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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是被后背的刺痛疼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额头抵在供桌的凉木头上，鼻尖萦绕着股复杂的味道——是爷爷旱烟袋的烟草香，是祠堂梁上陈年老漆的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烂桃子似的腥甜。
他动了动胳膊，膝盖立刻传来木刺扎进皮肤的疼，低头一看，供桌的缝隙里扎着几根断木，血珠正顺着木刺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暗褐色的痂。
“爷爷？”他哑着嗓子喊，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祠堂的门半掩着，外面的雾散了些，却仍像层淡紫色的纱，裹着满院的桃树。
林夜扶着供桌站起来，腿软得直打颤，后背的伤口被血黏住，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他扶着门框往外看，眼底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住：
满院的桃树都蔫了。花瓣落了一地，不是粉的白的，是暗红的、凝着血珠的，像有人把整筐的猪肝剁碎了撒在地上。
地面的青石板上，血痕从祠堂门口蜿蜒出去，像条红色的蛇，钻进桃林深处。
那是爷爷的血。
林夜的喉咙发紧，他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顺着血痕往桃林走，每一步都踩在黏糊糊的血渍上，鞋底传来“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哭。
路过王婶家的桃树时，他看见那棵树的枝桠上挂着件蓝布衫——是王婶上周刚给林夜缝的新褂子，领口还绣着朵桃花。
蓝布衫下面，是王婶的千层底布鞋，沾着泥，鞋尖朝着村外的方向，像她生前总惦记着要去镇上赶集。
再往前，是周叔的铁匠铺。门敞着，里面的熔炉还燃着，却没冒出红亮的火，只飘着股黑色的烟，像条死蛇似的扭着往上钻。
周叔的铁锤还放在砧子上，锤柄上沾着黑灰，旁边是个没打完的锄头，锄刃上凝着块干血。
林夜的鼻子发酸。他想起周叔总笑着拍他的头，“夜娃长大要是打铁，叔教你淬最利的刀”；想起王婶总塞给他糖葫芦，糖稀粘在腮帮子上，像长了颗白胡子；想起张猎户总给他留最肥的野兔腿，“夜娃长身体，多吃点”。
可现在，这些人都不在了。
血痕越延伸越深，最后钻进桃林最茂密的那片区域。林夜拨开垂落的桃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爷爷的尸体散在地上。
不是完整的，是被撕成了碎片。有的挂在桃树枝桠上，像被风吹烂的纸；有的埋在落英里，只露出半只沾着泥的手；还有的散在血泊里，内脏流了一地，被桃树下的蚂蚁啃食着。
林夜扑过去，跪在血泊里。他抓住爷爷的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是早上林夜塞给爷爷的，糕饼上沾着血，像块凝固的红布。
爷爷的手很凉，凉得像块冰，指节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像在“夜娃，别害怕”。
“爷爷……”林夜哭出声，眼泪砸在爷爷的手上，“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他想起时候，爷爷带他来这片桃林摘桃子。爷爷爬上树，腰杆挺得直直的，像棵老松树，扔给他最大的桃子，桃子上还带着晨露，爷爷笑着：“夜娃，这个甜，你尝尝。”
想起去年冬，爷爷蹲在灶边烤猪头肉，烟熏得眼睛都红了，：“等夜娃娶了媳妇，爷爷给你烤最大的猪头，让你吃个够。”
想起爷爷的烟袋锅子，铜制的，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爷爷总用它抽烟，烟圈飘起来，像个圆圆的月亮。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碎片。
林夜抱着爷爷的尸体，哭到浑身发抖。他的眼泪流干了，喉咙哑了，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识海里的声音是在这时响起的。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带着股腐臭的气息，却又带着点不出的诱惑：“子，想让他们活过来吗？”
林夜惊醒。他躺在爷爷的尸体旁，头枕着爷爷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泪。
他抬头，看见爷爷的碎衣服里，露出半截竹杖——是那根断杖，杖身的黑炎还没熄灭，紫黑色的火焰裹着细碎的符文，像在跳动。
“想吗？”那个声音又问，像魔鬼的低语，“想的话，握住你左臂的胎记。”
林夜摸着自己的左臂。淡青色的胎记正发烫，像有无数虫子在爬，顺着血管往上钻，痒得他心慌。
他想起爷爷过，这胎记是“娘胎里带的福分”，可现在，它像颗埋在皮肤里的火种，要烧起来了。
“握住它……”声音里带着催促，“杀了那些杂碎，让他们偿命。”
林夜咬着牙，伸手按住胎记。
下一秒，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胎记炸开了。皮肤被撕裂，血混着黑炎流下来，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一只骨臂从他的右肩钻出来，青黑色的骨头，关节处缠着紫黑色的黑炎，指尖的爪尖滴着岩浆似的液体，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坑。
“啊——”林夜惨叫一声，抱着头倒在爷爷身边。骨臂不受控制地挥舞着，爪尖划破了旁边的桃树，树干立刻冒起黑烟，烧出个焦黑的洞。
识海里的声音笑了，带着点满意：“很好，子，这是‘堕灵王臂’，是灵王的力量。用它，杀光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林夜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看着自己的右臂——骨臂上的黑炎还在跳动，紫色的符文像活物一样游动着。他握住骨臂，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的力量，像岩浆，像闪电，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起来。
他爬到爷爷身边，捡起那半截断杖。断杖刚碰到他的手，立刻发出嗡文声响，黑炎顺着他的手涌进断杖，杖身的符文亮得更亮了，像在回应他的力量。
“爷爷……”林夜抱着爷爷的尸体，摸着骨臂上的黑炎，“我会替你报仇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桃林的风里，传来一声鸟叫，凄厉得像在哭。林夜站起来，抱着爷爷的尸体，往黑风峡的方向走。
此时！左臂还缠着黑炎，骨臂上的符文闪着光，身后是桃林的血痕，前面是未知的旅程。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复仇的执念。
有堕灵王臂的力量。
还有爷爷的守护。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桂花糕——是爷爷临终前攥着的，他捡起来，塞进怀里。
“爷爷，我们回家。”
他轻声，脚步坚定地走向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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