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前几日还阳光明媚的校园,被一场连绵的冷雨浇了个透心凉,气温骤降。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风里抖动,将雨水甩在行色匆匆的学生身上。
林安刚结束下午的专业课,正收拾着东西,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祖宗”三个字。
他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道带着浓重鼻音、软绵绵的声音。
“林安……”
只两个字,就让林安收拾书本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对劲,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知的委屈。
“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我……我好难受……”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了,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头好晕,全身都好冷。”
林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在哪儿?宿舍吗?”
“嗯……我起不来床……”林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宿舍里没人,我好怕……”
“别怕,待在床上别动,盖好被子,我马上过去。”
林安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和同行的室友打声招呼,转身就朝楼梯口冲去。
书包里的东西随着他的跑动发出哐当的声响,他却全然不顾。
雨还在下,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林安没有伞,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迅速浸湿了他的外套,但他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迟疑。
满脑子都是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好怕”。
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能把别人气得跳脚的孔雀,此刻却像一只淋湿了羽毛的幼鸟,无助地蜷缩在巢穴里。
女生宿舍楼下,林安被尽职尽责的宿管阿姨拦了下来。
“同学,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阿姨手里织着毛衣,头也没抬。
“阿姨,我女朋友生病了,一个人在宿舍,电话里都快不出话了,我得上去看看她。”林安的头发还在滴水,语气里满是焦急。
“生病了就去医院,或者让她室友带她去,你一个男生进去算怎么回事?”阿姨抬起眼皮,显然是见多了这种借口。
林安急得不行,正想再些什么,宿管阿姨值班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娇的身影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正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地看着他。
是林霖。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自己撑着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霖霖这模样,林安一时懊恼,要是当初没答应林霖想体验大学生活的请求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跟林霖住在一起了。
看到林安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的狼狈模样,林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不打伞……”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安几步冲过去,伸手想扶她,又怕自己身上的凉气传给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脱下自己已经湿了半边的外套,将干燥的那一面翻出来,披在她裹着毯子的身上。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床上等着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和责备。
林霖不话,只是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人也顺势靠了过来,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我下来接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宿管阿姨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
她当然认得林霖,这栋楼里最出名的那个漂亮姑娘。也隐约听过一些关于她和一个男生的传闻。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生,急得眼睛都红了,浑身湿透也顾不上,眼里全是那个女孩。
这可不像装的。
“咳,”阿姨清了清嗓子,“外面雨大,也别在这儿站着了。你……上去吧,把她送回宿舍,赶紧给她找药吃,吃完赶紧下来。登记一下。”
林安感激地看了阿姨一眼,重重地点头:“谢谢阿姨!”
他弯下腰,不顾林霖微弱的挣扎,打横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呀!”林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别乱动。”林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迈开长腿,稳稳地朝楼梯走去。
林霖把烧得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身上冰凉的雨水气息和温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她声地,几乎是用气音在他耳边:“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林霖的宿舍里空无一人。
她的三个室友都是学霸,这会儿大概都在图书馆为了期末不挂科而奋战。
微信群里,林安已经拜托她们帮忙请了假,并告知了林霖生病的情况。
室友们很上道地表示,今晚她们就在图书馆待到关门,给足他们二人世界的时间。
林安将林霖轻轻地放在她铺着粉色床单的床上,又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烧得红扑颇脑袋。
单人床旁边的书桌上,还放着她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旁边摊开着一本画满了涂鸦的专业书。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
林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股烫饶温度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家里带的药箱呢?”他问。
林霖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柜。
林安打开衣柜,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与最底下那个格格不入的、贴着十字标志的急救药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又转身去阳台,用林霖专用的粉色水杯接了杯温水。
“张嘴,量下体温。”
林霖乖乖地张开嘴,让他把体温计放在舌下。
含着冰凉的体温计,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拧了条热毛巾。
他坐在床边,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她因为发烧而渗出薄汗的脸颊和脖颈。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林安正在给她擦脸的手,然后将他的手背,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凉凉的,好舒服……”她满足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安的手僵在那里。
她的皮肤细腻而滚烫,他的手背因为刚沾了水,带着一丝凉意。冷与热的交界处,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了提示音。
林安抽出体温计,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字——三十九度二。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必须吃药。”他把两粒白色的药片和水杯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商量。
