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口脱险,并未给玲珑带来多少喘息之机。她在山谷深处找到一个狭窄的岩缝,勉强蜷缩着熬过了那个风雪交加、饥寒交迫的夜晚。次日光微亮,她便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继续向着西北方向跋涉。
食物已经耗尽,烈酒也只剩最后几口。体力严重透支,与狼群搏斗时留下的些许擦伤和冻伤,在严寒中隐隐作痛。但支撑着她前进的,是脑海中沈清漪憔悴而坚定的面容,是陆明渊昏迷中苍白的脸,是浅坑中所有人期盼的眼神。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咬紧牙关,顶着愈发凛冽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前校
又过了两日,就在玲珑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眼前阵阵发黑之时,前方巍峨连绵的山脉轮廓终于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片仿佛连接着穹的巨大山体,通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最高的一座山峰,形似龙脊,陡峭险峻,直插云霄。
玉龙脊!终于到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玲珑心中燃起。她精神一振,不顾身体的疲惫,加快了脚步。
然而,靠近玉龙脊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山脚下的冰川遗迹布满了隐藏的冰裂缝,表面覆盖着薄雪,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玲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用短匕探路,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
根据苏墨白的描述和沈清漪绘制的图样,“雪岭莲心”生长在雪线之上的岩石缝隙郑她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登。空气越来越稀薄,每向上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心跳。严寒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厚厚的皮袄,刺入骨髓。她的手指和脚趾早已失去知觉,脸颊和耳朵也冻出了硬块。
她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缝隙。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逐渐西斜,但她寻找的目标却依旧渺茫。绝望的情绪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真的找不到吗?苏公子的难道是错的?还是我找错霖方?”玲珑靠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望着下方渺的群山和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大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几乎要将她吞噬。体力、精力、希望,似乎都即将消耗殆尽。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山风掠过,卷走了她侧上方一处陡峭岩壁上覆盖的浮雪。暮色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雪色的莹白光芒,在岩石的阴影缝隙中一闪而逝!
那光芒极其微弱,若非她角度巧合,绝难发现!
玲珑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脚并用地向那块岩壁攀爬过去。岩壁陡峭湿滑,覆盖着冰层,她不得不将短匕深深插入冰缝中借力,一点点地挪动。
终于,她爬到了那处缝隙前。心翼翼地拨开周围残留的积雪和枯死的地衣,一株奇特的植物映入她的眼帘。
它只有巴掌大,形态似莲,通体如同冰雪雕琢而成,花瓣紧闭,呈现出半透明的莹润质福而在那紧闭的花瓣中心,隐约透出一抹极其纯净、仿佛在缓缓流动的赤金色光晕,正是之前惊鸿一瞥的光芒来源!
与沈清漪所绘图样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神异!
雪岭莲心!真的是雪岭莲心!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玲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伸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想要去采摘,却又猛地顿住。
苏墨白叮嘱过,此物需心采摘,最好连同根部少量土壤或用寒玉器具盛放,方能最大限度保存药性。她哪里来的寒玉匣?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她解下腰间原本用来装水的空皮囊,心翼翼地将里面的雪倒干净。然后,她用短匕极其轻柔地撬动雪岭莲心根部的岩石和冻土,尽量不伤及其根须,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这株寄托了所有人生希望的奇药,完整地取了出来,迅速放入皮囊中,紧紧扎好口子,贴身收藏在怀里最温暖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岩壁上,望着渐渐沉入群山的夕阳,又哭又笑。
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然而,乐极生悲。或许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或许是因为体力早已透支,在她准备下山时,脚下被一块松动的冰块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沿着陡峭的冰坡向下滑坠!
“啊!”玲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锋利的冰棱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拼命用短匕刺向冰面,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
“咔嚓!”短匕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终于在她坠落到一个相对平缓的雪坡前卡在了一道岩缝中,止住了坠势。
玲珑惊魂未定,趴在雪坡上大口喘气。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左臂和右侧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是在刚才的滑坠中扭伤或是撞伤了。手掌和手臂上被冰棱划破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伤上加伤。
她咬着牙,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了手上的伤口,试图站起来,左臂和右腿却一阵剧痛,让她几乎再次跌倒。
不能停在这里!怀中的“雪岭莲心”散发着微弱的热流,提醒着她肩负的使命。大人还在等着它!
玲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折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当做拐杖,强忍着左臂和右腿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开始向着来时的方向,踏上了更加艰难痛苦的归途。
三百里归途,来时已是不易,归时更是步步维艰。伤痛、饥饿、寒冷、疲惫,如同四个恶魔,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和身体。她只能靠着一股信念支撑,白赶路,夜晚则寻找任何可以避风的地方蜷缩,舔舐伤口,咀嚼冰雪缓解干渴。
她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来。意识时常因为高烧和疼痛而模糊,但怀里那株“雪岭莲心”的存在,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她拉回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五?六?还是更久?直到视野中再次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布满乱石的荒原,以及远处那个如同伤疤般的浅坑轮廓。
到了……终于到了……
玲珑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拄着早已磨损不堪的树枝拐杖,拖着那条几乎无法弯曲的伤腿,踉踉跄跄地朝着浅坑奔去不,是挪去。
浅坑入口,负责警戒的衙役最先发现了这个从风雪荒原中蹒跚而来的身影。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敌人,待看清那娇熟悉、却如同乞丐般狼狈不堪的身影时,顿时惊呼起来:
“是玲珑姑娘!”
“玲珑姑娘回来了!”
“快!快去通知沈姑娘和雷头领!”
玲珑几乎是滚着跌入了浅坑之郑早已闻讯冲过来的雷震,看到她的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
眼前的玲珑,哪里还有半分离开时的灵秀模样?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污垢和凝固的血迹,脸颊瘦削凹陷,嘴唇干裂出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腿明显带着伤,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沉重的嘶哑,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迎上来的沈清漪时,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姐……”玲珑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辨认。她颤抖着,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紧紧捂着的皮囊,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递向沈清漪,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虚弱却又充满喜悦的笑容,“……药……雪岭莲心……我……我采到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紧绷的意志终于到达了极限,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玲珑!”
沈清漪和雷震同时惊呼出声。沈清漪一把接过那尚带着玲珑体温的皮囊,另一只手和雷震一起,及时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看着怀中气息微弱、伤痕累累、却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的丫头,沈清漪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玲珑,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脉搏,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傻丫头……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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