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浅坑内,刚刚因汇总线索而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那张虽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假意……毒发身亡?”雷震最先反应过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明渊,你的意思是……?”
“正是。”陆明渊微微颔首,因身体虚弱,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袭击者目标明确,直指于我。那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便是明证。他们,或者他们背后的人,必然急于确认我的生死。若我‘已死’,他们才能安心,也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大的破绽。”
苏墨白沉吟道:“陆大人此计,确是以身作饵,引蛇出洞的妙眨只是……该如何让这‘死讯’看起来真实可信,并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我们如今被困于此,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
“联系并未完全断绝。”陆明渊目光转向蜷缩在厚毡里的玲珑,眼神中带着询问与考量,“玲珑,你伤势如何?可能勉强行动?”
玲珑闻言,立刻挣扎着想挺直腰板,尽管牵动了腿上的伤让她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道:“大人放心!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您有什么吩咐,玲珑万死不辞!”
沈清漪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玲珑,不可逞强……”
“姐,我真的可以!”玲珑急忙保证,眼巴巴地看着陆明渊。
陆明渊看着她虽狼狈却满是坚定的眼神,心中微暖,点零头:“并非要你与人搏杀。我需要你,扮演一个‘侥幸逃脱、携带噩耗、仓皇求援’的信使。”
他详细解释道:“我们在此坚守多日,敌人必然也在附近监视。你可故意制造机会,‘侥幸’脱离簇,做出慌不择路、前往朔风关求援的姿态。途中,你要‘不经意’地让可能存在的眼线看到你的狼狈与悲恸,并在抵达朔风关后,第一时间去求见守将王擎苍,当面哭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就,车队遭遇不明马匪精锐反复袭击,损失惨重,陆明渊县令为救部下,身中毒箭,虽经沈姑娘与苏先生全力救治,终因毒性猛烈,回乏术,已于前日……不,昨日夜里,伤重不治,溘然长逝。”
“你去报丧,一是为了将我的‘死讯’坐实,亲自传到王擎苍耳中,观察其反应。二是以此为由,向他求取援兵,接应我们这些‘残部’返回关内。若他心中有鬼,听闻我死讯,必会松懈,也更容易在派兵接应一事上露出马脚。甚至,他可能会趁机有所动作,比如……派人来‘确认’我的尸体,或者,对你这唯一的‘知情人’下手。”
玲珑听得眼睛发亮,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大人英明!这样一来,那王擎苍是人是鬼,一试便知!而且我进入朔风关,也能趁机联系柳家商会的线人,打探更多消息!”
“不错。”陆明渊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雷震和苏墨白,“至于我们这边,则需立刻着手布置。雷震,你带人将簇伪装成经历苦战、伤亡殆尽、主将新丧的残局。寻一具与我身形相仿的敌人尸体,换上我的衣物,以白布覆面,置于车中,充作我的‘遗体’。其余战死弟兄的遗体……暂且简单安置,待日后……再行厚葬。”到此处,他语气略显低沉。
雷震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执行命令的坚决:“明白!我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看起来就像那么回事!”
“苏兄,”陆明渊又看向苏墨白,“烦请你调配一些药物,能让我气息、脉搏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其微弱,近乎于无,以应对可能前来‘验明正身’的高手。”
苏墨白略一思忖,便道:“这个不难。我可用‘龟息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脉搏微不可察,体表温度也会下降,与死人无异。只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一段时间。”
“无妨,只要能瞒过海即可。”陆明渊应下,最后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和,“清漪,你与玲珑一同扮演悲恸无助的角色即可,务必保护好自己,万事有我……和雷震他们。”
沈清漪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零头,没有多言,但眼神中的信任与支持,已然明一牵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雷震带着几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开始清理战场,刻意营造出一种惨烈败亡的景象。他们将敌饶尸体堆叠在远处,又将阵亡同伴的遗体心安置在背风处。寻了一具与陆明渊身高胖瘦相似的敌人尸体,剥去其外衣,换上了陆明渊那件染血的官袍,并用积雪和尘土掩盖其面部特征,以白布覆盖,抬上一辆较为完好的马车,布置成灵床。
苏墨白则迅速配好了“龟息散”,陆明渊毫不犹豫地服下。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呼吸便变得极其绵长微弱,若不凑近仔细倾听,几乎难以察觉。脉搏也变得若有若无,手脚冰凉,面色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与重伤濒死之人一般无二。
沈清漪和玲珑则开始收拾行装,主要是将重要的药材、文书和证据贴身藏好。玲珑换上了一套更加破旧、沾满污迹的衣衫,甚至用泥土在脸上抹了几道,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一切准备就绪。
次日清晨,色微亮,风雪稍歇。
“大人,姐,苏公子,雷大哥……我走了!”玲珑站在浅坑边缘,回头望了一眼那辆布置成灵堂的马车,以及躺在旁边伪装成重伤员、实则暗中戒备的雷震等人,还有守在“灵床”旁、面色悲戚(大部分是真实疲惫)的沈清漪和苏墨白,用力咬了咬下唇,转身,施展起并不十分流畅的轻功,故意弄出些动静,跌跌撞撞地朝着朔风关的方向“逃”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晨雾郑
浅坑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那面盖着“陆明渊”的白布,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陆明渊(假死状态)静静地躺在马车里,感官因药物而变得迟钝,但思维却异常清晰。他在心中默默推演着计划的每一步,评估着可能出现的变数。
沈清漪跪坐在“灵床”旁,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似在无声哭泣,实则眼角的余光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她手中扣着几枚银针,既能自保,也能在必要时协助苏墨白。
苏墨白则在一旁整理着药箱,动作缓慢,仿佛沉浸在悲痛之中,实则耳听八方。
雷震和几名护卫伪装成伤员,靠在岩石或车辆旁,兵器就放在手边,看似萎靡,实则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荒原上只有风声。
他们在等待。等待玲珑的消息,等待可能到来的“验尸”者,等待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钻出洞口。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赌注是他们的生命,以及揭开边关黑幕、粉碎奸谋的唯一机会。
将计,就计。帷幕已然拉开,只待主角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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