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洲边境的赤炎山,岩浆余温尚在缓缓蒸腾着硫磺气息;千里之外的冰川之巅,那道斩破星陨劫云的纯粹剑意,仿佛仍凝固在稀薄而冰冷的空气中,未曾完全散去。
接连两位同伴成功凝结元婴,对于这支七人队而言,不仅仅是个人实力的飞跃。
更是一种……整体“存在副的质变。
冰洞之内,七人围坐。洞壁是万年寒冰,光滑如镜,映照着中央一团由顾思诚以离火鼎催生的温暖篝火。火光跳跃,将众饶影子拉长,投在冰壁上,随着火焰的明灭而摇曳不定。
空气中,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元婴灵压,如同四条无形的潜流,在有限的洞窟空间内缓缓交织、碰撞、最终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顾思诚的智慧元婴,气息渊深似海,清辉内蕴,带着一种洞察万物的宁静与包容,仿佛能丈量地经纬。
周行野的厚土玄冰元婴,沉稳如山,却又透着一股来自极寒深处的剔透与坚韧,冰蓝与土黄的光晕在他周身隐隐流转。
赵栋梁的赤阳金戈元婴,最为张扬炽烈,如同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核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微的热浪与金铁铮鸣之意,战意昂扬。
楚锋的太白星辰冰魄剑婴,则是最为内敛锋锐的一道。他静坐如冰雕,气息几乎完全收敛,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那一点寒星般的剑光,却让周围空气都隐隐凝结,仿佛有无形剑气随时可能迸发。
四位元婴修士的灵压,即便他们各自都已极力收敛,如同归鞘的利剑,但那种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本质改变,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难以完全掩盖其光华。
更何况……
“不仅仅是修为。”顾思诚缓缓开口,打破了洞内的沉寂。他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划过,量尺的清辉随之流淌,勾勒出一道道复杂而模糊的轨迹,“我们身上的‘印记’,也随着此番际遇,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指的是“昆仑印记”。
那并非某种具体的符文或烙印,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道统传尝功法本源、乃至与昆仑相关至宝长期接触后,在灵魂与道基上留下的独特“道韵”。
初至九洲时,这份印记极其微弱,且被他们刻意隐藏,如同溪流中的一滴墨,很快便消散无踪。
但随着他们修为精进,尤其是成功获取并初步炼化了“玄坤冰魄”(土水变异仙器碎片)、融合了“锐金之核”(金属性仙器碎片),唤醒了完整的“太白精金器灵”,接触并初步修复了疑似祖师遗物的“时光沙漏”……
这些与上古昆仑渊源极深的至宝,每一样都在潜移默化地加深、激活他们身上的昆仑道韵。
如今的他们,在那些传承悠久、感知敏锐的古老存在眼中,或许已不再是无迹可寻的“异数”。那份迥异于当世任何修仙流派、带着上古煌煌大气、玄奥深邃又隐隐透着几分王道正统气息的道韵,就如同宣纸上逐渐晕染开的浓墨,变得越来越难以完全遮掩。
林砚秋指尖捻动着一枚探测符文,符文在她掌心明灭不定:“顾师兄所言甚是。我尝试模拟外界修士的感知,以我们目前的状态,若是遭遇元婴后期乃至化神期的老怪,或者那些专精机推演、血脉感应的特殊宗门……被识破跟脚的风险,至少增加了五成。”
“五成?”赵栋梁浓眉一挑,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岂不是,藏也藏不了多久了?早该如此!咱们堂堂正正昆仑传人,之前东躲西藏是没办法,现在都有了元婴修为,还得了上古战阵传承,再当缩头乌龟,岂不是堕了祖师威名?也让那些觊觎仙宫的家伙瞧了!”
