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将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岳飞睁开眼,熟悉的、带着陈朝“势能净化场”特有的、微凉而洁净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立刻知道自己回来了。
肩胛处钻心的疼痛中,那股阴冷蚀骨的幽能残留已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修复能量。
“岳帅,切勿妄动。”公孙胜的声音传来,他已端着药汤走近,“伤势刚稳。”
“陛下……他们?”岳飞声音沙哑,强忍着疼痛问。
“洪武皇帝一行九人皆已安顿,君上正前去会见。”公孙胜快速道,“我军生还四十一人,余者……”他声音低沉下去。
岳飞闭目片刻,压下翻涌的情绪。
“光幕情况?”
“扰动剧烈,第七号点永久扩大。铁鸦军在试探,但暂无大规模渗透。”公孙胜喂过药,“君上吩咐,岳帅需静养,一切待后再议。”
岳飞不再言语,药力带来的昏沉与重赡疲惫将他拖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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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阁。
朱元璋换上了一身陈朝准备的素色常服。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井然有序却陌生的街道。
徐达与汤和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打量着这个异域世界。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轻盈而稳定。
朱元璋转身。
一个身影走了上来,身旁跟着张诚。
来者极为年轻,看面容不过二十余岁,眉眼清朗,肤色白皙。
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身姿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温润平和,却深邃得仿佛映照着悠长岁月,沉淀着与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沧桑。
“陈朝,陈文仲。”年轻人拱手为礼,声音清越。
朱元璋目光微凝。
他想起了自己获得的“长寿”,也想起了陈朝那些语焉不详的传闻。
“大明,朱元璋。”他回礼,“亡国之人,叨扰了。”
“陛下过谦。”陈稳伸手示意落座,“能于倾覆之际,携文明薪火脱出,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请。”
几人落座,清茶奉上。
朱元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陈稳年轻的脸上。
一个因秘法而容颜常驻、引领陈朝对抗铁鸦军数百年的神秘君主。
一个因机缘获得延寿、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亡国之君。
在此刻,他们跨越光幕,第一次面对面。
“岳将军与诸位将士伤势,陈朝必竭尽所能。”陈稳开口。
“有劳。”朱元璋点头,放下茶杯,“君上不惜代价,越境相救,所图为何?”
陈稳神色平静。
“陛下是直爽人。”
“陈朝所为,确有所图。”
“图陛下之‘存’,图陛下所知之‘异’,图陛下所代表之‘变’。”
朱元璋眼神微凝:“愿闻其详。”
“铁鸦军之力,陛下已亲见。它们所执,非为一城一地,乃是为抹杀一切不合其‘既定轨迹’之存在。”陈稳缓缓道,用词谨慎,“大明存续,便是对那‘轨迹’最大的偏移。陛下存在本身,便是对它们最大的‘谬误’。”
“救陛下,便是留存此‘谬误’,延续此‘偏移’。此为抗敌之根本。”
“此其一。”
他顿了顿。
“其二,陛下自彼端而来,所见所历,所思所创,无论是对抗幽能之法,凝聚人心之制,乃至对地之理的另类运用,”他语气平和,“皆是我朝可鉴之路。两相印证,或可觅得更多破敌之机。”
“合则力强,分则势孤。救陛下,亦是救陈朝自身。”
朱元璋沉默着,手指摩挲杯壁。
对方的话,将利害剖析分明,剔除了虚伪客套。
“那铁鸦军,”朱元璋抬起眼,“君上与之对峙数百载,可知其究竟为何?目的,当真只是维护所谓的‘既定轨迹’?”
阁楼内空气微凝。
陈稳沉默片刻,年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
“陛下此问,触及根源。”
“铁鸦军,非生非死,似存于地法则之夹缝。”
“它们如同历史长河中的无形堤坝,凡有水流偏离预设的河床,便会被强行导回,或……彻底蒸干。”
“它们的力量,根植于某种古老的、冰冷的‘秩序’。维护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
“大明之兴,是偏离。陈朝之立,亦是偏离。”
“它们的手段,陛下已亲历。不仅是毁灭,更是‘抹除’,是让一切回归‘空白’。”
朱元璋呼吸微促。
“难道,一切抗争,皆在‘它们’算计之内?我等皆是徒劳?”
“绝非如此!”
陈稳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年轻的脸庞上绽放出灼目的神采。
“若‘秩序’不公,便打破这秩序!”
“若‘必然’荒诞,便重定这必然!”
“它们的‘预设’并非衣无缝!它们的‘河床’亦有裂痕!否则,陈朝何以存续至今?陛下何以能坐于此间?”
“每一次抵抗,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文明火花的迸溅,都是在它们冰冷的堤坝上凿出缺口!”
“陛下您的存在,您带来的不同,便是最新、也最有力的一道裂痕!”
他的话语如同炽热的洪流。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年轻、眼神古老的“君上”。
他看到了数百年孤军奋战的重量,看到了洞悉部分真相却仍在规则内挣扎的智慧,更看到了一种不惜一切也要撕破黑暗的决绝。
那决绝,与他心中的火焰,遥相呼应。
“君上所言……汇聚‘不同’,凿击‘堤坝’……”朱元璋缓缓重复。
“正是。”陈稳肯定道,“陛下带来的,是另一种可能性的模板。我们的结合,是产生新的‘变数’,是朝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秩序’,掷出更沉重的破障锤。”
朱元璋再次沉默。
他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清苦之后,是悠长的回甘。
他放下杯子,目光已恢复清明锐利。
“朕,明白了。”
他看向陈稳。
“客居贵地,朕与部众需时日休整,亦需了解此间种种。”
“这是自然。”陈稳神色恢复平静,“澄心阁内外,陛下可自由行走。望北城一切设施,皆对陛下开放。张诚、公孙胜皆可答疑。”
“至于今后,”朱元璋顿了顿,“待伤者痊愈,彼此了解之后,再议。”
“好。”
陈稳起身。
两位领袖再次对视。
没有盟约,没有誓言。
但一种基于共同敌人、相似境遇与彼此认可的默契,已然建立。
陈稳告辞离去。
朱元璋重新走到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陛下,这位陈朝君上,实在……年轻得过分。”徐达低声道。
“年轻?”朱元璋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皮囊而已。”
“他眼中藏着的年月,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要久远得多。”
“传令下去,约束所有人,谨言慎行,多看多学。”
“我们在这里,要学的……还很多。”
澄心阁外,陈朝的阳光恒定清澈。
光幕两侧,两支流亡与坚守的文明火种,终于在此刻交汇。
微光摇曳,前路未卜。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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