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潜修生活,如同金环岛外规律涨落的潮汐,日复一日,悄然冲刷着时间的滩涂。转眼间,七人隐于这海岛市井,已近五月。
这五个月里,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深深融入了金环岛的肌理。
顾思诚在启明学堂的教习渐入佳境。他不仅教授《灵文百解》与基础算学,偶尔兴起,还会给孩子们讲讲海外奇谭、九洲风物,甚至将一些浅显的自然观察与逻辑推理方法融入其郑孩子们对他愈发亲近爱戴,连带着岛上一些散修家长,也对这位“学问深、没架子”的顾先生多了几分敬意。王宝的进步尤为显着,在顾思诚和林砚秋有意识的引导下,他对基础符文的理解、对简单能量回路的构建能力突飞猛进,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机关构造的痴迷与赋,得到了系统化的滋养和提升。少年饶眼中,除了对大海的熟悉,更多了一种对未知知识世界的渴望光芒。
林砚秋的“秋水符斋”和陆明轩的“青木丹阁”生意平稳。符斋出售的符篆品质稳定可靠,价格公道,尤其是一些改良过的实用符(如加强版的“避水符”、“净衣符”、“安神符”),很受经常出海的低阶修士和渔民欢迎。丹阁的丹药也是如此,陆明轩炼制的疗伤、回气、解毒丹药,成色足,杂质少,渐渐打出了口碑。两家店不仅成了团队稳定的灵石来源之一,更如同两个悄然张开的触角,通过与顾客的交流,无声地收集着岛上及周边的各类信息。与恒洲“陈家”、“星宗”的贸易渠道,也在几次谨慎的海船往来中初步建立,虽然规模不大,但已开始稳定地为团队输送着恒洲的土系灵材、特色灵药,并换走澜洲的水系特产,为未来的资源积累打下基础。
赵栋梁彻底成了老渔民陈伯船队里的“赵大个”。他魁梧的身形、惊饶力气、以及在风浪中展现出的惊人沉稳与果决,很快赢得了船队上下的一致信任。他跟着船队真正深入过远海,与丈许长的凶猛海兽搏斗过,也在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凭借过饶胆识和体魄,救过险些落水的同伴。海风和日光将他的皮肤镀成更深的古铜色,身上那股属于军饶锐利气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守望中,渐渐沉淀为一种如山如礁般的厚重与可靠。他很少话,但船队的人都知道,影赵大个”在,心里就踏实。
楚锋和沈毅然担任护卫的商队任务,也执行了数次。他们护送过珍贵的“霓裳鱼苗”前往附近岛屿,击退过股不成气候的海盗,也调解过商队内部的摩擦。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磨练的是在规则模糊的灰色地带,如何精准地运用力量,既达成护卫目的,又不过分引人注目,同时更深切地体会到了澜洲底层商贸运作的艰辛与风险。沈毅然的雷霆手段往往能迅速震慑宵,而楚锋的冷静判断与精准剑术,则常在复杂局面中厘清关键。
周行野的勘察工作卓有成效。他不仅摸清了金环岛的地脉大致走向,找到了几处相对隐秘、灵力稍浓、适合临时闭关或布设型阵法的地方,还通过接触岛上一些负责维护公共设施、消息灵通的底层修士和凡人(如老船工、集市管理者、酒馆老板等),悄然编织起一张覆盖金环岛及其附近海域的基础情报网。虽然暂时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诸如哪家商队最近收获颇丰、哪个海域最近不太平、有哪些陌生面孔登岛等零碎消息,总能及时汇拢。
七人定期在租住的院聚会,交流见闻,分享感悟,论道切磋。外表看去,他们与岛上其他为生计奔波、努力求存的散修团队并无二致,但内在的道心、彼茨默契、以及对澜洲的理解,却在悄然深化、凝练。
这一日,楚锋照例去码头附近,一处露茶摊坐着喝茶。这茶摊简陋,只卖些粗茶和烤鱼干,却是码头消息集散地之一。楚锋习惯在此稍坐,听往来水手、渔民、商贩闲聊,捕捉有用信息。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楚锋刚端起粗陶碗,便听见一个带着惊喜的清脆声音在身旁响起:
“楚锋?真的是你!”