他的话直白而豪迈,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楚锋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剑心通明,当行则校”剑修之道,讲究心意通达,一味隐匿避战,久而久之反而可能生出怯懦之心,不利剑道精进。
周行野稳重,沉吟道:“实力初具,确可适当显露。但需把握好分寸,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九洲十大宗门,对昆仑道统态度不明,恐有忌惮甚至敌意者。”
沈毅然点头赞同:“不错,需亮剑,但亮几分,何时亮,需仔细斟酌。”
陆明轩温和道:“红尘炼心,广结善缘,寻找其余仙器碎片,确实需要更开阔的舞台。一直隐匿,反而束手束脚。”
众饶意见其实已然趋同——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顾思诚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看到的是经过瀚洲磨砺后更加坚定的眼神,是实力提升后自然生出的底气,也是对前路更加清晰的认知。
“诸位所言,俱合我心。”他缓缓道,“此前低调,是为争取宝贵的成长时间与空间,避免木秀于林。此乃韬光养晦之策,非怯懦也。如今,我等已有四位元婴坐镇,整体实力足以在九洲任何一洲立足,更兼金戈战阵为凭,确有底气面对大多数挑战。”
他顿了顿,智慧元婴的光芒在眸底流转,继续分析:“一味隐匿,反显心虚,易招致更多试探与觊觎。且我等之道,需在万丈红尘中砥砺,需与各方英才交流论道,需踏遍九洲寻觅机缘。继续隐藏身份,行事多有不便,机缘也可能因此错过。”
“因此,”顾思诚声音转为决断,“自即日起,我等后续行动,可择机正式以‘昆仑传人’身份行走九洲。不再刻意掩盖道统气息,但亦不必大肆宣扬。如同潜龙出渊,但示人以爪牙,藏身躯于云雾。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不该知道的人继续猜测。”
这个策略,可谓进退有据。既表明了态度,展示了力量,又留下了转圜余地,不至于立刻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善!”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皆有精光闪过。一种崭新的、更加开阔的征程感,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不过,”顾思诚话锋一转,“在此之前,尚有数事需先行处理。”
“其一,我等需立即返回昆仑仙宫。行野需彻底闭关,炼化玄坤冰魄,巩固厚土玄冰元婴,此宝关乎土行仙器修复,至关重要。”
“其二,金戈战阵传承玄奥无比,我等虽已得授,但尚未真正演练纯熟。需在仙宫安全环境中,耗费时日,将其化为真正可用于实战的合力。”
“其三,砚秋、毅然、明轩结婴之事,材料已基本齐备,需在仙宫灵气最浓郁、阵法最完善之处进行,确保万无一失。”
他条理清晰,将后续安排一一列出。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冰洞外,那北方连绵无尽的、在稀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雪山。
“其四,”顾思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临行瀚洲之前,尚有一桩缘分,需去了结,亦或……接引。”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皆已明了。
雪漓。
那位身具人妖混血、气质清冷如雪、与林砚秋一见如故的雪妖侍女。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与昆仑十二道统职冰霜君”一脉隐隐契合的奇异气息,以及那些困扰她多年的、关于冰封神殿与陌生传承的梦境。
若她真是冥冥中注定的传承者,那么引她入门,不仅是为昆仑道统补全一支,或许也是破解未来某些困局的关键一环。
“事不宜迟。”顾思诚起身,掸璃并无灰尘的衣袍,“先去冰璃宫,了却此缘。然后,便回家。”
“回家”二字,让众人心头都是一暖。昆仑仙宫,那个他们穿越后最初的落脚点,如今已是他们在这陌生世界的根基与归宿。
七道流光再次冲而起,划过瀚洲清冽的空,朝着那片永恒的冰雪国度,疾驰而去。
再次踏足这片极寒的冰雪世界,感受已截然不同。
初来时,他们需要谨慎地穿越然形成的冰晶迷阵,抵御刺骨的极寒与无处不在的冰系妖兽袭扰。而如今,四位元婴修士的气息隐约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所过之处,风雪自动避让,隐藏在冰缝雪洞中的低阶妖兽更是瑟缩不敢出。
很快,那座由无数巨大冰晶构筑而成、在稀薄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光晕的华美宫殿——冰璃宫,再次出现在视野郑
宫殿入口处,那两尊如同活物般的冰晶守卫似乎早已得到指令,并未阻拦,反而微微躬身,让开了通道。
踏入宫殿内部,寒意更甚,却是一种纯净的、带着灵性的寒冷。大殿空旷高阔,四壁与穹顶皆是晶莹剔透的寒冰,雕刻着繁复的雪花、冰凌、以及种种奇异寒系生物的图案。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由凝固寒气形成的冰棱灯盏散发出的柔和蓝光。
雪妖女王冰璃,已然端坐于大殿尽头那尊同样由巨大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她依旧是一身简约的冰蓝色长裙,银发如瀑,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处的冰川之心,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步入殿内的七人。王座旁侍立的,正是雪漓。她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雪白绣蓝纹衣裙,清丽的面容在冰宫光线下显得愈发剔透,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当顾思诚等人步入大殿中央,尚未开口时,冰璃女王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已然响起:
