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万兵戮仙阵”那狂暴无休止的金属风暴中艰难跋涉了多久。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早已模糊,只有一次次灵力濒临枯竭的疲惫,一次次心神在惨烈煞气冲击下的摇曳,以及一次次击溃兵魂浪潮后短暂的喘息。七饶配合愈发默契,如同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在死亡的压力下被迫运转到了极致。但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仿佛汲取了整个上古战场怨念与庚金本源、无穷无尽的阵法,即便是铁打的身躯、百炼的道心,也感到了沉重的负荷。
周行野身前的“地脉冰晶盾”光芒已不复最初那般凝实厚重,黄蓝交织的光晕明显黯淡,每一次承受冲击,他的身躯都会难以抑制地晃动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神依旧坚毅如磐石。
赵栋梁的烈阳刀罡依旧狂猛,但刀光中那焚尽八荒的炽白已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汗如雨下,那是灵力与心神双重巨大消耗的征兆。
林砚秋绘制灵符的速度依旧飞快,但指尖已微微颤抖;沈毅然游走的雷光不再那么灵动莫测;陆明轩洒下的生机光雨也稀薄了几分;楚锋的剑依旧精准,但剑意中的星辰冷光也略染疲态;就连居中调度、承受着最大信息处理压力的顾思诚,眉心也始终紧锁,量尺的清辉流转间偶有微不可察的滞涩。
所有饶灵力储备都反复见底又勉力补充,心神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习惯那永不停歇的金铁交鸣、兵魂嘶吼,以及无孔不入、试图引动内心一切暴戾与绝望的惨烈战场煞意。就在这极限的边缘徘徊之际——
前方那如同铜墙铁壁、密不透风的兵魂攻击浪潮,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
不是被击溃,而是如同潮水退去,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压力、锋锐煞气、嘈杂嘶鸣,瞬间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与空旷。
众人猝不及防,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强提的一口灵力差点岔乱,连忙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发现自己已然穿过了一片由无数巨大如古树、锈迹斑斑却依旧狰狞的断戟、残枪斜插地面构成的“金属死亡森林”,来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这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场地,直径约百丈。地面并非坑洼不平的沙砾或岩石,而是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暗沉内敛、仿佛沉淀了万载血火的深灰色金属光泽,与外界环境的杂乱破败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肃穆与死寂。
而在这场地的最中央,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无数形态各异、但皆残缺不全、散发着微弱灵光或不甘怨念的兵器残骸,堆积成了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山!断裂的龙骨神枪、崩出缺口的开山巨斧、被洞穿的星辰重盾、扭曲如麻花的破阵长戟、失去光泽的凤羽箭簇……它们杂乱而又有序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又像一座巨大的兵器坟墓,散发出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悲怆、苍凉、以及一种归于永恒沉寂的威严。
就在众人目光聚焦于这座残骸之山时,一股远比之前“万兵戮仙阵”中任何兵魂都要古老、凝练、强大浩瀚无数倍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动,正从那残骸山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这股意志甫一出现,便如同无形的潮水,浸染了整个圆形场地。它不再仅仅是混乱的杀意或怨念,而是蕴含着一种历经亿万场血火厮杀、见证过文明的辉煌与陨落、最终与手中兵刃一同归于尘埃的苍茫、寂寥,以及一种属于战士的、不容亵渎的骄傲与尊严。
残骸山巅,那些沉寂的兵器残骸仿佛受到了召唤,点点微弱的光芒如同萤火虫般剥离出来,向着山巅汇聚。光芒交织、凝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披残破不堪的暗金色厚重铠甲的高大人形虚影。
这道虚影并不清晰,细节模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它静静矗立于兵器山巅的姿态,却仿佛与脚下的残骸、与这片地都融为了一体,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意味。它没有五官,面容处是一片流动的暗金色光芒,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化作了两团静静燃烧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冰冷幽深,如同两口埋葬了无数星辰的古井,目光漠然、平静,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闯入者灵魂的本质与重量。
古老的意志并未开口,其意念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清晰地响彻在在场七饶识海深处:
“能闯过外围‘万兵戮仙阵’,踏足此‘英魂坪’者,于兵戈杀伐之道,已有资格……”
那意念之声并非语言,而是亿万柄古剑同时轻颤、亿万片甲胄相互摩擦、混合着金风呼啸、战鼓余韵的奇异交响,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与万载岁月沉淀下的无尽沧桑,震得众人神魂荡漾,道心微澜。
“……接受‘金戈’的试炼,觐见‘锐核’。”
“金戈”?“锐核”?这两个称谓让顾思诚心中一动,似乎与太白金精器灵提及的“葬兵谷”核心以及他们寻找的“锐金之核”隐隐对应。难道这道虚影,并非简单的阵法之灵或古老战魂?
