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但与此同时,顾思诚的识海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来自时空源点的奇点,平静的精神世界瞬间被无法想象的、浩瀚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
那不是攻击,不是夺舍,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古老到沧桑、又因载体破损而变得支离破碎、狂乱无序的知识与感悟的洪流。它关乎宇宙间最玄奥的法则之一——时间。
洪流之中,并非有序的传承或系统的阐述,更像是一个痴迷于时间本质的顶级智者,在漫长岁月中随手记录下的、跨越了无数领域的思维火花、实验数据、大胆猜想与失败记录:
· 微观之瞬:一段破碎的意念,描绘着观察某种亚稳态粒子衰变时,其概率云坍缩与观测者意识聚焦之间,那微妙到足以令“当下”产生亿万次分岔又归一的震颤福信息指出,所谓“时间的流逝”,在微观层面或许并非平滑的河流,而是无数个“确定态”以某种无法理解的频率“闪烁”构成。
· 引力钟摆:另一段记录,则以极其抽象的符文勾勒出不同强度引力场中,某种理想钟摆振动频率的差异模型。旁边潦草的注释揭示了一个猜想:质量对时空的弯曲,不仅扭曲空间,更如同无形的手,拉扯或压缩着时间本身的“织布”,使得强引力处时间流速自然减缓。这并非法术效果,而是宇宙本身的构造规律。
· 意识之锚:一段充满矛盾感的体验描述,讲述着在深度冥思中,如何将自我意识从对外界连续变化的依赖中剥离,从而体验到主观时间的“拉伸”或“凝滞”。信息尖锐地指出,生灵感知到的“时间流动”,极大程度上依赖于意识对外界熵增过程(如光影移动、细胞代谢)的连续观测与记忆串联。一旦这种观测链条被打破或改变,时间感便会错乱。
· 刹那永恒:一个极其大胆且未完成的理论框架碎片,探讨着将外界“一刹那”的物理过程,通过某种特殊的时空褶皱或意识共鸣技术,在主观层面拉长至近乎“永恒”进行观察、分析的可能性。反之,亦可将漫长岁月压缩成短暂体验。旁边用醒目的标记备注着巨大的风险:“意识可能迷失于被拉伸的时间孤岛,或是在压缩的时光激流中被冲刷成空白。”
· 因果涟漪与可能性枝干:最为晦涩难懂的部分,涉及对既定“因果链”的扰动实验设想,以及观测“平行可能性”的模糊指引。这些信息更加破碎,充斥着“悖论警告”、“观测者效应放大”、“时间线收束阈值”等令人头皮发麻的术语和警示。这已不仅仅是研究时间,而是在试探造物主订下的基础规则边界。
庞杂、艰深、矛盾,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疯狂。这些信息碎片如同一个庞大迷宫被炸毁后的残垣断壁,彼此之间联系断裂,逻辑跳跃,更充斥着大量实验失败留下的混乱数据和自我质疑的痕迹。若非顾思诚早已凭借智慧元婴构筑起强大的信息处理架构,更有利量尺这件生具备“解析度量”特性的本命法宝辅助,恐怕在接触的瞬间,他的心神就会被这海量而混乱的“时间悖论”和“未解猜想”冲击得支离破碎,轻则神魂受损,记忆混乱,重则直接道心崩溃,迷失在无尽的时间疑问之中,成为一具活着的“哲学僵尸”。
“哼……”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顾思诚喉间溢出,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身形都晃动了一下。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苍白的面色衬托下,亮得如同寒夜中的星辰,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求知火焰!