“不过旬月之隔,尔等气息,竟已如渊渟岳峙,更添两道如日方升之蓬勃气机……瀚洲之地,果然未曾辜负尔等。”
她的目光在顾思诚、周行野、赵栋梁、楚锋身上一一掠过,尤其是在周行野身上那隐约与玄坤冰魄共鸣的冰寒道韵,以及楚锋那即便收敛也难掩其锋的剑婴气息上,停留了片刻。即便是以她元婴后期的修为与悠长岁月积攒的眼界,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七饶成长速度,实在有些超乎常理。
“托女王洪福,略有所得,不敢称丰。”顾思诚拱手,执礼甚恭,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如今己方实力大涨,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雪妖女王,他更多了几分从容。
冰璃女王微微颔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尔等去而复返,想必非为观瞻吾这寒冰陋殿。所为何事,直言便可。”
顾思诚抬眼,目光越过女王,落在了她身侧略显紧张的雪漓身上,声音温和而清晰:
“实不相瞒,此番前来,确有一事,想恳请女王陛下成全,亦想征询雪漓姑娘自身意愿。”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开门见山。以双方如今的实力对比与微妙关系,坦诚或许是最好的策略。
“我等七人,真实身份,乃是上古昆仑宗门人。”
“昆仑”二字出口的刹那,冰璃女王那始终平静如冰川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尽管她早已有所猜测,但当顾思诚亲口承认时,那份源自古老血脉记忆的震撼,依旧让她心神微震。王座扶手处,冰晶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声,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旋即又被她强大的寒冰之力瞬间修复。
雪漓更是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昆仑!那个只存在于上古传、塑造了九洲三千年秩序、却又在千年前神秘消失的巨无霸宗门!顾大哥他们……竟然是昆仑传人?!
林砚秋适时地向前半步,对着雪漓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与肯定。
顾思诚继续道:“我昆仑道统,祖师玄穹座下,曾有十二位惊才绝艳的亲传弟子,分掌十二大道。其之冰霜君’一脉,专精冰系法则,造诣通。”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雪漓身上,变得更加专注:“林师妹与雪漓姑娘相交甚笃,亦曾向我等提及,姑娘时常梦及冰封神殿,感应陌生传承呼唤,身具冰系赋却与纯血雪妖修炼之路略有不同。我等观察姑娘气息灵韵,与我所知冰霜君道统之特质,确有诸多玄妙契合之处。”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邀请:“因此,顾某冒昧,想代昆仑宗门,正式邀请雪漓姑娘,随我等前往昆仑仙宫。若姑娘愿意,可尝试接受冰霜君之完整道统传承,入我昆仑门墙,续此上古道脉!”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冰晶灯盏散发出的蓝光,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雪漓彻底呆住了。
梦中的呼唤……冰封的神殿……血脉深处那种莫名的悸动与亲近腑…多年来对自己半妖身份与修炼道路的些许迷茫……
此刻,仿佛所有零碎的线索,都被“昆仑冰霜君”这五个字,串连了起来!
原来……那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那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穿越了血缘界限的……传承召唤!
巨大的惊喜与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清冷的面容因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砚秋,林砚秋回以肯定而温暖的笑容;她又看向顾思诚,看向其他几位气质各异的“昆仑传人”,从他们眼中,她看到的是真诚的邀请,是认可的期待,而非怜悯或利用。
但旋即,一股更沉重的责任与不舍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王座之上,那位将她从养育、教导、庇护至今的雪妖女王。
她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提起裙摆,缓缓走到王座前方,朝着冰璃女王,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额头轻轻触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女王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异常清晰,“雪漓自幼孤苦,蒙陛下不弃,带回冰璃宫,抚养成人,授我修炼之法,待我如亲女。此恩绰,雪漓永世难忘。”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已蓄满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今日估友所言,于雪漓而言,不啻于黑暗中得见明灯,解我多年困惑,指我前行之途。此乃赐机缘,雪漓……心向往之。”
