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阳光晴好，一丝风也无。
阿箬正倚在暖阁窗下的软榻上翻看话本，芸便带着压不住的喜色进来回禀：“主子，老夫人进宫来了！”
“快请！”阿箬丢下书，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迎向殿门。
珠帘响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自幼阿箬便离家去了乌拉那拉府做丫鬟，后面又跟着如懿来了宫里，加上前世已经有数十年未见了。
索绰纶夫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团花缎子旗装，显然是特意为进宫新做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赤金扁方，面色红润。
“额娘！”阿箬忍不住鼻头发酸，疾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入手温暖。
“昭妃娘娘……”索绰纶夫人眼眶一热，便要行礼。
阿箬连忙用力托住她的胳膊：“额娘！这儿没外人！”声音忍不住哽咽。
“快坐下话。”阿箬拉着母亲在暖榻上坐下，吩咐芸，“上最好的明前龙井，再端些新做的牛乳菱粉糕来，额娘，这个好吃。”
母女俩的手紧紧握着，阿箬一时竟不知从何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家里都好吗？阿玛身子骨可硬朗？弟弟们在学堂可还听话？”
索绰纶夫人笑着抹去女儿的泪水，像是时候一般：“额娘没受什么苦，只是委屈我的阿箬了，走到如今，一路不容易吧。”
“多亏你和皇上进言，我们脱离了包衣的身份，也能看看京城的繁华，瑞哥儿和瑺哥儿都懂事多了，家里一切顺遂，额娘只是担心你。”
前世的苦难不算，阿箬眨眨眼，笑的骄傲又调皮：“额娘，我挺顺利呢。”
“您越发富态了，气色也好，以后在京城就好好享福，不用操心啦。”阿箬笑眯眯夸赞道。
索绰纶夫人忽然笑容一僵，脸上带红，有些窘迫的抚了抚自己明显圆润的腹部。
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倒不是富态，你有弟弟了，府医已经有七八个月了。”
“啊！”阿箬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她已年过四十，鬓角甚至已有了不易察觉的银丝：“额娘……您……您什么？”
索绰纶夫人被女儿直白的目光看得越发窘迫，脸颊飞红，眼神躲闪着。
“刚诊出来的时候，就坐稳了，月份都不了。我自己也糊涂，只当是是年纪大了，身子发福，又加上那段时间忙碌，胃口也不大好，哪曾想。”
看母亲眼里还带着回想起来都不可思议的茫然。
阿箬更加担忧：“快！去太医院！立刻传江与彬！让他立刻过来给老夫人请脉！”
“娘娘，没事的，这孩子乖觉得很，一点不闹腾，跟怀你和两个弟弟那会儿完全不一样。连害喜都几乎没樱”索绰纶夫人连忙拉住阿箬的手，宽慰女儿。
“额娘！”阿箬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不是事！您这年纪……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宫里的太医手段总比外头强些，让江太医仔细瞧瞧，我们才能安心！”
若是意外还好，若是有人恶意作祟该如何！
纷乱的思绪被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微臣江与彬，叩见昭妃娘娘，老夫人。”江太医提着药箱，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免礼！快！”阿箬立刻站起身，让出榻边的位置，“快给老夫人请脉，务必仔细！”
“是。”江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
凝神屏息，片刻后。
他起身行礼，面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老夫人脉象沉稳有力，滑利如珠，往来流利，确是喜脉无疑！而且胎气极为稳固，气血充盈，母子皆安！”
听见江太医如此，阿箬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江太医，”阿箬摆摆手，抓一把金瓜子递过去，笑着：“老夫饶身子，本宫就托付给你了。从今日起，有劳你每隔五日下值后，去索绰纶府上请平安脉。务必确保老夫人和公子万无一失！”
“为主儿做事，是臣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江太医没有接，躬身应道，眼中是诚挚的感激和尊敬。
“为我做事，必须拿。”阿箬眉眼一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微臣遵旨。”
……
之后的日子江太医呈上来的脉案都平稳喜人，阿箬心弦才略松。
这午后，阿箬抱着永琮给他读书。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嬿婉快步走近，脸色凝重。
“主子，江太医急信。”她呈上。
阿箬心头一跳接过展开。
“昭妃娘娘容禀：昨日下旨至府请脉，老夫人一切安好。”
“然出府时，于西角门外暗巷，偶见二少爷与三少爷，未着官学服色，悄然出门。”
“臣隐约听见，“城南花月楼’、‘花魁如月’‘朋友引荐’等语。”
“微臣惊骇万分，不敢不报！江与彬顿首。”
花魁！朋友引荐！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阿箬气得纸条在手中攥紧，指甲都嵌进掌心。
这两个蠢货！父亲刚入内务府立足未稳，母亲高龄待产需静养！他们不好好读书，还去逛花楼！
“嬿婉！”向来带笑的声音透着冷意：“给进忠传句话，让他查查索绰纶府最近发生什么事情，瑞哥儿瑺哥儿这些日子都是什么‘朋友’接近他们。”
她顿了顿：“去盯紧了皇后和贵妃嘉嫔宫里有没有人暗中递话！”
翌日永寿宫。
阿箬坐在红木圈椅上，抱着永琮，手捧着资治通鉴给他读书，芸坐在窗楹下的绣帕子，嬿婉坐在红木桌案前，认真写字。
阳光在殿内投下细碎的光斑，在淡淡墨香中，阿箬声音清脆，似溪叮咚流水，淡然平和的氛围格外动人。
拿着奏折的皇上进来看见这副画面，满心烦躁也淡去了。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把手上折子递给身后的进忠，自然的接过永琮，冲阿箬勾起嘴角，促狭道：“现在越发像个母亲了，温柔端方，朕都有些不习惯。”
阿箬闻言美目微挑，一个大大的白眼递过去：“看样子皇上还是喜欢臣妾这样呢。”
皇上大笑，握着她的手，两人笑聊了几句。
可阿箬看皇上眉间始终燥郁未消，无奈道：“皇上有什么直吧。”
“进忠，把折子给昭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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