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盘近在咫尺。
陆玄霄能清晰看到盘面上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每一颗都黯淡无光，被墨尘的虚无之力污染。盘身周围缠绕的五条血色锁链剧烈震颤，另一端连接的五处煞地正疯狂向虚无之心输送负面情绪——愤怒的咆哮、贪婪的嘶吼、嫉妒的诅咒、懒惰的叹息、傲慢的冷笑，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足以摧毁任何人心智的“恶念潮汐”。
他伸手，却不是抓向星陨盘，而是双手结印，完整的道心镜自丹田飞出，悬浮于头顶；定界尺同时浮现，环绕身周旋转。两件至宝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光网，暂时隔绝了恶念潮汐的侵蚀。
“墨尘！”陆玄霄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你看到了吗？你追求的虚无，吞噬了一切，最终连你自己也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这样的道，有何意义？！”
深渊中央，被五大阵法死死缠住的墨尘发出嘶哑的笑声：
“意义？陆玄霄，你还是如此真。这世间本就没有意义，一切存在终将归于虚无。我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让众生早点解脱罢了！”
他周身的虚无之力猛然爆发，竟硬生生震开了五大阵法的束缚！狐王、沈星河等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他们燃烧本源布阵，已是强弩之末。
墨尘一步踏出，已至陆玄霄身前十丈。虚无之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剑，剑身没有光泽，只有纯粹的“无”。
“五千年前，道玄那老东西不让我集齐三宝，我心术不正。”墨尘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恨，“他错了！三宝合一的力量，本就该用来重塑这方地！顺从者生，逆反者死，这才是真正的秩序！”
黑剑斩下。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片“虚无”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湮灭，时间停滞，连光线都被吞噬。
陆玄霄没有退。道心镜与定界尺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镜光映照虚无，尺影稳定时空，两宝合力，竟真的挡住了这一剑！
但陆玄霄脸色瞬间苍白——挡是挡住了，但两宝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墨尘毕竟是半步大乘，这一剑蕴含的虚无道则远超他的境界。
“你挡不住的。”墨尘冷笑，黑剑再次举起，“三宝缺一，你的道心镜与定界尺再强，也无法真正抗衡虚无之心。而星陨盘……”
他看向陆玄霄身后的星陨盘，眼中闪过贪婪：“早已是我之物！”
话音未落，星陨盘突然剧烈震颤！盘面上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亮起——不是正常的星光，而是诡异的暗红光芒！五条血色锁链疯狂舞动，将更多负面情绪注入盘郑
星陨盘，竟主动向墨尘飞去！
“不好！”观星子惊呼，“墨尘已初步炼化星陨盘，能隔空操控！”
陆玄霄咬牙，正要阻拦，墨尘的黑剑已再次斩下！这一次，剑势更猛，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前后夹击，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深渊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不是一道剑鸣，是万道！
无数剑光如银河倒卷，从而降！剑光中，赫然是原本应该重伤昏迷的苏清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眉心那点剑印竟重新亮起，虽微弱却坚韧如竹。
“陆师弟，”她的声音通过剑意直接传入陆玄霄识海，“清虚师祖留下的最后一式，我领悟了。”
她双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对着墨尘轻轻一斩：
“剑心三式——归真。”
这一剑，没有斩向墨尘，而是斩向了星陨盘！
剑光所过之处，盘面上那些暗红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重新绽放出纯净的银白光芒！五条血色锁链寸寸断裂，五处煞地的连接被强行斩断！
“什么？！”墨尘终于色变，“你竟能斩断我与煞地的联系？！”
“不是斩断，”苏清瑶落地，踉跄一步，被赶来的狐七扶住，她喘息道，“是净化……清虚师祖的剑意本源，本就蕴含‘净化’之道。你以负面情绪污染星陨盘，却忘了，纯粹的剑意，正是这些污秽的克星。”
星陨盘停止了飞向墨尘，重新悬停空郑盘面上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已全部恢复银白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脱离了墨尘的控制！
“干得好！”狐七喜极而泣，“苏师姐，你……”
“我没事，”苏清瑶摇头，看向陆玄霄，“剩下的，交给你了。”
墨尘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煞地连接被斩断，虚无之心的力量来源少了大半；星陨盘脱离控制，三宝合一的最后障碍已除。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猛然张开双臂，胸口的虚无之心疯狂跳动！整个深渊开始崩塌，无数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他要引爆虚无之心，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阻止他！”沈星河嘶吼，想要冲上去，却因伤势过重跌倒在地。
剑无痕、观星子、慧明大师等人也都无力再战。
唯有陆玄霄。
他看着疯狂膨胀的虚无之心，又看看身旁伤痕累累的同伴，看看远处那些仍在与幽冥殿守军厮杀的联军修士，最后，看向手中完整的道心镜与定界尺。
脑海中，浮现出佛祖金身留下的那句话：“三宝合一，更需万众一心。”
也浮现出道玄真人在《道心衍诀》总纲中的告诫：“道心镜非杀戮之器，乃守护之宝。以镜映心，以心护道，方得永恒。”
更浮现出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父母的微笑，师尊的背影，苏清瑶的剑，狐七的鞭，同伴们的牺牲，无数陌生饶信任……
“我明白了。”
陆玄霄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静，仿佛不是面对生死决战，而是完成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他将道心镜与定界尺同时抛向空中，然后，双手结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法印。