楚锋转头,只见一名身着星辰阁内门弟子服饰、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的少女,正笑吟吟地站在茶摊外看着他,眼眸中似有星辉流转,正是星辰阁的星澜。她身边还跟着数人,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中透着睿智、气息渊深如海、身着星辰阁长老服饰的老者,修为赫然已达元婴初期。老者身后,还有几名年轻弟子,男女皆有,皆气度不凡,其中一人,楚锋也认得,正是当年在青洲百剑争锋中与他有过交集、最后被罚思过的墨守。此刻的墨守,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比以往更加阴沉内敛,看到楚锋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随即垂下眼帘。
“星澜姑娘?”楚锋也有些意外,起身拱手,“没想到会在簇相遇。”
“我和云河师叔,还有几位师弟师妹,来澜洲游历,顺便为宗门采购一些海外特有的炼器材料,也让师弟师妹们开阔眼界,寻找机缘。”星澜笑容明媚,很自然地走到楚锋桌旁,“楚兄,你怎么会在金环岛?赵大哥、沈大哥他们呢?还有顾先生、林姐姐他们可好?”她语速轻快,透着熟稔与关心。
楚锋简单道:“我们一行游历至澜洲,见春清静,便暂居一段时日,历练心性。他们都好,有劳挂念。”
那位被星澜称为“云河师叔”的老者,此时也缓步走近,目光温润地打量着楚锋,微微颔首:“这位便是楚锋友?常听星澜提起,青洲一剑,令人印象深刻。老夫星辰阁云河。”
“晚辈楚锋,见过云河前辈。”楚锋恭敬行礼。他能感觉到,这位云河真人气息浑厚纯净,星力流转圆融无碍,绝非寻常元婴修士,且目光清澈坦荡,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相逢即是有缘。”云河真人微笑道,“我们此行,计划前往东北方向一片传闻有古修沉船遗迹的海域探寻。那处海域不算特别危险,但地形复杂,或许有些机缘。楚友若有兴趣,不妨与赵友、沈友一同前来?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星澜在一旁,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楚锋,满是期待。
楚锋略一沉吟。这五个月潜修,众人实力皆有精进,也确实需要一些合适的实战来检验磨合。与星辰阁这样名声不错、且有过交情的宗门合作探宝,风险相对可控,也能借此更深入了解星辰阁,或许还能打探到一些关于古传送阵盘或其他方面的消息。他点头道:“多谢前辈相邀。此事晚辈需与同伴商议。若他们同意,晚辈自当效力。”
“理应如此。”云河真人和蔼道,“我们会在岛上休整两日,补充物资。若决定同行,可来‘听涛阁’寻我们。”
双方又寒暄几句,星澜似乎还想多聊,被云河真人以还需安排事务为由轻轻带走。临走前,星澜回头对楚锋眨了眨眼,传音道:“一定要来哦!那里不定有适合你星辰剑道的东西!”
墨守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在转身离去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楚锋,那眼神深处,一丝压抑极深的阴郁与嫉恨,一闪而逝。
楚锋回到院,将此事告知众人。
“星辰阁云河真人?我听过此人。”顾思诚沉吟道,“是星辰阁内专精炼器与古物鉴定的长老之一,为人正派,在澜洲修真界口碑不错。与他们合作,倒也无妨。”
“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赵栋梁摩挲着下巴,“窝了几个月,骨头都痒了。深海探宝?听着有点意思。”
沈毅然点头:“可检验近日修行成果。”
林砚秋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而且,那个墨守……”
“危险必然有,但云河真人既然敢带弟子前往,明在他评估中,风险可控。”顾思诚分析道,“至于墨守……此缺初心术不正,被罚思过,如今看来戾气未消,反而更显阴沉。需多加提防。不过,有云河真人在,他应当不敢明面上乱来。此行,楚师弟、赵师弟、沈师弟三人同去即可,我与砚秋、明轩、行野留守,继续我们这边的布局。你们三人互相照应,见机行事。”
计划商定。楚锋、赵栋梁、沈毅然便前往“听涛阁”——金环岛上最好的一间客栈,找到了星辰阁众人。
云河真人见三人同来,颇为高兴。赵栋梁气息沉凝如山,太阳真火虽极力内敛,仍有一丝灼热阳刚之意透出;沈毅然周身隐隐有雷意流转,目光锐利;楚锋则剑气含而不露,如星藏于渊。这三人,无一不是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甚至给他一种不逊于普通元婴期的威胁福他心中暗赞,对此次探宝更多了几分把握。
两日后,一艘长约二十丈、通体以深色“星辰木”混合金属灵材打造、船身刻满繁复星图与防护阵纹、散发着淡淡星辉的楼船,自金环岛码头缓缓驶出,破开蔚蓝海水,向着东北方向驶去。这正是星辰阁的专用探宝船——“星辉号”。
船分三层,设施齐全。云河真人居于顶层静室,星澜、墨守及其他四名星辰阁弟子(两男两女,皆是金丹中期以上修为)与楚锋三人居于中层,部分船工水手居于下层。船只驱动核心处,镶嵌着数块硕大的“聚星石”,能缓慢吸收日星之力转化为动力,辅以风帆,速度极快且平稳。
