一安生日子!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朱雀门上的匾额?!”
白荟玉正坐在东次间的紫檀木桌边,低头整理一只乌木镶银的药箱。
箱盖半开,里面层层叠叠码放着细瓷罐、牛角刮痧板、铜制火罐,还有几束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新采草药;她指尖灵巧。
动作沉稳,正将一支支长短不一的银针依次收入红绒衬底的紫檀针匣郑
宽袖掠过桌面,轻轻拂过一方青玉镇纸,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嗒”一声轻响,像露珠坠入瓷盏。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只将最后一枚银针轻轻按进匣格,合上盖子,起身时裙裾无声垂落,转身便往门口走去——步履平稳。
不疾不徐,仿佛外头翻覆地的吵嚷,不过是檐角掠过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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