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嘀。”
修复区的休息室里,生命体征监测机时不时响两声证明还在工作。
林疏桐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身侧一台医用诊疗仪发出能笼罩她全身的微弱光芒。
她呼吸平稳,双目紧闭,右臂的袖子被挽到肘部以上,露出白皙皮肤下明显泛青的血管。
身着白大褂的dr.mu取下仪器上的采血针,一只手却被吴屿拦下。
“吴总,您是同意的。”
吴屿薄唇紧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是同意的,同意dr.mu采取林疏桐的血液样本进行解药研究,同意配合他麻痹林疏桐的神经让她像砧板上的肉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她看自己时那双含笑的眸子,拉手时,她的掌心总带着柔软的温度。她会对自己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也会把自己的秘密对他剖白,带着志得意满的傲气。
“要多少……”
“至少500cc。”
“太多了。”
dr.mu无奈:“几个部门分一下,再分离提取,这500cc也只是初期的用量,如果要深入研究,恐怕每个月至少都要有500cc才够用。”
吴屿皱眉,抓着dr.mu的手腕不由收紧,好像那针即将扎在他身上一样,穿破皮肤的刺痛感开始变得无比明显。
“太多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吧吴总,第一次就先取400。”
“两百。”
“200cc?”dr.mu摇头:“吴总您这样会让我觉得,您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怎么看重。”
之前为了给自己续命,他借助科技手段硬生生把医疗技术向前推进了数十年,现在眼看解药在望,怎么反而犹豫了。
没错,在他眼里,林疏桐不过就是医疗手段的一环,他以为吴屿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dr.mu见他还是不肯松手,又:“吴总,您如果真的是永生之人,我们出现在您的生命中应该就像一片树叶从我们身边刮过的感觉是一样的。”
吴屿拧眉看他,dr.mu又自嘲般笑了笑:“没人会记得那片树叶长什么样,是黄色还是绿色,哪怕曾落过肩膀,头顶,有过片刻的停留,也终将不会记得。”
他在提醒吴屿,林疏桐对他无尽的生命来没什么特殊的,最终也会像树叶一样从他身边飘走,什么都留不下,这个时候的恻隐之心真的没必要。
“但对我们而言,短暂的生命能留下浓墨重彩的成就,这才是难得的体验。”
看得出dr.mu眼底全是对医疗成就的渴望,拿着采血针的手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两百。”吴屿再次强调:“别被发现。”
后者叹了口气:“好吧。”
吴屿松手,看他将采血针插进林疏桐的血管,深红色的血液通过抗凝管流进采血机。
200cc的血抽的很快,dr.mu并不敢在吴屿眼皮底下多抽一毫。
在拔下采血针后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处理,dr.mu又在针孔位置滴上一滴透明的凝胶,很快,针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闭阖,消失不见,那块皮肤完好无损,只是皮下略有些青黑的痕迹。
等dr.mu让手下把仪器和血浆都转移出去,休息室只剩下站着的吴屿和躺着的林疏桐。
此时的林疏桐会在梦中吗?
她的梦也会像她带自己看到的那样,带着光怪陆离的故事,在不同的时间里交叉着不同的世界,一度让他生出想要逃离的畏惧。
“林疏桐……”
他垂首,缓缓抚上她沉静的面容,抚过她紧闭的眉目和略显苍白的唇瓣。
“我们见过吗?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
不过就算他过去的时间曾和她有过会面也明不了什么,哪怕他们曾有交集,有过故事,也还是会像dr.mu的那样,她会化作一片随风的树叶,从他身边,从他的生命中划过。
十年,一百年,不,甚至用不了一百年,他可能会像遗忘过去一样将她彻底忘记,待到下一个旅途重逢,他们依旧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思及此处,他心口莫名生出一股钝痛,这钝痛带着失落的不甘,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自己会被林疏桐当做陌生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遗忘。
他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口吻唤着林疏桐的名字,却没得到她的回应,他又着急的抓住她的右手,是冷的。
他的目光迅速落在她裸露的臂上,仓促放下她的袖口,试图以此来掩盖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林疏桐?林疏桐……”
林疏桐没动,药效没这么快。
但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份等待过于漫长。
下午三点,林疏桐终于醒来。
她有午睡的习惯,确切的,整个惊眠斋都有午睡的习惯。
可今这一觉睡的她很难受,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地方还有些酸麻,尤其是右手。
她皱着眉想活动一下,却发现右手正被一人抓的牢牢的。
吴屿?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床边,这个矜贵且自负的男人正以一种卑微的跪姿趴在她的床边,一只手攥着她的右手,姿势虔诚的像在跪拜菩萨以赎罪孽。
林疏桐没敢动,心情复杂的看着他的脑袋。
在吴屿的休息室他总趁着自己睡觉拉手也就算了,现在两人闹别扭,她来了专门给她留的休息室,没想到吴屿竟也跟了来。
他来多久了?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她去摸枕边的手机,却到底还是惊动了那个人。
吴屿抬头的同时,再次收紧掌心。
林疏桐‘嘶’了一声,哑声抱怨:“手麻了……”
后者又连忙松开,并心翼翼的给她摆在床上。
林疏桐又看向他,可能因为这个姿势保持太久,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连眼底都因充血而带上了红血丝。
“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没叫我?你下午没工作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跪着呀?”
吴屿这才想要站起来,但也因为身体的酸疼让他一个踉跄,林疏桐吓了一跳,连忙扶了他一把。
吴屿将半身的力量靠在她身上,顺势坐在床边。
林疏桐觉得自己好像第一认识吴屿一样,今的他哪还是年轻有为的钻石企业家,也不再是那个傲慢无礼的量子物理学家。
他目中无饶人设也就此坍塌了。
林疏桐移开对视的目光,用手去帮他揉膝盖,谁知手刚伸过去就被对方拦了一下。
“不用……”
“吴屿,你真的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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