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纪委的谈话室比想象中要简陋。唐宁坐在硬木椅上，注视着对面两位面容严肃的纪检干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一道道无形的牢笼。
唐宁同志，感谢你配合调查。年长些的干部翻开笔记本，我们收到群众举报，反映你在生活作风和项目招标方面存在一些问题。
唐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我愿意全力配合组织调查。唐宁的声音不卑不亢，但能否告知具体举报内容？
年轻干部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匿名举报信复印件，主要反映你与市组织部潘部长存在不正当关系，并借此获得工业区项目总指挥职位。
唐宁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打印的文字。信中用词恶毒，甚至编造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描述他与潘玲在县城某酒店的。最可笑的是，信中标注的日期，他明明在镇政府通宵加班，有监控和值班记录为证。
这些纯属捏造。唐宁放下文件，潘部长是上级领导，我们只有工作往来。至于工业区项目任命，是镇政府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有会议纪要可查。
我们理解。年长干部点点头，但举报信还提到你在项目招标中偏袒某些企业...
谈话持续了两个时。走出纪委大楼时，唐宁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两个字让他眼神一冷。
唐指挥啊，听你去纪委了？白振的声音透着假惺惺的关切，这些举报的人太不像话了！要不要我以镇政府名义发个声明？
不必了，白镇长。唐宁望着远处政府大楼的轮廓，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白振叹了口气，但现在谣言越传越广，已经影响到项目推进了。今上午的投资商座谈会，有好几家企业代表私下问我，项目总指挥是不是真的...咳，有那些问题。
唐宁握紧手机。这个老狐狸，分明是他一手导演的举报闹剧，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白镇长有什么建议？
依我看啊...白振拖长了声调，唐指挥不如暂时回避一下敏感工作？比如招标啊、资金审批啊这些，先交给其他同志负责。等风头过去了...
谢谢白镇长关心。唐宁打断他，不过工业区项目工期紧，县里要求我全权负责，不敢懈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唐宁站在路边深呼吸。白振的算盘打得响——先散布谣言败坏他名声，再借纪委调查施压，最后以为名剥夺他的实权。一套组合拳下来，工业区项目就会重新落入白家掌控。
回到指挥部，办公室空无一人。唐宁打开电脑，调出加密文件夹，开始记录今纪委谈话的细节。屏幕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眼下的青黑显示出连日来的睡眠不足。
敲门声响起，陈雨欣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唐指挥，国土所刚通知，原定明的土地预审会推迟了。她放下茶杯，声音哽咽，还有，林工程师被临时抽调去县里参加培训，下周才能回来。
唐宁闭了闭眼。国土所副所长是白振的连襟，而林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白振这是要断他的左膀右臂。
知道了。团队其他人怎么样？
陈雨欣咬着嘴唇：张和李今请假了...剩下的人也都心不在焉。唐指挥，现在外面传得太难听了，甚至有人...纪委马上要双规你...
唐宁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雨欣愣住了：雨欣，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县规划局的技术骨干，沦落到镇政府当清洁工吗？
陈雨欣摇摇头。
因为当时我是白家抛弃的上门女婿。白家派系白振，听从白媛媛开始阻止，打压，唐宁轻啜一口茶，这次不一样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三段录音和两份文件，证明白振在2019年开发区项目中截留征地补偿款。但我还需要更多证据——特别是他与县里某些饶利益输送链条。
我能做什么？陈雨欣挺直了腰背。
两件事。唐宁压低声音，第一，查查财政所企业办的刘助理，他是白振的表弟，可能经手过某些资金往来。第二...他顿了顿，帮我约一下退休的老镇长长周为民，就我想请教工业区历史规划问题。
陈雨欣眼睛一亮：周老镇长？他当年就是因为反对白振的开发区方案被提前的！
正是。唐宁点点头，记住，这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陈雨欣刚离开，唐宁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潘玲，他立刻关好门窗才接听。
遇到困难了？潘玲开门见山，对谣言和纪委调查只字未提。
唐宁斟酌着词句：有些程序上的阻碍，正在想办法解决。
市里下周要听工业区进度汇报。潘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气，需要实际进展，不是
我明白。
唐宁，潘玲突然换了称呼，你知道为什么台风中的竹子不易折断吗？
唐宁愣了一下：因为它懂得弯腰？
不，因为它的根扎得深。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周为民有个侄子在市纪委工作，刚调任三室副主任，分管你们县。
通话结束得突兀。唐宁握着手机，思绪翻腾。潘玲这是在给他指明路——周为民不仅了解白振的底细，还有个在省纪委的侄子。这根，或许能撬动整个白家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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