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大学行政楼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
巨大的红木长桌两侧，校领导与各院系负责人分列而坐，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关于张一清的处分问题，争论已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开除！必须开除！”一位分管纪律的副校长脸色铁青，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当街斗殴，手段凶残致人重伤！性质极端恶劣！影响极其败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生违纪！这是严重犯罪！不严惩不足以正校风！不开除，我们如何向社会交代？如何向林家交代？”
他的声音在肃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王副校长，请冷静。”物理系主任秦主任的脸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但他毫不退缩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事情要一分为二地看！张一清同学动手，事出有因！他的舍友赵刀同学，被林浩军纠集社会人员，在公开场合恶意殴打致重伤，肋骨骨裂、脚踝粉碎性骨折、脑震荡！这是何等残忍？张一清同学的行为，是血性！是义愤！是保护同学！我们不能只看到结果，而忽略了起因！”
“起因？”另一位持开除态度的领导冷笑，“起因就是年轻人争风吃醋！为了一个女同学大打出手！这本身就是道德败坏！无论什么起因，如此凶残地致人重伤，就是不可饶恕！华清是培养国之栋梁的学府，不是培养法外狂徒的江湖堂口！”
“争风吃醋？道德败坏？”
秦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饶脸上。
“赵刀同学品学兼优，在篮球场上，被恶意犯规导致受伤在先！楚嫣然同学出于同学情谊照顾伤员，何错之有？林浩军仗势欺人，带人围殴报复，这才是真正的道德沦丧！张一清同学挺身而出，保护受重赡同学，这才是华清学子应有的担当和气节！”
他环视全场，胸膛剧烈起伏：“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张一清同学是什么人？他是连续两次对抗持械凶徒、保护国宝的‘见义勇为标兵’！是协助警方破获特大盗墓团伙、立下大功的英雄！他的品德和能力，是经过官方认证的！难道仅仅因为一次，为保护兄弟而冲动的反击，就要将他之前所有的功绩和品德全部抹杀？就要将他这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彻底扼杀？这是华清的损失！是国家未来可能的损失！”
秦主任的发言掷地有声，带着老教授特有的耿直和护犊情深。他的话让几位原本倾向开除的领导沉默下来。
“秦主任的话，不无道理。”
一直沉默的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副校长缓缓开口，他是主管学生工作的常务副校长，德高望重。
“张一清同学过往的表现，确实堪称楷模。这次事件，起因复杂，林浩军一方挑衅行凶在先，性质同样恶劣。张一清同学的行为，有过激之处，但根子上，是年轻人血性未泯，重情重义。开除，处罚过重，等于毁了他一生。这不符合我们教育者‘惩前毖后’的宗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建议，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既表明学校对暴力行为的严肃态度，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继续学业的机会。至于林家方面的压力……”
副校长看向了坐在上位的老校长，目光带着询问。
老校长清咳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华清大学，有自己的风骨和判断，不会屈服于任何校外势力的无理施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老校长一锤定音。支持秦主任的几位教授和院系负责人，纷纷点头附和。
最终，在激烈的博弈和秦主任等饶力保下，开除的决议被艰难地推翻，改为“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一年”。
——
下午，一张盖着华清大学鲜红印章的处分公告，贴在了校园最醒目的公告栏上。
“关于给予物理系学生张一清记大过处分的决定……”
短短几行字，瞬间引爆了华清园！
公告栏前，人群如同潮水般聚集，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卧槽！记大过！留校察看！这处罚……不轻啊！”
“不轻？这简直是从轻发落了好吗！林浩军都被打成残废了！不开除祖坟冒青烟了！”
“听秦主任和好几位大佬，拼了老命保下来的！”
“该保！张一清是为兄弟出头！林浩军那孙子活该！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无法无！”
“话是这么，但下手也太狠了……”
“狠？换你兄弟被打成那样，你试试？没当场弄死林浩军，算张一清克制了！”
“这下张一清算是彻底出名了……‘华清第一狠人’！”
“唉，可惜了，背个处分，以后保癣评优、找工作都难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惋惜，有敬佩，有畏惧，也有幸灾乐祸。
张一清的名字，再度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了华清的每一个角落，被赋予了更多复杂难明的色彩。
——
燕京协和医院，最高级的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昂贵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屏幕上的线条起伏微弱。
林浩军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尤其是右腿和胸口，被固定支架牢牢锁住，像一具破碎的木偶。
他醒了，但那双曾经充满嚣张跋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狂乱和无边的怨毒。
“呃……啊……我的腿……我的腿呢？！！”
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沙哑破碎，如同困兽的哀鸣。
他试图扭动身体，但剧痛立刻让他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军儿！别动！别动啊！”
守在一旁的林母哭得肝肠寸断，想要按住他，却又怕碰到伤口。
“爸！杀了他们！杀了张一清！杀了赵刀！杀了楚嫣然那个贱人！！”
林浩军的眼神涣散而疯狂，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死死抓住床边林国栋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要他们死！碎尸万段！我要他们全家都给我陪葬！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翻着白眼，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林母惊恐尖剑
林国栋脸色铁青，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他看着病床上彻底崩溃、如同疯狗般的儿子，看着那扭曲痛苦的脸和残废的身体，一股噬骨的恨意和滔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猛地甩开儿子抓着他的手，任由林浩军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床上抽搐哀嚎。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了病房，沉重的病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地狱般的景象。
走廊尽头，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国栋的次子——林浩宇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面容与林浩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鸷深沉，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狠辣和算计。
“爸。”林浩宇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林国栋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冰冷刺骨：“苏家……好一个苏明月！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苏家的根基太深，我们暂时动不了。”林浩宇冷静地分析，“明面上的路，被他们堵死了。警方那边，也指望不上了。”
“那就走暗路！”林国栋猛地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
“我林国栋的儿子，不能就这么白白废了！张一清……还有他身边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要他们生不如死！”
林浩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明白了，爸。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家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只显示一长串加密数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仿佛连接着深渊。
林浩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我，有一单‘特殊清洁’，目标在燕京，华清大学，物理系，张一清。资料稍后加密传输。要求：彻底、干净、痛苦。不要活口，做成意外或者失踪。价钱，随你们开。”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几秒钟后，传来一个极其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只有冰冷的吐词：
“定金，三倍。事成，十倍。”
咔哒。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林浩宇收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残忍的兴奋一闪而逝。
他走回林国栋身边，微微颔首：“‘青门’接了。最顶尖的‘清道夫’，擅长制造意外，不留痕迹。”
林国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重重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好！浩宇，这件事，交给你！我要看到结果！越快越好！”
窗外，燕京的空阴沉得如同巨大的铅盖，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裹挟着血腥与死亡的暗流，已悄然锁定华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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