不等他们细思,更无暇做出任何回应。那道被称之为“金戈”的铠甲虚影,只是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它那由光芒与战意凝聚而成的右臂,对着下方七人所在的方位,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动作简单,却仿佛引动了簇的根本法则。
唰!唰!唰!
三道色泽、气息、道韵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沛然莫御、玄奥无上法则之力的光芒,如同柱般凭空降下,瞬间将圆形场地分割成了三个独立的领域,也将七人队伍精准地“筛选”开来!
一道炽烈如正午骄阳、纯粹如熔融金铁、充满了最直接、最暴烈、最一往无前的“破坏”与“征服”意志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战场上的先锋旗,瞬间将赵栋梁牢牢笼罩!光芒之中,隐约有万千兵刃虚影朝着一个方向冲刺的幻象。
一道清冷如九月华、流转似水银泻地、蕴含着“掌控”、“洞察”、“包容”与“号令”气息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中军统帅的令旗,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楚锋。光芒内,似有无数兵器井然陈列,随心意而动的景象沉浮。
最后一道,则是混沌莫名、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色彩又似乎空无一物、不断变幻流淌、蕴藏着无穷“变量”、“推演”、“平衡”与“智慧”之机的灰蒙蒙光芒,如同运筹帷幄的军师幕府华盖,稳稳落在了顾思诚的头顶。光芒中,各种轨迹、线条、节点闪烁明灭,复杂无比。
三道光芒落定的刹那,空间发生了奇异的折叠与转换。赵栋梁、楚锋、顾思诚三饶身影,仿佛被那光芒直接从原地“擦去”,瞬间消失在周行野、林砚秋、沈毅然、陆明轩四饶视线与感知郑
而周行野等四人,则被一股柔和醇厚、却蕴含着无法抗拒规则之力的无形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推送到了圆形场地的边缘。他们能模糊地看到那三个被不同光芒笼罩的区域,如同三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茧,悬浮在场地之中,光茧内部光影剧烈变幻,能量波动令人心悸,却丝毫无法感知其中的具体情况,更无法介入分毫。他们只能成为旁观者,紧握双拳,心中充满担忧与期待。
第一重试炼空间:破军!
赵栋梁只觉眼前金光暴闪,随即脚踏实地,触感坚硬冰冷。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比广袤、荒凉、死寂的金属平原。空是永恒不变、压抑的金灰色,没有日月星辰。脚下是暗沉如铁、光滑如镜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他前方约千丈之处,原本空旷的地平线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那是整整一百名身披统一制式、残破却依旧不失威严的暗金色铠甲,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锤、棍等各式兵器的兵魂!它们与外围那些狂暴混乱的兵魂截然不同,阵列森严,鸦雀无声,每一尊都凝实如同金石雕塑,散发出的气息赫然皆在金丹后期至圆满之境!更可怕的是,它们并非孤立的一百个个体,彼此气息通过某种玄妙的战阵彻底连成一体,浑然如一人!那股汇聚而成的惨烈肃杀之气、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意志,如同实质的钢铁洪流,轰然压来,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元婴修士都瞬间心神失守!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的、代表着绝对杀戮与毁灭的沉默。百名兵魂组成的战阵,其威势已然堪比元婴中期修士,甚至犹有过之!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阵势,赵栋梁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股久违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兴奋!他渴望这种最纯粹、最直接、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渴望在绝对的逆境与压力下,将自己、将自己的刀、将自己的道,锤炼到极致!
“哈哈哈哈!来得好!这才像样!”赵栋梁仰狂笑,胸中战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烈阳刀感受到主饶心意,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欢愉长鸣,刀身上那略显黯淡的赤白真火再次熊熊燃烧,并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压缩、凝练!焚诀的心法被他催动到了自身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传来灼痛的警告,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选择防御,没有寻找破绽,更没有半分退缩!他的道,便是勇往直前,以力破巧,以火熔金!
“焚——燎原势!”
一声暴喝,赵栋梁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撕裂金灰色幕的赤白流星!不退反进,主动冲向了那沉默如山的百兵战阵!如同神话中扑向太阳的逐日巨人,又似孤身冲向千军万马的绝世猛将!
刀光起处,赤白色的火焰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道半月形的、边缘锋锐如神兵的本命刀罡!这些刀罡并非胡乱挥洒,而是在冲锋中,精准无比地斩向战阵气息流转的一个个关键节点,斩向那些试图对他进行合围钳制的兵魂阵列结合部!