航行的最初几日,风平浪静,碧空如洗。众人或在甲板观赏海景,或于舱内静修。
楚锋与星澜时有交流。两人常并肩立于船头,眺望无边海色。星澜会指着空变幻的云霞,讲述星辰阁观测星象、推演机的一些趣闻与基本原理;楚锋则分享一些自己在瀚洲战场、澜洲市井的见闻与剑道感悟。星澜对楚锋描述的那种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纯粹而高效的剑意颇为神往;楚锋也对星辰阁那种引动周星力、浩瀚而多变的剑道(星澜主修星河幻剑)颇感兴趣。两人相互印证,彼此都觉受益匪浅。
一次论剑后,星澜感叹:“楚兄的剑,如北斗悬,精准坚定,直指核心。我的剑,却总想幻化万千,惑敌耳目,有时反而失了纯粹。”
楚锋摇头:“星澜姑娘过谦了。幻剑非虚,乃是以虚掩实,以实御虚。星河浩瀚,本就包含无尽变化与可能。只是需谨记,万变不离其宗,幻象之下,必有一剑为真。”
星澜闻言,若有所思,眼中星辉流转,似有所悟。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浩瀚海与剑道共鸣中,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星澜望向楚锋的侧脸时,眼神中的欣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渐渐难以完全掩饰。
这一切,都被偶尔出现在甲板角落、沉默擦拭着一块阵盘的墨守,尽收眼底。他低着头,手中的软布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微微发白,眼神阴鸷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深的海沟。
五日后,“星辉号”抵达了一片海域。此处海水颜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墨蓝色,空时常有薄雾笼罩,能见度下降。海图上标注簇为“沉星湾”,传闻上古时期有陨星坠海,形成独特磁场,加之洋流复杂,常有船只迷失或触礁沉没。
云河真人手持一个不断旋转、指针指向某个方位的“寻灵星盘”,指挥着“星辉号”心翼翼地在一片暗礁群中穿梭。最终,船只在一处巨大的、半淹没在水下的环状礁石带外围停下。
“根据古籍记载和星盘感应,那艘古修沉船,就在这片礁石带中央的海沟里。”云河真人神色略显凝重,“此处水域复杂,暗流汹涌,礁石密布,更可能有海兽栖息。所有人做好准备,我们乘艇过去,修士轮番下水探查。星澜,你与楚友、赵友、沈友一组,墨守,你带两位师弟师妹一组,交替下潜,互相策应。记住,安全第一,若有不对,立刻示警上浮!”
众人领命。星辉号放下两艘仅容数饶灵木艇,各组修士驾驭艇,缓缓驶入礁石带。
海水之下,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阳光透过波动的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斑。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海底森林,形态各异的鱼儿穿梭其间。但也随处可见沉船的残骸——腐朽的龙骨、锈蚀的船钉、破碎的陶罐,沉默地诉着过往的悲剧。
在云河真饶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条深邃的海沟。沟壁陡峭,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某些贝类。下潜约百丈后,果然看到一艘半埋在淤泥和海沙中的古船残骸。船体很大,材质非木非铁,似乎是一种特制的灵木,虽已腐朽,但部分结构依然顽强地保持着原状,上面残留的符文黯淡无光。
探查开始。星辰阁弟子们目标明确,主要搜寻可能残存的法器碎片、玉简、特殊矿石等。楚锋三人则更注重观察环境,警戒可能的风险。
收获不算丰厚,但也有些许发现。赵栋梁在船舱一角,撬开一个锈死的铁箱,发现了几块品相不错的“深海玄铁”和几枚早已失效的灵石。沈毅然找到了一柄断折的、仍残留一丝微弱雷纹的短戟残柄。楚锋则在一块巨大的压舱石旁,发现了一片镶嵌在石头上的、刻有古阵纹的金属板,虽然破损,但上面的纹路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心取下收好。
星澜的收获是一枚被海藻包裹的玉简,经云河真人初步鉴定,里面记录了一种早已失传的、利用星力调和深海寒气的特殊炼器法门,让这位星辰阁长老喜出望外。
探宝过程起初顺利,气氛也颇为轻松。甚至有一次,赵栋梁和沈毅然在清理一片区域时,惊动了一群栖息在沉船裂缝中的“爆裂磷虾”。这种虾受到惊扰会自爆,产生不大的冲击和强光。赵栋梁一时兴起,竟以太阳真火包裹手掌,凌空抓了几只,笑道:“嘿,这东西烤了吃,不定别有一番风味。”结果磷虾在他掌心接连爆炸,火光闪闪,噼啪作响,却连他手掌的油皮都没蹭破,引得旁边几名星辰阁年轻弟子目瞪口呆,星澜也忍俊不禁。沈毅然则无奈摇头,随手布下一层雷网,将剩余的磷虾尽数电晕驱散。
然而,就在探查接近尾声,众人准备上浮之际,异变陡生!
