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潮的移动，他们穿过路过埃及的石雕群像，穿过希腊帕特农神庙，看着国度不同，风格迥异的文物带着各个时代的气息静默的和他们对视。
在游客们还在感慨艺术的美学和历史的印记的时候，林疏桐的不适感却逐渐加重，她眼里，这里的每件文物都像是被暴力撕下的书页，然后又被精心的编号、打光、注解，安放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后面。
在这里，每个国家，每地域的文明都被制成了无声的标本，成为列强掠夺的证据。
尤其在穿越一道拱门之后，一排巨大的，色彩斑驳的敦煌壁画闯入视野，她面色沉重的停下脚步。
袁初一似乎也忘了拍摄，举着摄像机的手略有歪斜。
壁画上，供养菩萨的朱砂和石绿已经黯然失色，飞的飘带却依旧流畅，只是这份流畅在还没看到终点就被暴力切断在画框边缘。
这是被强盗一片片切割下来的惊世之作，也是难回故土的他乡之客。
林疏桐的胸腔里鼓动着闷痛，她知道，这幅壁画之后她将看到更多让她心情沉重的东西。
商周的青铜器，唐代的菩萨宋代的瓷，无论曾经是沟通地的礼器，还是被细致描绘的春瓶，亦或是佛祖慈悲的眉目都已无法穿透这遥远的距离，亦无法再遥望故土的颜色。
周围充斥着不同语言的讲解和赞叹，游客摆着不同的pose与此合影留念，只有林疏桐知道，这些站在异国他乡灯光里的器物，看似沉默，实则在聆听。
她以指尖轻抚一尊汉白玉的菩萨立像，菩萨低眉敛目，唇边含着一抹穿越了一千三百年的笑，这里没有信徒，也没有晨钟暮鼓，但菩萨依旧是菩萨，断臂处虚拟的疼痛让其苦不堪言。
“我会修好你……”林疏桐用拇指摸索着粗糙的断口，郑重其事的道：“等你回家，我一定修好你，修好就不疼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袁初一觉得这一刻的菩萨的表情比方才更要悲悯。
吴屿没话，只是又看了眼立牌上的明。
这样的立牌随处可见，明明是极具有学术性的明，却成了掠夺者炫耀的标签。
“我上次来还遇到过一件有意思的东西。”吴屿打破沉默，询问林疏桐：“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
“来。”
能让吴屿觉得有意思那应该不简单，袁初一也调整了一下录像角度快步跟了上去。
在一个鲜少有人光鼓角落罩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玻璃墙后面是一只近百米高的青铜编钟。
林疏桐在看到那枚编钟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几乎脱口而出：“囚牛编钟！”
囚牛编钟——《神兽集》上的文物之一！
这兴许不是这里最珍贵最稀有的，但对林疏桐而言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从惊眠斋丢失的文物，也是师父找了一辈子的文物！
她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脑海里，关于囚牛编钟的种种信息全都翻涌而出：“通高48.3厘米，钮高8.5厘米！长径22.1厘米，短径14.7厘米！壁厚0.8厘米，薄处0.4厘米！钟体可见六道垂直范线，对应地六合的”
“这钟钮是单独铸造焊接的，82%锡加18%的铅！钟体的主要纹样为龙首牛身的囚牛，背面铸造二十八宿星官图，环刻十二律吕名和九弦雷纹琴！钟顶内壁阴刻了‘永乐十八年岁在庚子，孝陵祀器监奉敕造！”
袁初一一边将镜头对准林疏桐，一边目瞪口呆，他知道林疏桐很‘专业’，但他也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惊眠斋主人’这五个字的含金量！
林疏桐激动的不出话，她扭头看向吴屿，眼底神光熠熠，几乎是在瞬间，对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以试试。”
“真的吗？”
“嗯，”吴屿点头：“我们要找的卖家不定能帮上忙。”
这可就更让林疏桐兴奋了，本来她是冲着白泽铜镜的另一半来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回去的车上，林疏桐向袁初一解释：“那件囚牛编钟是明代的作品，一组十六件，在被运往海外的途中拆散遗失，这几年断断续续找到了十一件。”
袁初一对此还挺感兴趣的，马上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还看到一组AI生成的组合图，别，虽然不像曾侯乙编钟那么庞大气派，但因为是明代的工艺，更精致也更漂亮。
突然，一行字引起他的兴趣，坐在副驾驶上的他拿着手机回头展示给林疏桐看。
“真有意思，网上这组编钟能召唤神龙！哈哈哈！是不是《七龙珠》看多了！”
他笑着笑着就沉默了，连表情都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吴屿不笑他能理解，可能霸总生就不爱笑，可林疏桐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让他觉得自己是丑呢？
“林疏桐，这段文字明不会是你加上去的吧？”
“不是啊。”
“那就好……”
“这是真的传，传了几百年了。”
“那这传可真够离谱的。”
林疏桐又摇摇头：“不能这么，一切传都有据可考，等将来集齐，我帮你召唤神龙看看，不过能不能实现愿望就不知道了。”
如果这话是别人的，袁初一可能觉得荒谬，可这话是林疏桐的……他一样觉得荒谬！
不过他出于职业本能的加上一句：“那我可要独家拍摄权。”
“可以，不过拍完后不一定能播。”
哈哈哈，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林疏桐这么爱开玩笑！
吴屿早就派人联系了白泽铜镜的卖家，一开始对方拿乔，表示只愿意和林疏桐打交道，甚至还派了专人来请。
在他把林疏桐藏了两，整个英国都没人知晓林疏桐的踪迹后，对方坐不住了，终于愿意松口同意让他也跟着一块过来。
卖家给的位置是泰晤士南岸的一座古堡，其身份也不言而喻。
车队刚驶入古堡范围内，林疏桐就感受到了被监控的感觉。
袁初一依旧在拍摄，不过用的是吴屿给他提供的最新款拍摄眼镜，极为精密的仪器能躲开市面上大多设备的扫描。
数据实时传输云上终端，也不会占用任何空间。所以袁初一这架眼镜和普通眼镜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映入眼帘的这座古老的城堡，林疏桐发出感慨：“时候看的童话书原来都是真的，欧洲城堡真是随处可见。”
袁初一笑道：“最近不还有很多人一元买城堡吗，不过林姐你可别上这个当啊，买的起住不起啊。”
林疏桐刚要问既然都买得起了，为什么住不起，车子已经在城堡前停下。
城堡门口，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的管家正带着佣人和保镖恭候他们。
保镖为他们开门，吴屿下车前又看向林疏桐：“他的身份虽然是男爵，但你叫他爱德华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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