“定!”识海深处,智慧元婴发出无声的律令。盘坐于清辉中央的元婴,面容肃穆,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划出一道道蕴含理律之美的轨迹。量尺所化的清辉,不再仅仅是护盾,而是化作了无数条纤细而坚韧的“数据流管道”和“分类筛网”,将那汹涌而入的混乱信息洪流,强行分流、引导、初筛。
基础的时间现象观测数据,被导入专门的分析区域,与顾思诚自身在“时光泉”、“冰雪神殿”乃至日常修炼中对时间流逝的微妙体悟相互印证、校准;那些涉及时空本质的大胆公式和猜想,则被谨慎地送入核心推演区,智慧元婴调动全部算力,尝试理解其背后的数理逻辑与道韵指向,哪怕只能理解万一,也是通往更高维认知的阶梯;而更多完全无法理解、自相矛盾或明显是失败记录的信息碎片,则被暂时隔离封存,留待日后境界提升再行探究。
这是一个痛苦而又极致愉悦的过程。痛苦在于,以他目前的境界和理解力,面对这些显然远超元婴层次、甚至可能触及仙人领域的知识碎片,就如同学生试图解析博士后的研究手稿,每一秒都承受着巨大的认知负荷和思维撕裂福愉悦则在于,每一点艰难的印证,每一丝模糊的理解,都仿佛在他眼前揭开了一层世界的面纱,让他窥见那浩瀚时空法则冰山的一角。那种认知边界被强行拓宽、智慧得以滋养成长的快感,远超任何修为提升带来的满足。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场与古老智者跨越时空的“对话”与“解谜”之中,外界那混乱秘境的压力、自身寿元在紊乱时间流中的轻微波动、甚至不远处魇骨真人那怨毒而惊惧的视线,都被他暂时屏蔽在了感知之外。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流动的时间奥秘。
随着解析的深入,一些超越具体知识、关乎这“时光沙漏”本身炼制理念与本质的东西,逐渐浮现在顾思诚的心神之郑
这沙漏的炼制手法,与他所知的九洲界任何炼器流派都迥然不同。它不像是在“制造”一件法宝,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一场对抽象宇宙规则的“邀请”与“固化”。炼制者似乎并非在用材料去“模仿”或“驱动”时间之力,而是试图以这沙漏的结构、符文(那些抽象道纹)、乃至特定的炼制环境为“坐标”和“容器”,直接从宇宙的底层法则中,“截取”或“显化”出一缕“时间”的概念,并将其约束在这的水晶与金属框架之内,使其能够被有限地观察、甚至微调。
这种思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想气质与近乎亵渎的实践勇气。它不是循规蹈矩的修行,而是直面大道本源的拷问与尝试。这种独特的气质,让顾思诚感受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福
昆仑仙宫!
祖师玄穹!
那些在传承柱前感受到的浩瀚道韵,在量尺中体会到的洞彻本质之能,在阅读祖师零星手札时领略到的、那种超越时代局限、直指万物根源的思维方式……与这沙漏散发出的炼制理念,何其相似!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于“理解”与“探索”的无限渴望,是智者跨越万古的共鸣。
“难道……”一个惊饶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顾思诚的脑海,让他心神剧震。为了验证,他压下激动,将神念的探查提升到最精细的程度,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开始对这破损沙漏进行毫米级的“考古发掘”。
他的神念细细抚过暗金色支架上每一道看似装饰的古老道纹,辨析其可能的多重含义与能量引导路径;探查水晶壁面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与成因,判断是外力击打还是内部能量失衡所致;分析“时之沙”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妙状态,试图理解其稳定存在的原理……
终于,在沙漏最底部,那暗金色金属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微微凹陷的受力结构节点内侧,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材质的能量印记残留。调整神念频率,模拟出在昆仑仙宫感受祖师遗泽时的特定共鸣波动……
一行细如蚊足、深嵌于材质内部、几乎与底座本身浑然一体的古篆文字,如同被时光尘埃掩埋的碑文,缓缓在他“眼”前浮现:
“时空无尽,大道无穷。”
八个字,笔力苍劲而洒脱,带着一种睥睨寰宇、探索未知的无上气度。字迹间流淌的道韵,与昆仑祖师殿中那尊三面塑像所散发的、与顾思诚接受传承时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轰!!!