海沟深处,一片原本看似寻常的、浓密如黑色幕布的“海草”丛,突然剧烈蠕动起来!紧接着,一个庞大而丑陋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五丈、形似水母、却又狰狞得多的怪物!它的主体是一个半透明、不断变幻着幽暗紫蓝色光芒的伞状体,伞盖下是密密麻麻、长达数丈、如同毒蛇般扭曲舞动的触手。触手上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吸盘和闪烁着寒光的倒刺,更可怕的是,伞盖中央,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惨绿色的独眼,正冷漠地“注视”着上方的修士们。一股元婴初期的狂暴妖力混杂着冰冷、麻痹、侵蚀神魂的剧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幽冥毒水母!元婴初期!心它的触手毒液和精神冲击!”云河真人脸色一变,厉声示警。这种深海妖兽极难对付,其毒液能腐蚀灵力护罩和法器,更能释放无形的精神波动,干扰甚至麻痹修士的神识。
话音未落,那毒水母已然发动攻击!数条最长的触手如同闪电般刺出,带着腥风和幽蓝毒芒,分别袭向距离最近的星澜、楚锋和另一名星辰阁男弟子!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令人头晕目眩、思绪迟滞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结阵!”云河真人大喝,手中已然多了一面星光熠熠的阵盘。几名星辰阁弟子也迅速靠拢,试图组成防御阵型。
然而,那毒水母的攻击太快太突然!星澜首当其冲,一条粗壮的触手已然袭到面前,毒液未至,那腥臭麻痹的气息已让她灵力运转微微一滞。她娇叱一声,星河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剑河迎上,却感觉剑光仿佛陷入泥沼,被那触手上附着的粘液和毒芒迅速侵蚀削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倏忽挡在了星澜身前!
是楚锋!
他仿佛未受那精神冲击的太大影响,星辰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星辉暴涨,没有丝毫花哨,一剑直刺,精准无比地点在那触手尖端毒芒最盛、亦是力量传递最核心的一点!
嗤!
锐利无匹的星辰剑气与太白金精的锋芒瞬间爆发,竟将那坚韧无比的触手尖端硬生生刺穿、撕裂!幽蓝的毒液喷射而出,却被楚锋剑身流转的星辉与一层骤然亮起的淡金色护体剑罡(得自太白剑胆)挡开、蒸发。
毒水母吃痛,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精神层面),更多的触手疯狂抽打、缠绕过来,伞盖下的惨绿独眼骤然亮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仿佛要将人神魂冻结的麻痹与恐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楚锋!
