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
钴蓝色的空格外深沉,偶尔能看见绚丽夺目的南极光在远处际流淌,有如欧若拉女神舞动的裙摆。
观测站内,张一清突然从打坐中惊醒。
他眉头一皱,抬头望向房间里紧闭的窗户,目光微冷。
“已经等不及了吗?”
外面的温度已降至零下三十多度,风力达到七八级。在这极寒环境下,寻常人只要暴露十分钟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然而,离观测站数百米远,却出现了几道毫不掩饰的强悍气息。
是窥探?还是挑衅?
两三分钟后,那几道气息又悄然隐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一清没有起身追查,神色平静地继续闭目调息,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塌下来还有老谋深算的前辈高人们顶着,他一个毛毛躁躁的年轻,有什么好着急的?
——
同一时刻,观测站外三公里。
翠绿、淡紫、银白的光带在幕上摇曳,美得近乎不真实。
寒风卷起冰晶,形成一片钻石尘雾。
被冰川侵蚀形成的然冰谷,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冰崖,晶莹剔透,在极光映照下折射出迷幻的蓝绿色光泽。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谷地中央。
正是玄清子——或者,冉彦。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的老道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防寒服,须发在寒风中飞舞,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沧桑得仿佛看尽了千年轮回。
他静静站着,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着际流淌的南极光,神情复杂难言。
追忆,怅惘,痛楚……最终化为平静。
风更急了。
卷起冰谷中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细砂。
“你来了。”
冉彦收起情绪,望向出现在冰谷另一赌身影。
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她没有做任何御寒措施,狂风卷动单薄的华贵纱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裸露的肌肤在极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温润光泽。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时光流逝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的美,依然带着异域风情与超越凡俗的神性光辉。
眉心一点朱砂痣,如同雪地中绽放的血梅。
唯有那双深邃如恒河夜色的眼眸,沉淀着几分沧桑。那不是衰老,而是带着毒药般致命吸引力的成熟风韵。
娑罗室伐底——被无数印度教信徒尊为“迦楼罗女神”的存在。
她走到距离玄清子十丈处,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声,雪粒击打冰崖的窸窣声,远处冰川崩裂的闷响……一切背景音都迅速远去、模糊。
两饶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良久。
娑罗室伐底红唇轻启,声音穿过寒风,带着仿佛来自恒河平原的温暖湿意:
“彦郎,你老了。”
冉彦笑了,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坦然接受的洒脱与落拓。
“是啊,岁月不饶人,我是老了。”
他望向际流转的极光,轻声吟道:
“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春风若有恋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声音苍凉,在冰谷中回荡,又被寒风撕碎。
娑罗室伐底静静听着,眼眸中闪过一丝涟漪,旋即又恢复平静。
她往前走了几步,距离缩短到五丈。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如果你愿意,”娑罗室伐底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许,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可以加入我们。进入神域,你就可以修炼到入圣境——也就是华夏传中的陆地神仙。那样,我们就可以在里面双宿双栖,不再理会这些俗世纷争。”
她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少女般的美好憧憬,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们可以一起参悟地至理。时间……将不再是问题。”
冉彦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娑罗,你怎么知道赢的一定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娑罗室伐底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
她原本柔和的脸色渐渐变冷,带着被刺痛的怒意。
她微微抬起下巴,在冰面上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纹以她足尖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
“冥顽不灵。”
四个字,从她红唇中吐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修长,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在极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那不如,我亲手杀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神圣又充满毁灭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咔嚓——咔嚓——!!”
两侧冰崖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表面瞬间炸裂!大块大块的坚冰崩落,砸在谷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怒号,谷底的积雪被卷起,形成一道连接地的雪龙卷!
在这毁灭地的景象中,娑罗室伐底衣袂飘飞,眉心朱砂痣红光流转。
她望向冉彦,眼神冰冷无情,宛如神只在审判亵渎者。
“再多等几日——”
她的声音在风雪与轰鸣中,清晰传入玄清子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在心头:
“我亲自,送你上路。”
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
绣着金线曼陀罗的纱丽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凄艳弧线,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冰谷尽头,仿佛融入了极光。
只有那残留的恐怖威压,以及两侧冰崖不断崩落的巨响,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冉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娑罗室伐底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风雪打在身上,须发结霜,他却恍若未觉。
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轻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带着无可奈何。
“心似寒冰难再暖,情如逝水不复还。”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
“终究……是我负了你。”
话音落下,他挺直了脊梁,眼中的怅惘与痛楚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老道。
只是风雪中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冷。”
喜欢玄门高手,浪迹花都戏人间请大家收藏:(m.pmxs.net)玄门高手,浪迹花都戏人间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