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之行,器物与谋略皆为基石,然心防若溃,纵有万策亦难校此去光阴险途,真正的考验,恰在方寸之间。
松脂灯焰在青铜灯台上微微摇曳,将金凡与孟灵的影子投在素色石壁上,拉得细长。静室之内,白日的喧嚣被厚重石门隔绝在外,只余空气中浮动的沉水香,混着两人间无声的凝重,在案几上那盏将尽的茶烟里缓缓弥散。
“金凡,”孟灵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的蛛丝,却带着穿石裂帛的力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回不来?”
金凡修长的手指在膝头无意识蜷曲,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灯焰上,看着那簇橘色火苗明灭不定,仿佛映着时间长河里翻滚的旋危“想过。”良久,他抬眼看向孟灵,眸中是罕见的坦诚,“时光之戒的秘辛,牵扯三界时序,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他顿了顿,喉结微滚,“孟灵,我不怕上古凶兽,不怕时空乱流,我怕的是……我们在时间的迷雾里走散,再也找不到彼此。怕你我忘了为何出发,忘了此刻灯下相对的温度,最后成了时间长河里两朵不相认的浮萍。”
这番话像一枚温润的玉锥,轻轻敲在孟灵心上。她记忆中的金凡,向来是山巅青松,任风摧雪压,脊背总挺得笔直。此刻他眼中的脆弱,却让她忽然觉得,这株青松的根,原来一直深扎在她的土壤里。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露般的微凉,却如寒玉般坚定,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我也怕。”她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怕那些被时间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怪物,怕踩碎时间废墟时,脚下传来的骨头碎裂声,更怕……若只有一人回来,该如何抱着回忆,在空荡荡的人间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松脂灯的光晕在她眼底流转,忽然亮得惊人:“可正因怕,我们才要更清醒。恐惧不是枷锁,是悬在头顶的警钟。我们把它系在腰间,走一步,便听一声提醒——要活着,要一起活着。”
金凡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仿佛能熨帖彼茨不安。“你得对。我们不是赌徒,是探路者。敬畏未知,但不做未知的祭品。”他指尖用力,“记住,任何时候,保命是第一要务。哪怕只差一步就能摸到时光之戒,只要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撤。我们要留着命,才能把秘密带回来,才能……再在这灯下喝一杯热茶。”
“嗯!”孟灵用力点头,眼眶微热,却笑了,“这是我们的约法。活下来,才配谈未来。”
没影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言,只有两个凡人在命运洪流前,握紧彼茨手,将恐惧酿成谨慎的酒。这看似“保守”的约定,或许才是穿越时间迷障最锋利的剑。
器物已备,心防已固,接下来便是擘画路径。他们未敢轻信传闻便贸然启程,而是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信息里,如老饕寻食,细嚼每一条线索。
孟灵动用了孟家百年积累的底蕴。遗忘书馆深处,积灰的书架直抵穹顶,她借着指尖燃起的幽蓝灵火,逐页拂过泛黄的竹简。那些被封禁的文献带着陈年的霉味,字里行间藏着被时光掩埋的禁忌——有上古修士记录的“时间褶皱”,有关于“时序守护者”的残篇,甚至还有几页用血色墨水写就的“迷途日记”,字迹扭曲,仿佛作者正被时间撕扯。
金凡则撒开了他布下的情报网。散修传来的玉简还带着戈壁的沙尘气,凡人猎户手绘的地图边缘磨损,连他炼制的墨色傀儡也传回了影像——傀儡潜伏在市井茶馆的梁上,将书人嘴里“东域冰原见仙兵”的荒诞故事,一字不落地刻进了玉符。
三日后,静室案几上铺满了卷轴与玉简。孟灵将一张巨大的兽皮摊开,边缘缀着青铜环扣,星图用朱砂勾勒,红点如血珠般密布,每一颗都标记着一处异常时空波动点。“看,”她指尖点在兽皮中央,“这些红点都在主时间线上,但时光之戒的终极奥秘,不在这些‘明处’。它更像……藏在时间长河的支流里,或是两道浪之间的夹缝郑”
金凡俯身,指尖划过东域的一颗红点:“永冻冰原。传闻那里常有海市蜃楼,见者都看到了古仙战场,甲胄破碎,仙光如昼。古籍记载,上古有大能在此逆改时间,引发大战,时空崩塌后,成了片‘时间乱流区’——这里的异常波动最剧烈。”他又指向南域:“还有迷雾森林,入者失踪,偶有衣衫褴褛者出来,只过了一日,外界已过百年。这两处,最像藏着时间秘密。”
孟灵却摇头,指尖在永冻冰原的红点上轻轻一点,朱砂仿佛被她按得更深:“太‘显’了。多少修士前仆后继,连元婴大能都折在那里。这么扎眼的地方,要么是前人设下的陷阱,要么早被更强的存在盯上。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她忽然俯身,指尖移向兽皮边缘,那里有个几乎被沙色兽皮吞没的淡墨黑点,得像一粒尘埃。“我选这里——寂沙之海。”
“寂沙之海?”金凡挑眉,有些意外,“那不是西漠深处的死沙漠吗?除镣阶沙虫,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哪有什么上古秘闻?”
“正因‘无’,才可能‘盈。”孟灵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龟甲,裂纹纵横,正是她的“窥龟甲”。“我在孟家古籍里看到段残篇,有种‘时间琥珀’——不是真琥珀,是时间本源逸散后,与特殊环境结合的‘囚笼’。它里面封存着某个时间片段,外面却因为时间流速极慢,甚至停滞,所以显得死寂,连灵气都透不进去,完美隐匿。”她指尖点在龟甲裂纹上,灵力催动下,裂纹泛起微光,“上次我靠近西漠边缘,龟甲就在这里有过一丝反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稍纵即逝,指向的正是寂沙之海深处。”
她抬眼看向金凡,目光亮得惊人:“永冻冰原是‘狂暴’的时间乱流,而寂沙之海是‘死寂’的时间琥珀。终极奥秘,从来藏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吗?”
灯焰又摇曳了一下,将两饶影子在兽皮地图上叠在一起,恰好覆住那个不起眼的黑点。寂沙之海,这片被遗忘的沙漠,或许正是他们踏入时间长河的第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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