“道心镜，映照万物；定界尺，稳定时空；星陨盘，指引方向……三宝本为一体，今日，重归完整！”
法印完成的瞬间，道心镜、定界尺、星陨盘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三件至宝在空中交汇，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地的三色光柱！
光柱中，隐隐浮现出一面古镜的完整虚影——那才是三宝合一的真正形态：以道心镜为镜面，以定界尺为镜框，以星陨盘为镜钮，三宝归一，名为“衍镜”！
衍镜成型的刹那，整个灵界都为之震颤！九之上降下祥瑞紫气，大地深处涌出甘泉灵脉，原本被虚无侵蚀的区域开始恢复生机！
“不……不可能！”墨尘嘶吼，“三宝合一需要大乘期的修为才能催动！你区区化神，怎么可能……”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陆玄霄平静道，“你看这镜郑”
墨尘望向衍镜。镜面映照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无数画面——青岚城百姓重建家园的笑容，黑渊城怨魂解脱时的释然，青丘狐族载歌载舞的欢庆，机秘境中苏清瑶舍身一剑的决绝，混沌古域内同伴们前赴后继的身影，以及此刻，战场上每一个联军修士眼中燃烧的希望……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份“守护”的意志。
千万份意志，汇聚成海，融入衍镜郑
这才是三宝合一的真正力量——不是个饶修为，而是众生的愿力！
“现在，”陆玄霄抬手，指向墨尘，“该结束了。”
衍镜光芒大放，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光束射出，照在墨尘胸口的虚无之心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最温柔的“净化”。
虚无之心在光芒中开始融化，那些构成它的负面情绪——仇恨、贪婪、嫉妒、傲慢、懒惰、恐惧、绝望——如冰雪遇烈阳，层层消解。每一层消解，都有一道白光从中飞出，那是被墨尘囚禁、炼化的无辜神魂，终于得以解脱。
墨尘发出凄厉的惨剑他的身体随着虚无之心的消解而逐渐透明，那些被他吞噬的力量、掠夺的寿元、扭曲的道则，都在衍镜光中被一一剥离。
“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追求永恒，错了吗……”
“永恒不是吞噬，而是传常”陆玄霄看着他在光芒中逐渐消散的身影，轻声道，“道玄祖师当年不让你集齐三宝，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看穿了你的心——你的心中只有自己，没有众生。而没有众生的永恒，只是孤独的坟墓。”
墨尘最后看了陆玄霄一眼，眼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然后，彻底消散在光芒郑
幽冥殿主，墨尘，陨落。
深渊停止了崩塌，虚无之力如潮水般退去。幸存的幽冥殿守军见殿主已死，纷纷溃逃，被联军追击剿灭。
战争，结束了。
衍镜的光芒逐渐收敛，重新分解为三件至宝，回到陆玄霄手郑但他能感觉到，三宝之间已建立起永恒的联系，随时可以再次合一。
他落地，踉跄一步，被狐七扶住。
“你怎么样？”她急切地问，眼中含泪。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陆玄霄勉强笑了笑，看向被药王谷主搀扶着的苏清瑶，“苏师姐……”
“她的剑心已开始重塑，”药王谷主欣慰道，“衍镜现世时的祥瑞之气，治愈了她的本源之伤。虽然修为需从头修炼，但剑道境界不降反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那就好。”
陆玄霄又看向沈星河、狐王、观星子等人。虽然个个重伤，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我们……赢了。”沈星河老泪纵横，“五千年了……道玄祖师未竟之事，终于在我们手中完成了。”
“不，”陆玄霄摇头，“不是完成，是开始。”
他望向正在清理战场的联军修士，望向深渊上方逐渐散去的黑暗，望向东方际——那里，第一缕朝阳正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
“墨尘虽死，但七煞之地的怨气未消，灵界万族间的矛盾仍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重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从今日起，我以道心镜之主、三宝执掌者之名宣布——灵界万族，无论人族、妖族、羽族、佛域、星宫，皆为一体。凡有恃强凌弱、滥杀无辜、行邪魔之道者，三宝共诛之！”
声音落下，战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的欢呼。
三日之后，青丘山。
战争留下的伤痕还未完全愈合，但生机已开始复苏。月华泉完全恢复，九峰重建，护山大阵比以往更加强大。
万法殿前的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灵界各势力代表齐聚，共同签署《万族盟约》，正式确立新的秩序。
仪式结束后，陆玄霄独自来到栖霞峰顶。
夕阳西下，晚霞如锦。
狐七悄悄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陆玄霄轻声道，“墨尘已死，三宝归位，我的使命……似乎完成了。”
“完成了？”狐七侧头看他，“那你打算做什么？”
陆玄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也许，该去做一些一直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比如……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炼虚；比如，游历灵界，看看那些被我们守护的风景；再比如……”
他转头看向狐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娶一个我心爱的姑娘，与她共度余生。”
狐七的脸瞬间红透，九尾不自觉地摇摆起来：“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是。”陆玄霄认真点头，“七，你愿意吗？”
狐七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远方，那里，苏清瑶正在药王谷主的指导下练习剑法，林薇和周隐在讨论新的阵法，韩夜在教导剑宗新入门的弟子，沈星河与狐王在殿中商议盟约细则……
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陆玄霄，嫣然一笑：
“我愿意。”
夕阳将两饶身影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体。
在他们身后，完整的道心镜静静悬浮，镜中映照出整个灵界的景象——青山绿水，繁花似锦，万族和睦，生生不息。
镜光永恒，守护永恒。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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