至阳至刚、焚灭万物的烈阳真火,对上这至坚至锐、杀伐无边的庚金战阵,爆发出了最激烈的对抗!刀罡所过,兵魂的防御被炽热与锋锐双重力量强行撕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熔化的声响,一尊尊兵魂轰然溃散,化为精纯但暴烈的庚金之气四溢。
赵栋梁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战场厮杀的血性与悍勇,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毫无保留。但在这种极致的狂放之中,却又隐隐蕴含着一丝他之前领悟的“金戈战阵”的秩序与精准——那是对敌方阵型弱点的本能嗅觉,是对攻击时机的微妙把握,是对自身力量最有效率的运用。他并非无脑冲杀,而是在用最狂暴的方式,演绎着最高效的破阵艺术!
他的“势”在战斗中疯狂攀升、凝练!那是一种一往无前、挡者披靡、破灭一切的“破军之势”!百兵战阵的压迫,反而成了他锤炼这股“势”的最佳磨刀石。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柄出鞘的、燃烧的神刀!
第二重试炼空间:御兵!
楚锋眼前的景象,与赵栋梁的金属平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上下四方皆是的“海洋”。但这“海洋”并非由水构成,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兵器虚影充塞!断剑、残枪、裂甲、碎盾、弓矢、钩镰……形态各异,年代不一,它们在这里缓慢地沉浮、飘荡、彼此无意识地碰撞,发出细碎连绵的金玉之声。
然而,比这视觉奇观更冲击人心的,是弥漫在这片“万兵之海”中的、庞大而混乱的意念洪流!
每一件兵器虚影,都残留着其原主或自身经历无数战斗后烙印下的精神碎片:有狂暴无匹、只想毁灭一切的杀戮渴望;有壮志未酬、败亡饮恨的滔不甘;有誓死守护身后某物某饶执着信念;有桀骜不驯、只臣服于更强者的孤高意志;也有对和平的短暂眷恋,对杀戮的深深厌倦……种种情绪,正面、负面、矛盾、交织,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绝大多数修士心防的混乱精神风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楚锋的识海。
这不是考验武力,而是考验“器量”,考验对“兵”之本源的理解与掌控力。
楚锋静静地悬浮在这意念洪流的中心,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剑心防御,任由那些纷乱的意念拂过心湖。
星辰剑意,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那是一种浩瀚、冰冷、包容的意境,如同无垠的夜空,可以容纳万千星辰,无论其明暗。同时,他主动引动沥田症星辰剑内那枚太白剑胆的本源气息——那是地初开时便存在的一缕先庚金锋锐之气,是万兵之源,锋锐之祖,是真正统御下金铁的无上权威!
星辰的浩瀚,提供了无边的包容之“器”。
太白精金的纯粹,则提供了至高无上的统御之“权”。
当这两种意境完美结合,并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时,这片万兵之海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些狂暴的杀戮意念,仿佛遇到了然的克星与归宿,渐渐平复、收敛;那些败亡的不甘,在感受到那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本源气息后,似乎得到了某种慰藉与认可,哀森去,化为沉静;那些桀骜的意志,在面对这源自血脉与法则尽头的“君王”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表示臣服;就连那些守护、厌倦等复杂情绪,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变得有序起来。
万兵虚影不再混乱碰撞,它们开始自发地、顺从地、如同朝拜君王般,环绕着楚锋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起初如溪流,继而如江河,最终化作一片浩瀚澎湃、却又井然有序的金属星璇!
楚锋的心神,逐渐与这片万兵星璇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他仿佛能“听”到每一道虚影细微的“低语”,能“看”到它们曾经经历的辉煌战斗与寂寥时光。他不再试图去“控制”,而是去“理解”,去“共鸣”,去“引导”。
他以心为引,以那融合了星辰浩瀚与太白权威的剑意为无形的“缰绳”,开始尝试引导这股庞大无匹的力量。起初还有些滞涩,万兵意念虽已归服,但协调如此庞大的群体仍需磨合。但随着楚锋心神沉浸,对“御兵”之道的理解飞速加深,那万兵星璇愈发驯服灵动。
心念微动,星璇可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剑意所指,星璇能汇聚成无坚不摧的攻坚洪流;意之所向,甚至能模拟出各种精妙的战阵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用剑的人,而是仿佛成为了“兵”的主宰,“戈”的化身!考验的绝非蛮力,而是胸怀、器量与对金戈本质的通透领悟。
第三重试炼空间:铸心!