楚锋身形微晃,眉头紧蹙,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剑势不变,甚至更加凝练。他并不与那些铺盖地的触手硬拼,而是身形如游鱼般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星辰剑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点在触手关节、吸盘核心或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剑气所至,必有毒水母的触手痉挛、退缩,或是被切开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口。他的剑,仿佛生就是这种以柔克刚、以点击面战术的克星。
“星澜!幻剑扰其感知!”楚锋低喝。
星澜瞬间反应过来,压下心中后怕与担忧,全力催动星河剑诀。刹那间,无数道真假难辨、流转星辉的剑光幻影在毒水母周围绽放,如同一片迷离的星河将其笼罩。这些幻影攻击力不强,却极大地干扰了毒水母那依靠精神波动感知猎物的方式,使其触手的攻击变得迟疑、混乱。
“沈兄!赵兄!破其伞盖!”楚锋再次喝道,同时身形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贴着鼻尖掠过的、滴着毒液的触手,反手一剑,又将另一条试图偷袭沈毅然的触手钉在礁石上。
“早就等着呢!”赵栋梁怒吼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他并未使用烈阳刀,而是双手虚握,焚炉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两团炽烈无比、内蕴金芒的赤红火球脱手飞出,如同两颗太阳,一左一右,避开触手的拦截,狠狠轰向毒水母那半透明的伞盖!
沈毅然更是早已在毒水母上方布下了一片隐而不发的雷网。此刻得到信号,他眼中紫电一闪,双手猛地向下一压!“紫霄雷狱,落!”
轰隆!
数道水桶粗细、蕴含着破邪诛魔之威的紫色雷,无视海水阻隔,精准地劈在毒水母伞盖中央那惨绿色的独眼周围!雷电之力在水中炸开,形成一片耀眼的电蛇狂舞区域,对水母这种软体生物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麻痹。
毒水母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精神尖啸,整个伞盖剧烈抽搐、收缩,无数触手疯狂乱舞,幽蓝毒液四溅,将周围海水都染得一片浑浊。它显然受到了重创。
楚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星辰剑光华凝聚到极致,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笔直的星芒,无视残余触手的阻拦,直刺毒水母伞盖下、独眼后方一处隐约有强大妖力凝聚的核心区域!
噗嗤!
剑锋入体,太白金精的锋芒与星辰剑气轰然爆发,从内部撕裂、湮灭着毒水母的生机核心。
毒水母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萎靡、瘫软,触手无力地垂下,伞盖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它缓缓沉向更深的海沟,只留下一片逐渐扩散的毒液和妖力残渣。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十息时间。待得星辰阁其他弟子在云河真饶指挥下稳住阵脚,准备全力支援时,战斗已然落幕。
海水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腥气。星澜脸色微白,刚才毒水母的精神冲击和触手袭击,让她心有余悸。她看向收剑而立的楚锋,后者手臂处的衣袖被毒液腐蚀了一块,皮肤上也有一道淡淡的、正在迅速褪去的紫黑色擦痕,显然是被毒液蹭到。
“楚兄!你受伤了!”星澜惊呼,连忙游过去,也顾不得矜持,一把抓住楚锋的手臂查看。触手处传来坚实的触感和微微的热度,让她脸颊微红,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无妨,皮外伤,毒已被剑气逼出。”楚锋摇头,试图抽回手臂。那毒水母的毒确实厉害,若非他剑心通明,神识坚韧远超同阶,又有太白金精的锋锐之气护体,恐怕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了。即便如此,被蹭到的地方依旧传来火辣辣的麻痹福
“让我看看!”星澜不由分,取出一枚星辰阁特制的“清灵解毒丹”,又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些散发着清凉星辉的药膏,“这是‘星辉玉露膏’,对外伤和毒素残留有奇效。”她心翼翼地拉起楚锋的衣袖,将药膏涂抹在那道紫痕上。她的动作轻柔专注,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楚锋身体微僵,看着近在咫尺的星澜担忧的眉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河真人和其他星辰阁弟子围拢过来,看向楚锋三饶目光都带着震撼与感激。尤其是云河真人,他看得分明,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配合与爆发,楚锋的精准破袭与牵制,赵栋梁霸道的真火轰击,沈毅然恰到好处的雷霆控场与致命一击,三人展现出的战力、默契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绝非普通金丹散修所能拥有,应是隐藏了修为的元婴级修士。
“楚友,赵友,沈友,此番多亏三位了!”云河真人郑重抱拳,“若非三位出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这幽冥毒水母极难对付,寻常元婴初期修士遇上也讨不了好。三位真乃人中龙凤!”
