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司南颤抖的手指触碰到那缕代表死亡权限的黑色气流时，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空间撕裂的巨响。
过程快得超乎想象，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
阿刻罗斯手中的雷霆才刚刚重新亮起，忒拉修斯的银弓才抬起一半，海伦娜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下一刻，死亡之门连同它吞噬的一切，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地下空腔内一片死寂的狼藉，以及三个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身影。
奥林匹斯的雷霆与日光，波塞冬的狂潮，在冥府绝对的死亡意志面前，似乎都成了无力的背景板。
……
冰冷。
刺骨的冰冷，并非温度，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剥夺一切生机与温暖的死寂。
失重福
仿佛坠入一条没有尽头、没有光线的垂直井道，只有永恒的向下。
林七夜在落入黑暗的瞬间，圣焰本能地爆发，试图照亮四周，却发现光芒在这里被极度压缩，只能勉强照亮身周几尺范围，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第一时间想要抓住星尘和司南，但那股恐怖的、源自死亡之门的吸力依旧存在，强行拉扯着他们向下坠落，根本无法抵抗。
他只能拼命维持着圣焰，将星尘和司南尽可能拉近自己身边，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圈。
司南的情况最糟。
坠落……无止境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脚下的绝对黑暗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扭曲、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
破碎的星辰……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残骸，如同山脉般漂浮在虚空中，伤口处流淌着岩浆般的血液……
断裂的神器碎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能……
还有无数扭曲、痛苦、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战斗身影。
有的身披神圣甲胄，有的则是狰狞的怪物形态，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残留和……绝望的死气。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复杂到极致的味道：臭氧般的能量余烬、铁锈般的血腥、某种腐败的甜腻，以及一种……仿佛能勾起所有负面情绪的、深入骨髓的疯狂低语。
“这是……什么地方？”林七夜骇然地看着四周飞速掠过的、如同噩梦剪影般的景象，圣焰在这片环境中燃烧得异常艰难，仿佛连火焰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侵蚀、污染。
“……深渊……的……表层……”司南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痛苦和一种奇异的明悟，她手臂上的黑色气流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让她获得了一些破碎的信息，“死亡之门……穿梭的……不是空间……是……死亡的‘层面’……这里是……依附于冥府之外的……旧日战场……坟场……”
旧日战场！
林七夜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了星尘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想起了那惨烈的末日景象！
这里，难道就是当年那场导致世界毁灭的神战最终战场的一部分残骸？
被冥府的力量捕获、拖拽，最终沉淀在了死亡国度的边缘，化作了这片恐怖的深渊坟场？
就在这时，下方景象再变！
他们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坠入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脚下是焦黑、破碎、仿佛被巨力反复蹂躏过的大地，凝固的岩浆形成了扭曲的雕塑。
远处，无数巨大而残破的阴影矗立着，像是战舰的残骸，又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骸，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破碎神殿的轮廓，风格古老而诡异。
空是一片翻滚不休的、暗红色的混沌云层，不时有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在其中游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散发着诡异磷光的苔藓和晶体，提供着微弱而不祥的光源。
空气中那股疯狂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了，如同无数怨灵在耳边嘶吼、哭泣、狂笑，试图将饶理智拉入深渊。
砰！砰！砰！
司南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那缕死亡权限的气流依旧在侵蚀她，但与周围环境的共鸣似乎减轻了一些痛苦，让她获得了片刻喘息。
她艰难地抬起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果然如茨表情。
“果然……哈迪斯……没那么容易……相信……”她喘息着，看向林七夜，眼中充满了疲惫与决绝，“他给了……权限……但也……把我们……扔进了……这片……坟场……这是……考验……也是……陷阱……”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他……毫不心疼……如果……我们能……找到……通往他真正……宫殿的……‘路径’……或许……才有一线……谈判的……资格……”
林七夜瞬间明白了。
哈迪斯根本就没完全相信司南！所谓的合作，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将他们引入这片绝地，进行筛选和考验的借口！
无论司南是否真心，他们都必须先在这片旧日战场的废墟中活下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个混蛋！”林七夜低声咒骂，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星尘的状态，生命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因为离开了死亡之门直接的吸力范围，反而稍微稳定了一点点，那缕世界树的能量还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
但周围的环境……太恶劣了！
圣焰在这里消耗极大，而且那股疯狂的低语无孔不入，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星尘昏迷，司南重伤且被死亡权限侵蚀，他的压力巨大。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林七夜当机立断，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发现远处有一艘倾覆的巨大战舰残骸，一半嵌在焦土里，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或许能暂时躲避。
他一把将星尘背起，另一只手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司南：“撑住！我们去那边！”
司南咬着牙，借助林七夜的力量艰难移动，同时不断感知着周围：“心……这里……不只迎…环境……还迎…‘残留物’……”
她的话音刚落——
咯咯咯……
旁边一堆扭曲的金属和岩石废墟中，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几具由破碎甲擘枯骨、扭曲金属和暗红色能量强行拼接而成的、形态怪诞的“东西”，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疯狂的、暗红色的火焰，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锈蚀的武器和扭曲的肢体，踉跄着朝三人扑来！
是旧日战死者残留的怨念，混合了深渊的污染和冥府的死气，形成的某种不死生物！
林七夜眼神一厉，审判之剑瞬间凝聚，虽然圣焰被压制，但斩击依旧凌厉！
一剑挥出，金色的火焰划过一道弧线，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怪物拦腰斩断！
被斩断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啸，伤口处燃烧起圣洁的火焰，迅速化为飞灰。
但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中爬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源源不断地涌来！
它们的力量不算太强，但数量众多，而且悍不畏死，极度疯狂！
“太多了！”林七夜护着两人，边战边退，圣焰不断挥洒，净化着扑上来的怪物，但消耗极大。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左边……第三具……骸骨……”司南突然虚弱地开口，她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它……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圣印记……可能……是……某个使……的……残骸……能……暂时……威慑……这些……低阶……亡灵……”
林七夜毫不犹豫，一剑逼退右侧的怪物，左手圣焰猛地轰向司南所指的那具被掩埋了一半的、相对完整的巨大骸骨！
圣焰触及那骸骨，骸骨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却纯净的金色光辉！
周围涌来的怪物们发出一阵恐惧的嘶嚎，动作明显一滞，本能地后退了一些，似乎对那残留的神圣气息极为忌惮。
“快走！”林七夜抓住机会，背着星尘，搀着司南，全力冲向那艘战舰残骸！
一路上，不断有怪物从阴影中扑出，但都被林七夜艰难击退，或者被司南敏锐地指出弱点或可利用的残留物惊退。
终于，他们险之又险地冲进了战舰残骸一个巨大的破口，林七夜回身一道圣焰暂时封住了入口。
残骸内部更加黑暗，充满了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但相对外面，那股疯狂的低语和无处不在的死亡侵蚀似乎减弱了一些。
林七夜将星尘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圣焰黯淡到了极点。
司南靠坐在冰冷的舱壁上，手臂上的黑色气流似乎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暂时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在不断侵蚀她。
她看着外面那些依旧在徘徊嘶吼的怪物，又看了看昏迷的星尘和疲惫不堪的林七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
“欢迎来到……深渊坟场……”她低声，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绝望中滋生的、诡异的兴奋，“我们的……‘谈暖……筹码……得在这里……自己……挣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战场的极深处，一双巨大的、冷漠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构成的眼睛，正透过无数死亡与时间的阻隔，静静地“注视”着这三个新来的、渺的“变数”。
冥府的注视，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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