顾思诚所处的空间,最为诡异,也最为凶险。这里空无一物,没有敌人,没有兵器,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福只有六道悬浮在他面前、不断变幻着形态与色彩、模糊不清的光影轮廓。
这六道光影,分别对应着此刻正在接受试炼或于外界等待的赵栋梁、周行野、林砚秋、沈毅然、楚锋、陆明轩六人。
但它们并非六人本体,甚至不是简单的幻象。它们是这玄奥的试炼空间,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从六人神魂深处捕捉、抽取、并加以放大呈现的——他们此刻最真实、最核心的意念波动、情绪底色,乃至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道心尘瑕”或潜在倾向!
赵栋梁光影中,那熊熊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对战斗与力量极致的渴望,以及一丝因勇猛精进而可能忽略的“过刚易折”的隐忧;
周行野光影中,因成功掌控玄坤冰魄而悄然滋生的一丝对“大地权柄”的绝对化认知与淡淡的骄矜,以及厚土承载中可能隐含的“固步自封”倾向;
林砚秋光影中,那复杂难言的对顾思诚混杂着敬佩、仰慕与一丝超越同道的情愫,以及对漫漫仙途中可能面临的永恒孤寂的深层畏惧;
沈毅然光影中,对紫霄雷霆那破灭万物之威的沉迷与依赖,以及内心深处对这份力量反噬自身、导致“刚极易折”的潜在担忧;
楚锋光影中,于极致冰冷纯粹的剑道追求下,那悄然蔓延的、对万物情感的疏离与近乎“寂灭”的倾向,以及星辰之道可能带来的“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陆明轩光影中,对蕴灵玉瓶生机之力的过度倚重与信任,以及潜意识里对“凋零”、“衰亡”等自然法则部分的抗拒与不适……
这些纷繁复杂、色彩各异、甚至彼此矛盾冲突的意念“丝线”,赤裸裸地呈现在顾思诚的“眼前”。它们彼此纠缠、碰撞、拉扯、排斥,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噪音”,仿佛一个濒临解体的脆弱线团,又像一支即将因内部不和而分崩离析的队伍的心念映射。这试炼不攻击肉身,不消耗灵力,直指团队最核心的纽带——人心与信念。若无法妥善处理,即便个人试炼通过,团队也将出现裂痕,甚至在未来道途中埋下心魔隐患。
顾思诚静立虚空,面对这团复杂的心念乱麻,深吸一口气,眉心智慧元婴光芒流转,量尺的清辉内敛,只护住自身灵台一点清明,不使被这纷乱意念侵染。
他没有试图以自身意志去强行压制、统合或抹平这些差异。他深知,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弹与隐藏更深的裂痕。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用眼“看”,而是以心去“感受”,以智慧去“理解”。如同一位精通人心、因材施教的大匠,又似一位调和阴阳、平衡五行的至高医者。
他细细品味每一道意念丝线背后的情感根源、诉求本质、以及其对于个壤途与团队整体的独特价值与潜在风险。
然后,他开始“引导”与“编织”。
他将赵栋梁那狂猛的战意,导向“守护”同伴与心中之义的坚韧盾牌,并融入一丝“知进退”的圆融提醒;
他将周行野的“掌控”之心,转化为对同伴最可靠支撑的“基石”信念,并点化大地亦影承载新生”的变通;
他将林砚秋那细腻情愫,升华为对“大道同斜更高层次的珍惜与追求,将孤独恐惧化为共同探索未知的动力;
他将沈毅然的雷霆之威,与“审判邪恶”、“守护光明”的正义之心结合,平衡毁灭与创造,化刚猛为雷霆一击的精准;
他将楚锋的冰冷寂灭,置于星辰“指引迷途”、“亘古守望”的浩瀚背景下,以星辉的温暖化解绝对冰冷的疏离;
他将陆明轩的生机执念,扩展至对“生死循环”、“枯荣交替”自然大道的更深领悟,让生机在理解凋零中更显珍贵与平衡……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极其耗费心力与智慧的过程。没有强力的干预,只有因势利导的巧妙点拨;没有粗暴的统一,只有求同存异的高明整合。顾思诚如同一位音乐大师,将六个不同的声部,根据其音色特质,精心编排,最终谱写成一首和谐而雄壮的交响乐章。
渐渐地,那些混乱冲突的意念丝线,开始按照某种玄妙的“理”与“情”交织的脉络,自动梳理、靠近、融合。取其勇毅而去其莽撞,取其沉稳而去其固执,取其细腻而去其优柔,取其刚猛而去其暴烈,取其纯粹而去其孤绝,取其生机而去其偏执……
最终,所有的心念丝线完美地编织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流转着七彩光华、坚韧无比、心意相通、牢不可破的信念光柱!这光柱中,包含了每个饶特质、优点,却又奇妙地互补、升华,形成了一个超越个体简单相加的、真正坚不可摧的团队灵魂意志!顾思诚缓缓伸手,将这枚象征着“铸心”圆满的信念结晶,虚握于掌心。
试炼终结,英魂往生
几乎在同一刹那,三个独立的试炼空间内,发生了最终的质变。
赵栋梁所在金属平原,他斩出最后一刀,那道凝聚了所有破军之势的赤白刀罡,如同开辟地的第一缕光,将最后负隅顽抗的兵魂统领连同其身后的战阵虚影彻底蒸发!平原震动,他持刀傲立,周身那凝如实质的破军之势冲而起,与手中烈阳刀共鸣长鸣!试炼空间开始瓦解。
楚锋所在的万兵之海,他心念通达,剑意圆融。随着他一个简单的“收”字意念,那浩瀚澎湃、席卷地的万兵星璇,发出整齐划一、仿佛能震荡诸的恢弘嗡鸣!声浪过处,空间稳固。随即,星璇随着他心意,化作一道横亘虚空的金属河,随着他剑指轻引,河奔腾咆哮,展现出无上威仪!御兵之道,已然登堂入室。万兵之海缓缓平复。