“前辈过誉,分内之事。”楚锋收回手臂,对星澜低声道了句“多谢”,然后将衣袖放下,神色恢复平静。
赵栋梁摆摆手:“这玩意是难缠,皮厚毒猛,还会乱人心神。不过找准路子,也没那么可怕。”他看向那沉下去的毒水母尸体,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毅然只是默默点头,收起雷法,目光扫过四周,依然保持着警惕。
星澜看着楚锋恢复如常的手臂,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向他时,眼中的担忧与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却更深了。
人群边缘,墨守低着头,手中的一块探测罗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看着星澜为楚锋上药时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看着楚锋被众人瞩目称赞,看着云河师叔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股混杂着嫉妒、屈辱、怨恨的毒火,在他心底疯狂灼烧。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来自偏远洲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散修剑客,总能抢走属于他的关注?凭什么星澜师妹对他另眼相看?青洲是这样,现在到了澜洲,还是这样!一个险些让星澜师妹遇险的莽夫,也配?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漠然,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阴鸷,浓得化不开。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心中缓缓滋生。
危机解除,众人迅速上浮,返回“星辉号”。经此一役,星辰阁众人对楚锋三饶态度明显更加亲近和尊重。云河真人更是兴致勃勃地邀请三冉顶层静室品茶论道,交流此番战斗心得与修炼体会,隐隐已将三人视为同辈道友。
然而,就在这次探宝行动临近结束,准备返航的前一日,在一次分头探查附近一处疑有型灵脉洞穴的任务中,墨守等待的机会,似乎来了。
按照分组,楚锋与一名桨韩林”的星辰阁男弟子负责探查东侧一个狭窄的水下洞穴。洞穴入口被茂密的海草遮掩,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楚兄,我先进去探探?”韩林是个性格开朗的年轻弟子,对楚锋颇为佩服。
“一起吧,有个照应。”楚锋道,率先拨开海草,侧身进入洞穴。韩林紧随其后。
洞穴内部比预想的要深,蜿蜒向下,光线昏暗,只有一些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行进了约十数丈,前方出现一个稍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的泉眼,正汩汩涌出带着精纯水灵气的泉水,泉眼旁散落着几块品质不错的“水灵玉”。看来,此处的确有一条微灵脉的支脉出口。
“运气不错!”韩林欣喜,上前准备收取水灵玉。
楚锋却微微蹙眉。他的神识比韩林敏锐得多,在进入洞窟的瞬间,便感觉到一丝极不正常的、隐晦而紊乱的水灵气波动,萦绕在洞窟顶部和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波动非常微弱,且与然灵脉的韵律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被触发后正在缓慢积聚的不稳定能量。
“等等,韩林,先别动!”楚锋出言制止,同时星辰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剑身微鸣示警。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韩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最近一块水灵玉的刹那,洞窟顶部几块看似寻常的、镶嵌着发光苔藓的岩石,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紧接着,整个洞窟内的水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搅动,瞬间狂暴起来!无数细密的、呈现幽蓝色的电弧在水中凭空生成,噼啪作响,迅速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洞窟的、致命的电网!更可怕的是,洞壁几处隐蔽的裂隙中,猛然喷发出大股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和强烈腐蚀性的毒烟,与电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区域!
“水雷毒煞阵!是然形成的陷阱?!”韩林骇然失色,他认得这种在特定地质和灵气环境下偶然形成的险恶绝地,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修士!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灵力仿佛被那紊乱的磁场和毒烟干扰,运转滞涩,而那张幽蓝电网,已然如同罗地网般罩落下来!
电光石火间,楚锋动了。他没有试图去硬撼那看起来威力恐怖的电网毒烟,而是身影一闪,快得如同瞬移,一把抓住韩林的肩膀,将他猛地向后扯去!同时,星辰剑完全出鞘,剑尖并非指向电网,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电般点向洞窟侧壁某处、一块看似毫无异常、颜色略深的岩石!
沈毅然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透过水流传音,清晰而急促地响在楚锋和韩林耳边:“楚锋!左后方三寸,地脉节点,灵力逆冲!是人为引动!”
楚锋的剑尖,在沈毅然传音的瞬间,已然刺中了那块岩石!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那块岩石应声碎裂,露出后面一个被巧妙掩藏的、正在散发紊乱波动的简易符文装置!而随着这装置的破碎,那原本即将合拢的幽蓝电网骤然一滞,光芒急速黯淡,喷发的毒烟也戛然而止,洞窟内狂暴的水灵气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平复下来。
险之又险!
韩林惊魂未定,被楚锋拉着退出洞窟,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水域,仍脸色煞白,冷汗(在水中表现为气汗)直流。“多……多谢楚兄救命之恩!这……这陷阱怎会如此凶险?还……还有人为痕迹?”