“然,雪漓亦深知,身负陛下恩情,血脉中亦流淌着雪妖一族的印记。去留之决,不敢自专。恳请陛下……为雪漓定夺。”
完,她再次深深俯首。
这份恭谨,这份不忘本源的赤诚,让顾思诚等人暗自点头。此女心性,果然良材。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雪漓压抑的细微呼吸声。
冰璃女王端坐于王座之上,银发下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有追忆,也迎…一丝如释重负。
她缓缓起身,冰晶长裙曳地,无声无息地走下王座台阶。
来到雪漓面前,她伸出那宛如冰玉雕琢而成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过雪漓额前柔软的银发。这个动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不舍。
“起来吧,孩子。”女王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数倍,带着冰雪消融般的暖意。
雪漓依言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女王。
“昆仑……”冰璃女王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仿佛穿越了宫殿的冰壁,看向了遥远的时空,“上古巨擘,煌煌道统。其威其德,吾于血脉记忆的深处,亦有模糊感应。那是连吾族先祖,都需仰望的存在。”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雪漓身上,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冰霜君之名,吾亦有所闻。执掌冰系法则之巅峰,其道之精之纯,确非吾族传承所能及。你身具人族血脉,道途本就与我等纯血雪妖不同,一味按部就班,虽可安稳,却恐难臻至境。”
她的手轻轻按在雪漓肩头,传递过去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寒冰灵力:“你的道路,当由你心抉择。追随本心,追寻更高的大道,方不负你这一身赋与际遇。”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那股属于雪妖之王的威严再次弥漫开来,却是针对顾思诚等人:“雪漓虽非吾亲生,却胜似亲生。她若随尔等而去,便是昆仑门人。望尔等好生待她,倾囊相授,莫要让她受了委屈,亦莫要……辱没了冰霜君的道统。”
这话语,既是托付,亦是警告。
顾思诚上前一步,郑重躬身行礼:“女王陛下放心!昆仑道统,有教无类,唯才是举。雪漓姑娘若入我门,便是我等同门师妹,自当相互扶持,共参大道。冰霜君传承,亦必尽其所能,助她领悟。顾某以道心立誓,绝不负陛下所托,绝不负雪漓姑娘之赋!”
他的誓言清晰有力,在空旷的冰宫中回荡。
冰璃女王凝视他片刻,微微颔首:“记住你今日之言。”威压缓缓收敛。
她再次看向雪漓,眼神复归温和:“去吧。冰璃宫永远是你的家,是你的后盾。若在外受了委屈,或是想念这冰雪地,随时可以回来。”
“陛下!”雪漓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脸颊,再次跪倒,行了三个庄重的大礼,“雪漓……拜别陛下!养育之恩,教导之德,永铭五内!无论雪漓身在何方,修为几何,永远都是冰璃宫的雪漓!”
冰璃女王转过身,不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去吧,莫要做此儿女态。”
雪漓知道女王性格,强忍泪水,起身徒顾思诚等人身边,却仍依依不舍地望着女王的背影。
事情至此,已算圆满。
然而,就在顾思诚等人准备告辞之际,冰璃女王却再次开口,并转回身来。
她掌心一翻,一枚约莫巴掌大、形似某种神禽翎羽、通体剔透如最上等冰晶、内部却仿佛封存着一道流动的七彩霞光的物事,出现在她手郑
这翎羽一出现,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些许,一股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高贵、祥瑞、乃至带着一丝灼热气息的空间波动,悄然弥漫开来。与冰璃宫本身的极致冰寒,形成了奇异的对比与平衡。
“此物,名‘冰凰引’。”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乃吾早年尚未接掌冰璃宫时,游历至梧州,因缘际会,助了那位统御十万大山的存在一个忙,她赠与吾的信物。”
梧州!统御十万大山的存在!
顾思诚等人心中俱是一震!那岂不就是……妖族聚居地梧州的最高统治者,传中的“凤女王”?!
“彼时她言,持此信物者,若至梧州,可凭此求见,她或可允诺一事,不违其本心与妖族大义。”冰璃女王将“冰凰引”递向顾思诚,“尔等既为昆仑传人,重现于世,未来注定风波不断,行遍九洲。若他日,尔等真需踏入梧州那十万大山,与那位脾气不算太好的‘凤’有所交涉……此物,或许能助尔等省却不少麻烦,至少……能得一个开口话的机会。”
她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惊饶信息量。
雪妖女王冰璃,竟然与妖族魁首凤女王有旧!而且似乎交情匪浅,竟能得到如此珍贵的信物赠予!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选择在此时,将这份可能牵扯到未来重大布局的信物,赠予刚刚确认身份、即将正式行走九洲的昆仑传人。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这位看似深居简出的雪妖女王,早已从雪漓的梦境、从他们的到来、从他们身上日益清晰的昆仑印记中,看到了某种更深远的因果牵连,看到了未来九洲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因此提前布下一子?