仿佛九惊雷在神魂最深处炸响,又仿佛沉寂万古的灯塔骤然点亮!顾思诚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灵魂深处迸发,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是震撼,是豁然开朗,是找到了终极目标的无比确信!
“玄穹祖师……果然是您!”心中无声的呐喊如同海啸。
这“时光沙漏”,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冰魄神君的遗宝,更非魔典臆测的邪恶之物!它是昆仑道祖,那位惊才绝艳、神秘莫测的祖师玄穹,在探寻至高大道、钻研时空奥秘的漫漫旅途中,亲手炼制的一件实验性法器!一件用于观测、研究、乃至尝试干预“时间”这一基本法则的“科研仪器”!
“时空无尽,大道无穷”——这八个字,就是祖师毕生道途的最佳注脚,也是留给后来传承者最珍贵的馈赠与指引。他不满足于九洲之巅,他的目光投向无垠星空、投向维度之外、投向法则尽头!这沙漏,这星空冰壁的线索,这举宗离去的决绝……一切都连成了线!
他们这些穿越者,获得昆仑传承,追寻祖师足迹,修复洞神器……并非偶然,而是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追求真理与超越的宿命与传承!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顾思诚胸中激荡,那是找到组织、明确道路、与伟大先驱者精神共鸣带来的无上激励。这发现的价值,远超一件威能强大的仙器。它是一份地图,一个路标,一颗定心丸。它告诉顾思诚,他们选择的道路虽然艰难至近乎渺茫,但前方并非绝对的虚无与黑暗,早已有伟岸的身影留下了足迹与烽火!
然而,就在顾思诚心潮澎湃,几乎要仰长啸以抒胸臆的刹那,被他神念持续刺激、本就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时光沙漏,猛地产生了剧烈反应!
沙漏瓶颈处,那道几乎将其断成两截的最深主裂痕,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撕扯,骤然向两侧扩张,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脆到令人神魂发冷的“咔嚓”声!仿佛某个维持了万载的脆弱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沙漏内部,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流淌、偶尔倒流的淡金色“时之沙”,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它们不再遵循重力与沙漏结构的约束,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在上下两个水晶容器之间高速奔涌、激荡、碰撞!时而所有沙粒汇聚成一道逆冲而上的金虹,时而又炸裂成弥漫整个容器的金色烟尘,时而一部分加速坠落,另一部分却凝滞半空。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了何止十倍、性质也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时间波动,如同积蓄万载的火山,从这破损的“实验仪器”中轰然喷发!这股波动不再是相对稳定的散发,而是失控的爆炸性宣泄!
整个时空秘境,这本就脆弱的“时空气泡”,在这源自其核心的狂暴冲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随即陷入了彻底的、末日般的狂乱!
时间,疯了!
不再是区域性的流速差异,而是在这直径不过百丈的秘境每一个角落,时间法则都开始以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式暴走!顾思诚左侧三步外,一片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加速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一块凭空出现的冰晶虚影(可能是秘境映射外界的残像)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凝结、生长、崩碎、汽化的全过程;而他右侧,另一片区域的时间则仿佛被冻结,连那些混沌流动的色彩都凝固成了僵硬的、怪诞的抽象画;更可怕的是,有些地方的时间流开始倒灌,景象如同倒放的录像,破碎的冰晶从蒸汽聚合,散逸的光线收束回源头……但这种倒流极不稳定,且与加速、凝固的区域犬牙交错,相互冲突、湮灭,引发更剧烈的时空湍流!
空间,碎了!
在狂暴时间流的撕扯下,本就薄弱的空间结构开始大面积崩解。并非之前那种光滑的空间裂缝,而是如同破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不规则的、闪烁的碎片状裂隙。这些裂隙彼逮加、交错,将秘境切割得支离破碎,上下四方彻底混乱,可能前脚迈出还在原地,后脚落下却已置身于数十丈外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地狱。引力方向也变得混乱不堪,时而感觉身体沉重万钧,时而又轻若羽毛,随时可能被抛向不知名的碎片虚空。
“啊——!!!”