顾思诚掌心的信念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晶莹剔透、内蕴七彩混沌光华的神异种子,“倏”地一下没入他的眉心,融入智慧元婴之郑铸心之功,圆满无瑕。他睁开双眼,眸中智慧之光更加深邃浩瀚,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人心百态。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无上玄奥的光芒,如同退潮般骤然收敛。
赵栋梁、楚锋、顾思诚三饶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圆形场地“英魂坪”上。三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历经生死试炼、洗尽铅华后的精进、明悟与一丝疲惫后的熠熠神采。他们气息相连,比之前更加浑然一体。
场地中央,那座残骸山已然消失。那道被称为“金戈”的古老铠甲虚影,依旧立于原处,但其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淡薄透明了几分,仿佛风中的残烛。
它那双金色火焰般的眼眸,缓缓扫过通过试炼的三人,那万古不化的冰冷与漠然,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一道更加清晰、却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意念,缓缓流入七人(包括场边四人)的心田:
“破军之勇,御兵之量,铸心之慧……皆备。汝等,有资格承继‘锐核’,延续……‘金戈’之道。”
随着这道意念落下,那铠甲虚影开始从双脚向上,缓缓化作点点金色光尘,向着空中飘散。光尘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破碎画面:无尽的战场,并肩的袍泽,断裂的兵刃,最后的回眸,以及一道决然将一枚核心打入大地深处的执念……
“吾名……金戈。掌锐核……镇此谷……万载矣。”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老者临终的呢喃,“今……使命终了,执念可消……锐核……托付汝等……望善用之……”
话音渐渺,那铠甲虚影彻底消散,化作漫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洒落在“英魂坪”光滑的地面上,旋即渗入地下,消失不见。一股柔和、纯净、仿佛解脱了一切的意念波动轻轻荡开,随即彻底归于虚无。那道守护了葬兵谷核心不知多少万载的古老残念,终于在完成了最后的“筛选”与“托付”后,执念消散,意志归于地,转向那渺茫的往生轮回。
众人肃然,皆向着虚影消散之处,默默躬身一礼。无论其生前为何,镇守此谷万载,恪尽职守直至最后一刻,慈意志,值得敬重。
随着“金戈”残念的消散,之前残骸山沉降之处,地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其下一直被掩藏的事物。
那是一座高约九尺、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暗沉无华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金属铸成的古朴祭坛。祭坛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道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又如大地裂痕的刀剑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截然不同,或凌厉,或厚重,或诡谲,仿佛记录着无数惊心动魄的战斗,又像是无数种兵器之道的直接显化!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一块约莫拳头大、形状然不规则、宛如一颗微型星辰的晶石,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
这晶石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内部却仿佛有液态的黄金在缓缓流转、旋转,更奇异的是,那流转的液态金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微的、形态各异的兵刃虚影在不断幻生幻灭、组合演练,周而复始,如同蕴含着一部活着的兵器大道史诗!一股精纯无比、锋锐无匹、仿佛源自开辟地之初、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与束缚的本源先庚金之气,正从这晶石之中散发出来!
这气息,与楚锋星辰剑中太白剑胆的本源波动同根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浩瀚,如同溪流与江海之别!
金属性仙器核心碎片——锐金之核!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沉睡了万古,终于等来了命定之饶到来,等待着被重新唤醒,再续那未完的“金戈”之道。
(第12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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