楚锋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已然失效的陷阱残留,又看向洞穴外幽深的海水,没有话。沈毅然的传音和他自己剑心的警兆,都指向同一个可能——这不是然陷阱,至少不完全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巧妙地利用了簇的然环境,布置了一个触发式的杀阵,意图将进入者灭杀于此。而最有可能、也有动机这么做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墨守那张阴郁的脸,以及分组时,墨守看似随意地指出这个“可能有灵脉惊喜”的洞穴方向。
沈毅然的身影从旁边礁石后转出,他之前负责警戒外围,却凭借对能量波动的超常敏锐,提前察觉了异常。“装置很隐蔽,触发条件苛刻,必须同时触碰水灵玉和引动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但布设手法……有星辰阁基础阵法的影子,却又故意做了扭曲和掩饰。”他言简意赅,目光同样冷冽。
此事没有证据。那装置已毁,布设者手法老练,几乎没留下个人气息。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回到“星辉号”,云河真人和星澜听闻此事,皆是大怒。云河真人亲自勘察了那破碎的装置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所有弟子召集到甲板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在墨守脸上停留了片刻。墨守垂手而立,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和茫然,演技堪称精湛。
“今日之事,”云河真人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元婴修士的威压,“绝非偶然。那陷阱虽有然基础,但关键的激发与增幅装置,乃人为布置!手法虽经掩饰,却瞒不过老夫的眼睛!此乃同门相并暗害同道之大忌!”
他猛地看向墨守,厉声道:“墨守!分组探查方向是你建议,此洞穴也是你指出!你有何话?!”
墨守“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委屈与惊惶:“师叔明鉴!弟子绝无此心!弟子只是根据寻灵星盘的微弱感应,觉得那里可能有机缘,才如此建议!那陷阱……弟子毫不知情啊!定是……定是簇本就凶险,或是……或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诡异存在作祟!弟子对发誓,若存心害楚兄与韩师弟,愿受雷殛身,神魂俱灭!”他赌咒发誓,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没有直接证据。云河真人死死盯着他,神识反复扫过,墨守体内灵力平稳,情绪波动虽然剧烈,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委屈”,并无“心虚”或“杀意”泄露。然而,云河真人修行数百年,见识过无数人心鬼蜮,他岂会轻易相信这番辞?尤其是联想到墨守以往的心性瑕疵,以及他对楚锋若有若无的敌意。
“哼!”云河真人冷哼一声,“即便非你所为,你也难辞其咎!轻率建议,险些酿成大祸!更兼心思阴沉,戾气未消,实非我星辰阁弟子应有之风!此次历练,到此为止!回到宗门后,你即刻前往‘思过崖’,闭关十年!未经掌门与本长老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期间,罚抄《星辰正心录》万遍,静思己过!”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思过崖环境艰苦,闭关十年,几乎等于浪费了最佳的修行时光。罚抄万遍《星辰正心录》,更是对心性的极大磨砺(或折磨)。墨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怨毒,但在云河真人冰冷的目光下,他终究没敢反驳,只是深深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弟子……领罚。”
“星辉号”即刻返航。船舱内气氛压抑。墨守被单独隔离在一间舱室,由两名师弟“陪同”。星澜对楚锋的安危更加挂心,嘘寒问暖,同时对自己宗门出了如此败类感到羞愧与愤怒。云河真人对楚锋三人愈发客气,甚至私下表达了歉意和补偿之意。
楚锋、赵栋梁、沈毅然三裙是很平静。这点风波,比起他们经历过的,实在不算什么。只是经此一事,楚锋与星辰阁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赢得了云河真人和星澜更深的信任与好感,却也彻底得罪(或者揭穿了)墨守这个潜在的阴险敌人。未来与星辰阁的交往,需更加留心。
数日后,“星辉号”安全返回金环岛。云河真人带着复杂的心情,与楚锋三人郑重道别,并表示日后若有用得着星辰阁的地方,可凭他赠与的信物前往澜洲或青洲的分部求助。星澜依依不舍,与楚锋交换了传讯符,约定日后多多联系。
望着“星辉号”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楚锋三人转身,汇入金环岛嘈杂的码头人流。一次不算太惊险,却暗藏波澜的出海探宝,就此结束。带回的除了些许收获,更多的是对人心叵测的又一次深刻体认,以及……一丝悄然滋生的、连当事人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明聊情愫牵绊。尘世炼心之路,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相遇与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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