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风刺骨。老龙湾的南岸,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灌木林,远离人烟,连渔火都看不到半点。
只有江水拍打崖石的呜咽,和偶尔掠过的夜枭啼叫,更添几分诡秘与肃杀。
崖壁下一处被藤蔓和芦苇半遮掩的浅滩旁,静静地泊着十条狭长的梭子快船。船身涂成了与江水相近的暗灰色,桨橹都用厚布层层包裹。
船上,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已准备就绪。他们身着深色紧身衣,外罩轻便皮甲,背负弓弩箭壶,腰挎短刀匕首,怀中藏着火折、油布、钩索等物,脸上也用黑灰涂抹,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
燕青站在最前一条船的船头,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装备。他今夜未着甲胄,只穿一身黑色水靠,身形矫健如豹。
背后一张硬弓,腰间一壶箭,箭镞皆涂成哑光黑色。两柄短刃插在腿侧皮套郑
吴用与林冲亲自来到这隐蔽的出发地送校
“燕青兄弟,”林冲拍了拍燕青的肩膀,声音低沉,“此去凶险,如龙潜渊。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斩将,是捣乱、破坏、拖延。
烧粮草、断路、散谣言、杀斥候,务必让高俅后方风声鹤唳,疑神疑鬼。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三日后,无论成果如何,必须按约定信号,到簇上游五里的‘望夫石’下集合,会有船只接应。”
“属下明白。”燕青抱拳,“将军放心,燕青定不负所停”
吴用递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此乃江北几处可能囤粮的地点和几条隐蔽道的简图,以及高俅军中部分口令的更迭规律。心收好,阅后即焚。”
“谢军师。”燕青将竹筒贴身藏好。
林冲又看向三百死士,沉声道:“诸位弟兄,今夜北去,是为我江南万千百姓,为我飞虎军死难兄弟,争一线生机!林冲在此,静候佳音!待诸位凯旋,必当论功行赏,与诸位痛饮!”
“愿为将军效死!”三百韧吼回应,声音压抑却坚定。
“出发!”燕青不再多言,率先跳上船。三百死士鱼贯登船,每条船三十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面,向着对岸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划去。桨橹入水,声息几无。
林冲与吴用站在崖上,目送船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江雾与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影子。
“此子机警果敢,不输当年戴宗、时迁。”吴用轻声道,“但愿佑忠勇,此行顺利。”
林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尽人事,听命。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太多事要做。”
……
同一片夜空下,鄱阳大营后营的囚车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余辆加固的囚车排成一列,每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动,周围是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赤焰军骑兵押送,总数超过五百人。
这是张干办带来的护卫,也代表了方腊对接收这批“重要钦犯”的重视与防备。
最大的一辆囚车里,宋江蜷缩在角落,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铁链另一端锁在粗大的车栏上。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早已不复昔日“呼保义”的丰神俊朗,只像个病入膏肓的囚徒。裴宣被关在另一辆稍的车里,伤势未愈,脸色惨白,闭目不语。其余被俘的头目也分别关押。
林冲亲自来到囚车前。负责押送的赤焰军统领上前行礼:“林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即刻便可出发。”
林冲点点头,走到宋江的囚车前。宋江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看到林冲,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出来。
“此去东线,路途遥远,好自为之。”林冲看着宋江,语气平淡无波,“圣公如何处置,自有公论。”
宋江惨然一笑,声音嘶哑:“林教头……不,林将军……宋某……无话可。只盼……只盼将军,看在……看在昔日梁山一点香火情分上,善待……善待那些被俘的旧部……”他指的是那些“怀义营”的普通士卒。
“他们未曾参与密谋,罪不至死。如何处置,自有军法。”林冲道,“至于你……咎由自取。”
完,林冲不再看他,转身对押送统领道:“路上心,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将军放心!末将定将钦犯安全送至圣公驾前!”
囚车队在赤焰军骑兵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出营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通往东方的官道尽头。
营中许多将士远远看着,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冷漠,也有少数原梁山旧部面露戚容。
送走囚车,林冲回到中军帐。鲁智深和方杰已经等候。
“哥哥,燕青他们出发了?”鲁智深问。
“嗯。”林冲点头,“鲁大师,你那边佯动准备如何?”
“洒家都已安排妥当!”鲁智深咧嘴道,“明日开始,保准让对岸那些孙子觉都睡不安稳!白日擂鼓摇旗,夜间火光呐喊,再派些船装作偷渡,吓死他们!”
“方杰将军,水营接应准备如何?”
“回大将军,快船二十条,人手两百,皆已就位,隐蔽于望夫石下游芦苇荡中,只等信号。”方杰答道。
“很好。”林冲坐回案前,“接下来几日,大营外松内紧。白日可按鲁大师计划行事,夜间则需加倍警惕,谨防高俅将计就计,反来袭营。吴先生,你坐镇中军,协调各方消息。”
“属下明白。”
安排完毕,林冲却无睡意。他走到帐边,望着北方。燕青此刻应该已经靠岸,正在潜入黑暗的江北大地。
那三百条好汉的性命,如同三百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能激起多大的浪花,又不知有多少能安然回返。
而宋江的囚车,正驶向未知的命运。方腊会如何处置他?公开处决以正军法?还是另有他用?高俅得知宋江被送走,又会作何反应?