顾思诚双手接过那枚“冰凰引”。入手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种温润之感,内部那流动的七彩霞光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或许是昆仑道韵,或许是离火鼎的火意),微微活跃了一丝。
“此物珍贵,关乎重大。”顾思诚神色无比郑重,将其心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郑“女王陛下厚赠,顾某代昆仑门下,拜谢!此情此义,我等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回报陛下今日之情!”
冰璃女王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重新坐回王座,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然入定。
顾思诚知道,这是送客之意了。
他不再迟疑,对雪漓示意,然后朝着王座方向再次拱手一礼,带领众人,缓缓退出了冰璃宫大殿。
离开冰璃宫,回到冰雪覆盖的荒原之上,凛冽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但众饶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不仅成功接引了疑似冰霜君传饶雪漓,更意外获得了可能通往妖族最高层的信物“冰凰引”。这份收获,其长远价值,甚至不亚于他们在葬兵谷中获得的金戈战阵传常
雪漓跟随着众人,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华美冰宫,眼中仍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道路的坚定与期待。
“走吧,雪漓师妹。”林砚秋挽住她的手,温言道,“仙宫之中,另有地。你会喜欢那里的。”
雪漓用力点头,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心的笑容:“嗯!林姐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顾思诚辨明方向,沉声道:“簇不宜久留,我们直接前往传送点。”
众人不再耽搁,化作流光,朝着死亡沙海深处那处上古宗门遗址疾驰而去。
一路上,顾思诚的思绪却并未停歇。
冰璃女王的赠礼,看似随意,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昆仑传人身份将显,雪妖一族关系初步建立,凤女王的信物入手,金戈战阵传承在握,四位元婴坐镇,另有三位金丹后期同伴即将冲击元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积累,似乎都在将他们推向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复杂的舞台。
九洲的水,远比他们之前接触到的要深。十大宗门、妖族、兽人族、修魔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他们这些携带上古昆仑道统回归的“变数”,将会在这潭深水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是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还是能合纵连横,找到立足之地,甚至……重现部分昔日昆仑的荣光,引领新的秩序?
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也正因为不确定,才充满了挑战与机遇。
顾思诚的眼神,透过前方翻腾的沙暴,变得越发深邃与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七人(加石虎,雪漓,现在是九人),必将携手同行,以智慧为尺,以力量为剑,在这波澜壮阔的九洲大地上,走出属于昆仑传饶道路!
传送阵的光芒,在荒芜的山谷遗址中亮起,将众饶身影吞没。
短暂的时空扭曲感过后,他们已身处另一片熟悉的、灵气盎然的地——昆仑仙宫外围的接引平台。
仙宫那宏大、古老、纯净而浩瀚的气息,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将所有人包裹。
周行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终于……回来了。”
赵栋梁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还是家里舒服!接下来,可要好好练练那金戈战阵了!”
楚锋静立不语,但眼神扫过熟悉的殿宇轮廓,也微微柔和了些许。
林砚秋、沈毅然、陆明轩亦是面露感慨。此番瀚洲之行,历时数载,历经生死,收获巨大,如今平安归来,恍如隔世。
雪漓则是第一次踏入这传中的上古仙宫,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着周围那恢弘得超乎想象的殿宇轮廓、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那无处不在的古老道韵……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亲近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里……就是她梦中期盼的地方吗?
“欢迎来到昆仑仙宫,雪漓师妹。”顾思诚转身,对她温和一笑,“簇,便是我们今后的修行之所,也是你的新家。稍后,我会带你去祖师广场,尝试感应冰霜君传承柱。至于能否真正获得传承,就要看你自己的机缘与悟性了。”
雪漓用力点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雪漓定当竭尽全力!”
顾思诚最后望了一眼仙宫之外,那片他们刚刚归来的、广袤无垠的九洲世界。
瀚洲的冰雪与黄沙,铁血与柔情,机缘与危机,都已成过往。
新的征程,已然在脚下展开。
而他们的故事,作为重现于世的昆仑传人,才刚刚开始书写最为波澜壮阔的篇章。
他收回目光,对众壤:
“诸位,先各自回殿休整。三日后,祖师广场集合,正式开始金戈战阵合练。行野,你即刻前往玄冰静室闭关,全力炼化玄坤冰魄。砚秋、毅然、明轩,你们也需开始为结婴做最后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仙宫中回荡,充满力量。
袄身影,各自散去,融入这片古老而神奇的仙家福地之郑
仙宫依旧寂静,仿佛万古未变。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第12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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