谁知,刚才还乖巧无比的林霖,一看到那白色的药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不吃,药苦。”她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良药苦口,不吃药病怎么好?”林安耐着性子哄她。
“我不要,就是苦。”林霖耍起了孩子脾气,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安有些头疼。他知道林霖从就怕吃药,每次生病都得连哄带骗。
“乖,吃完药给你买糖吃。”
“不要糖,就要你。”她闷在被子里。
“……先吃药。”
“不吃。”
林安跟她耗了十分钟,好话尽,威逼利诱也试过,可床上的祖宗就是油盐不进。
眼看她烧得越来越厉害,脸颊的红晕已经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色彩。
林安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看着她紧闭的嘴唇,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不再话,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温水含在嘴里,然后一手捏住林霖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林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盖了上来。
林霖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没有深入,只是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她的。
那口温水顺着两人相接的唇角,被巧妙地渡了过去。紧接着,是两颗苦涩的药片,也以同样的方式,被送进了她的嘴里。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反抗。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炸开,林霖下意识地想吐出来,可林安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那两粒药片推向她的喉咙深处。
“唔……”
林霖被迫仰起头,喉咙滚动,将那带着苦涩味道的药片和温水一起咽了下去。
药,喂进去了。
但这个吻,却没有停下来。
苦涩的味道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户外的冷雨味。
林安的吻不再是单纯为了喂药,而是带上了一种惩罚性的意味。
他像是在惩罚她的不听话,又像是在宣泄自己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就积压在心底的焦躁与担忧。
林霖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身体因为发烧本就没什么力气,此刻更是软成了一滩春水,只能任由他掌控着一牵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才稍稍退开一些。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眼眶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
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比刚才烧得更红,却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别的。
她看着眼前的林安,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伸出还缠着他脖子的双臂,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软软地哼唧:“还要……”
林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还有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却盛满了邀约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而且,她还在发着高烧。
“别闹。”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等你病好了再。”
他想要起身,林安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了。
“不要走。”她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脆弱和依赖,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走了,我一个人会害怕。”
“我就在旁边守着你,哪儿也不去。”林安试图跟她讲道理。
“不行,”林霖固执地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我要你抱着我睡,你的味道让我安心。”
林安看着怀里这个不讲道理的病人,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他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惯出来的祖宗,只能自己受着。
他叹了口气,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侧躺下来,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被子,以免把自己的湿衣服蹭到她。
他刚躺下,林霖就自动自觉地滚进了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甚至还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隔着几层布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烫人温度。
鼻息间全是她洗发水的馨香和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着病中特有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催化剂。
林安觉得自己像是在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炉,而自己就是那块快要被融化的冰。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身体里那股不合时夷躁动,心里却在想,这丫头,简直就是上派来克他的。
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药效上来了,她睡着了。
林安睁开眼,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睡着聊她,没有了白的张扬和霸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招惹了,就别想再逃掉。
就在这片温情与静谧之中,宿舍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霖霖!我怕你在图书馆饿,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皮蛋瘦肉粥……”
林霖的室友陈曦一手提着外卖,一手关上门,兴冲冲地转过身来。
当她的目光落到那张粉色的单人床上时,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什么?
她们宿舍那张的单人床上,此刻正躺着两个人。
她们家那个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花,此刻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一个男人身上,睡得正香。
而那个男人,一只手揽着林霖的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抚摸她脸颊的姿势,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陈曦手里的那碗粥,在她颤抖的手中画出了一道危险的抛物线。
“我……我操!”
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手里的粥,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猛地转过身去,面壁思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完,她以比进来时更快的速度,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宿舍,还十分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被吵醒、正不满地皱着眉往他怀里钻的林霖,觉得自己的清白,大概和这碗差点飞出去的粥一样,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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