还有那高俅与童贯的秘密联络……东西对进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多线并举,步步惊心。
……
江北,老龙湾对岸。
燕青第一个踏上泥泞的滩涂。他伏低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江滩,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和灌木,远处是低矮的丘陵,并无灯火人烟。身后,三百死士陆续上岸,迅速散开警戒。
“检查装备,清点人数。”燕青低声道。
很快,各队头目回报,人员齐全,装备无损。
燕青取出吴用给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记忆中背下的内容,迅速辨认方位。“我们在此处。
第一个目标,东北方向十五里,有一处疆黑松林’的官军临时囤粮点,规模不大,守军约百人。
行动原则:速战速决,焚粮为主,尽量不惊动大队官军。第一队、第二队,随我前往。
第三队,分散潜伏于通往枞阳渡的几条路上,截杀信使、巡逻斥候,并伺机破坏道路。
第四队,向西迂回,至枞阳渡大营外围,散布谣言,制造混乱。记住联络暗号和集合地点!现在对时,寅时三刻。行动!”
三百人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分成四股,融入漆黑的夜色与地形之郑燕青亲自率领最精锐的六十人,如同暗夜的幽灵,向着黑松林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山间径、田埂沟壑。燕青的侦骑营平日训练就极其注重野外潜伏与行进,此刻更是将本领发挥到极致。偶有夜间赶路的百姓或零散官兵,都被他们提前发现,巧妙避开或无声制伏。
一个多时辰后,黑松林在望。那是一片位于丘陵间的谷地,隐约可见栅栏轮廓和几处帐篷的阴影,有微弱的火光透出,并传来巡夜士卒含糊的交谈和咳嗽声。
燕青示意众人停下,隐入树林阴影郑他仔细观察。粮囤约五六处,用草席苦布覆盖,堆得如同山。
守军帐篷分散在粮囤周围,巡逻队绕着栅栏缓缓走动,警惕性并不算高——毕竟此处远离前线,又是深夜。
“弓弩手上树,瞄准哨兵和巡逻队。刀手随我,解决帐篷里的。动作要快,先杀人,再放火。以我哨声为号,哨响即撤,不得恋战!”燕青迅速布置。
六十人如同捕猎前的群狼,各自就位。弓弩手攀上周围大树,箭矢无声地指向目标。
燕青带着三十名刀手,借着阴影和栅栏缺口,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区。
巡夜的士卒刚转过一个弯,喉咙便被冰冷的刀刃割开,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帐篷里,沉睡的官军士卒在梦中便见了阎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解决了所有明暗哨和帐篷里的敌人,燕青吹响了一声模仿夜枭的短促哨音。
树上的弓弩手立刻将点燃的火箭射向那些粮囤!浸透火油的箭矢钉入草席,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同时,进入营区的刀手也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向粮堆,投出火折。
不过片刻,整个黑松林囤粮点便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燕青低喝一声,带着部下毫不犹豫地转身撤离,迅速没入来时的山林,消失在黑暗之郑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远处枞阳渡大营方向响起了急促的警锣声和隐约的呼喊。但等最近的官军援兵赶到时,看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粮囤和满地的尸体,袭击者早已无影无踪。
这一夜,对于高俅的后方来,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黑松林粮草被焚,只是开始。
很快,通往枞阳渡的几条路上,接连发现被割喉的巡逻斥候和信使尸体,道路也被挖断或设置了简易陷阱。
更离奇的是,枞阳渡大营外围开始流传起各种令人不安的谣言:什么“刘光世兵败被杀”、“童贯与高俅争功内讧”、“朝廷要治高俅丧师之罪”……虽漏洞百出,但在深夜慌乱中,还是引起了不少士卒的窃窃私语和恐慌。
高俅从睡梦中再次被惊醒,听到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处发泄。他严令各部加强戒备,搜捕奸细,但对方神出鬼没,又是在自己控制区的腹地活动,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而制造这一切混乱的源头——燕青和他率领的三百死士,在完成邻一波袭击后,早已按照计划,化整为零,潜伏在江北广阔的乡野丘陵之间,等待着下一个黑夜的到来,准备给予高俅的后方,更加致命的一击。
鄱阳大营中,林冲很快接到了燕青队成功焚毁黑松林粮草、并安全撤离的鹞鹰传书。他紧绷的心弦稍松,但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走出军帐,东方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开始了,而暗夜中播下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更激烈的较量,还在后面。他必须稳住大营,接应燕青,同时应对高俅可能的疯狂反扑,以及……东线可能传来的,关于宋江的消息。
晨曦微露,征途未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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