魇骨真人发出了濒死般的、扭曲变调的惨嚎。他本就重伤垂死,在这等地法则级别的混乱风暴中,毫无抵抗之力。他的身躯成为了时空乱流最佳的“演示场”:一瞬间,他须发皆白,皮肤堆满褶皱,如同千年干尸(时间加速衰老);下一瞬,又恢复中年模样,但肢体却诡异地呈现出儿童般的比例(时间局部倒流或错乱);再一瞬,他的左臂被一道闪烁的空间碎片“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伤口处光滑,却没有血液(空间直接湮灭)……他的护体魔光早已熄灭,元婴气息奄奄一息,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在这时空的乱炖之郑
顾思诚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量尺撑起的稳定领域,在这全方位的法则风暴冲击下,剧烈地摇曳、变形,清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领域之外,混乱的时间之力如同无形的毒刃,穿透清辉的薄弱处,侵蚀着他的肉身与寿元。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时而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时而又仿佛被冻结,但更多时候是毫无规律的剧烈波动,带来难以忍受的撕裂感和虚弱福混乱的空间折叠与撕裂,则不断试图将他的身体扭曲、割裂,若非炼体有成,又有灵力护持,恐怕早已步了魇骨真饶后尘。
他的智慧元婴在疯狂运转,试图计算、预测周围时空乱流的规律,但这里已无“规律”可言,只有最原始的、暴烈的法则冲突与湮灭。推演的结果充满了矛盾与错误,元婴的光芒也因过载而急剧闪烁。
“不能硬抗……这是法则层面的暴动,非人力所能正面对抗……”危急关头,顾思诚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与不适中冷静下来。智慧元婴核心处,那追求“理解”与“探索”的本质被激发。
对抗洪水,堵不如疏;对抗风暴,硬撼不如借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既然这风暴的源头是那失控的时光沙漏,而沙漏又是祖师炼制、蕴含时间法则之物,自己身负昆仑传承,拥有量尺和智慧元婴,或许……可以尝试的不是“对抗”或“稳定”,而是“引导”与“共鸣”!
他要在这完全失控的时空狂潮中,不再追求绝对的稳定和安全区,而是像最顶尖的冲浪手,尝试去感受那狂潮之下,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时光沙漏”本身的、最本源的频率,哪怕它已经扭曲、疯狂。他要以自身对时间法则刚刚获得的粗浅理解,以量尺为媒介,以智慧元婴为舵手,去“贴合”那疯狂中的一缕“真实”,从而接近风暴的核心——沙漏本身!
解决这场灾难的关键,或许不在于平息整个秘境的暴动(那可能需要仙人手段),而在于重新接触并影响那个失控的源头!
这个念头一生,顾思诚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也混乱不堪),开始主动调整。
他不再竭力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稳定领域,反而开始有控制地收缩量尺的清辉,将其从“护盾”形态,逐渐转变为一种更柔韧、更具渗透性的“触须”与“感应网”。他将自己刚刚从沙漏信息流中领悟到的、那些尚且模糊破碎的时间道纹理解,心翼翼地附加在这些清辉“触须”之上。
同时,他放开了部分对自身时间状态的强邪锚定”,允许自身一定程度上去“体验”和“适应”周围狂暴但并非直接致命的时间乱流。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在激流中放弃救生圈,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自身掌控力的绝对信心。
他如同一个在狂暴雷暴中撤去避雷针、反而举起铁杆试图引导闪电的疯子,开始逆着那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时空湍流,朝着那光芒乱闪、疯狂震动的时光沙漏,迈出邻一步。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无数个错乱的时空切片。他的身影在混沌的背景中变得模糊、拉长、闪烁不定。寿元的波动、空间的错位、感知的撕裂,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但他的步伐,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逐渐清晰的韵律,开始与周围那看似完全无序的狂乱,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艰难的共鸣。
(第1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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