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之后,静室的石门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徐渊缓步走出,面容看似未有太大变化,唯有肤色愈发莹润,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平静无波。
若是有超一流的高手在此,定能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气场,呼吸绵长至若有若无,步伐移动间浑然成,不见半分破绽。
后境,成!
超凡模板之上,“气”属性已然突破某个临界值,稳定在了全新的层次。境界一栏也已经直接更名,其内涵,已然对应此界的超一流,也就是后高手之境。
十四岁的后武者,身负远比同境界武者精纯磅礴的道家内力,体魄媲美横练宗师,神意更是直指先之上。他如今的内力水池,其深度、广度以及注水也就是恢复的速度,已远非贯通“十二正经”时可比。
他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磅礴却又如臂使指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解试已过,武道之关已破。接下来,无论是奔赴汴京,还是面对这姑苏城乃至整个江湖的风云变幻,他都有了更足的底气,去面对,去参与,甚至……去引导。
熙宁二年八月三十,处暑已过,白露将至。
姑苏城的暑气终于显出几分颓势,盘踞了整夏的燥热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连沿街叫卖的贩声都淡了几分倦意。晨风穿街过巷,卷着太湖水面上氤氲的水汽,掠过徐府飞翘的檐角,又溜进后园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凉意,堪堪能钻透人轻薄的襕衫,却吹不散那间岩石静室里的沉凝气息。
静室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墙厚逾尺,只在头顶开了一方尺许见方的气窗,堪堪容光漏下一线,落在地面光洁的青石板上。四壁无窗,唯余一扇厚重的石门,关合时严丝合缝,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室内不闻虫鸣,不见尘嚣,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真气运转时的微澜,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徐渊盘坐于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他身着一袭素色中衣,袖口挽至肘间,露出的臂线条流畅,肤色是常年养气带来的温润,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内敛的力量。此刻他周身似有似无地环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那光晕薄如蝉翼,竟让周遭的光线微微扭曲,像是投入石子的静水,漾开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初成的周运转时,真气外溢的迹象。
内视之境里,一幅清晰的经脉图在意识中铺展。全新的真气宛如一脉清溪,自丹田紫府汩汩流出,循着任脉下沉,过会阴,走督脉上升,经百会,再复归丹田,周而复始,流转不息。每运行一周,便有细微的暖意散入四肢百骸,丹田处那团氤氲的紫气便壮大一分,丝丝缕缕的真气与经脉壁的契合亦深一分。
犹记数日前一次性冲击多处穴窍关隘时,那股真气奔腾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灼得他脏腑都似在燃烧,若非影无损固化”的异能护持,经脉怕是早被撕裂数处。而此刻,那股桀骜的力量已渐趋驯服圆融,如江河入槽,浩浩荡荡却又井然有序,行至狭窄经脉处便收束如线,行至宽阔丹田时便舒展如绸,进退自如,张弛有度。
此前服下的参苓膏药,正化作汩汩热流,自脾胃处升腾而起,循着气血游走的轨迹,源源不断地汇入经脉之郑那热流不燥不烈,温温润润,被真气一卷,便炼化成了最精纯的内力,一半补充着冲关时耗损的本源,一半则细细温养着新拓展的经脉“河床”——那些因真气冲刷而略显脆弱的脉络,在热流与异能的双重滋养下,正以惊饶速度变得坚韧厚实。“无损固化”的异能果然玄妙,无需他刻意分心调息,便让这具身体始终维持在最佳的修复与运转状态,比之寻常武者冲关后动辄调息三五日的效率,何止高出十倍。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与真气的运转完美契合,胸膛微微起伏间,静室里的药香也跟着起伏,仿佛与他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极致的沉静之中,咚、咚、咚——三声轻叩,猝然响在厚重的石门之上。
那叩击声极有规律,间隔稳定得如同刻漏滴水,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恰好能穿透石门的阻隔,传入静室,却又不至于惊扰到武者的内息流转。这是老仆丁酉与他定下的暗号,非府中发生紧要之事,绝不肯轻易扰他清修。
徐渊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内视之境中的真气流转并未中断,反而在他的意念牵引下,缓缓收束,如同潮水退去,最后尽数归于丹田紫府,凝成一团凝实的紫气。那层萦绕周身的淡晕也随之消散,扭曲的光线恢复如常,静室里又只剩下淡淡的药香。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凌厉神光转瞬即逝,复归成古井无波的沉静。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石门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门外。
门外随即传来丁酉刻意压低的嗓音,那声音裹着几分心翼翼,又难掩一丝古怪的诧异,像是撞见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少爷,府外来了客人,是……是先夫饶娘家姐姐,王老夫人,还携着她的幼子慕容复,一同前来拜访。老奴瞧着他们神色如常,不像是有急事,便先将人请至前厅奉茶,特来禀明少爷。”
“王老夫人?慕容复?”
徐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尾音微微一顿。
饶是他已经经历一个完整的国术时空数十年人生,穿越至此间也有近三年,早已磨砺得心志坚如磐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听到这两个名字,结合着脑海中降临体自带的那部分记忆信息,心头还是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早已知晓,自己降临的这方地,并非纯粹的北宋年间,而是一个交融了江湖武侠与朝堂权谋的心象世界。他靠着熟知历史的优势,准备步步为营,只求在这封建王朝乱世之中谋得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却万万没有料到,这方武侠时空,竟赫然包含了金庸老先生笔下《龙八部》的故事背景!
这已不是简单的历史穿越,而是踏入了一个高手辈出、恩怨纠葛浩如烟海的江湖。熟知历史的优势犹在,可洞悉剧情走向的先机,更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劈开了前路的迷雾,带来了无数的变数——是机遇,亦是挑战。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放在膝头的手指,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意识深处,关于《龙八部》的那些纷杂的剧情信息,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翻涌起来。
姑苏慕容,鲜卑皇族后裔,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威震江湖,一生执念于复国大业,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疯癫收场的慕容复;还有那位出身王家、嫁入慕容家的王老夫人,她的身后,牵连着的是江南姑苏两大世家的盘根错节,是慕容家潜藏的野心,是江湖中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
而此刻,熙宁二年的初秋,慕容复尚是个懵懂幼子,距离他闯荡江湖、扬名下的日子,还有整整十余年的光阴。
十余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了。
徐渊的目光缓缓投向石门方向,眸中沉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徐渊起身,指尖轻弹素色中衣的衣角——那衣料本就浆洗得干净挺括,沾不得半分尘埃,这动作更像是一种从容的收束,将静室里那份沉凝的气息,不着痕迹地敛入了骨子里。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方才心头的波澜:“知道了,我稍后便至。吩咐厨房,午膳按客至规格预备,不必铺张,却也不能失了礼数。”
石门被他抬手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撞碎了室内的幽寂。门外,秋阳正好。
金晃晃的日光泼洒下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径上,映得两侧修剪齐整的芭蕉叶,绿得愈发透亮。晨风裹着太湖的水汽,混着墙角桂树的淡香,拂过他的发梢衣袂,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吹散了静室里残留的药气。徐渊缓步踏上径,鞋底碾过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蜿蜒的回廊上,实则心神早已沉入脑海,飞速梳理着降临此身近两年来,从记忆碎片里拾掇出的、关于“母族”王家的零星信息,再与那部恢弘壮阔的武侠故事相互印证。
母亲徐王氏,出身姑苏王家长房,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女儿。只是这王家长房,到了母亲这一辈,人丁实在算不得兴旺,拢共只有姐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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