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姜汤还带着余温，苏凡刷着微博，首页被上海站的消息刷屏了。有人po出体育场外的排队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撑着伞，像一片会移动的花海；还有人翻出他多哈站9秒69的视频，配文“今能看到9秒70以内吗？”。苏炳添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压力不啊，全国人民都盯着呢。”
苏凡退出微博，点开气预报——“中雨转雨，风力逆风0.3米\/秒”。他抬头看向窗外，雨丝被风扯得歪歪扭扭，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这样的气，能跑进9秒75就算赢。”他低声，心里却掠过一丝期待。雨的阻力虽大，但特殊的赛道反馈，或许能让他找到新的节奏。
离检录还有半时，苏凡换上休闲装——黑色长裤裹着练得结实的腿，白色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拉到鼻尖。这副打扮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却能挡住那些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目光。上回在上海街头被认出来，追着要签名的粉丝差点把他堵在奶茶店，从那以后，他出门总把自己裹得严实。
苏炳添在旁边系鞋带，只戴了个口罩，浅蓝色运动服的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你这也太严实了，”他扯了扯苏凡的帽子，“等会儿热起来捂出痱子。”
“总比被围堵强。”苏凡背起装着钉鞋的包，“走吧，检录处该排队了。”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沿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在地面溅起细的水花。体育场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脚步声、话声、广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苏凡低着头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金发少年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叽里呱啦地着英语。
“看看这规模！上海的热情简直难以置信！”少年把镜头对着拥挤的人群，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今有加特林、鲍威尔，还有苏凡——没错，就是那个跑9秒69的中国人！如果博尔特也来，这简直是伦敦奥运会的预演！”他边边往后退，差点撞到苏凡身上，随口了句“sorry”，又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头喊，“该死，我忘带伞了！谁能借我一把？”
苏炳添在旁边憋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凡：“人气挺高啊，国际粉丝都来了。”
苏凡没话，加快脚步走进运动员通道。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加特林正对着镜子调整起跑器的钉子，他的粉色赛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鲍威尔则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着钉鞋，绿色的鞋面上沾着点泥。
“苏，”加特林转过身，嘴角噙着笑，“雨对你来，是优势还是劣势？”
“试试就知道了。”苏凡放下包，开始换衣服。紫色的国家队赛服贴在身上，胸口印着“中国”两个字，下面是他的名字和道次——4道。这颜色在雨里有点暗，但苏凡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很踏实。
苏炳添换完衣服，对着镜子活动肩膀，他的赛服和苏凡同款，只是道次标着“3”。“等会儿起跑别太急，”他转头叮嘱，“我刚才看了赛道，积水比想象中多。”
苏凡点头，从包里掏出钉鞋。长钉的尖端闪着冷光，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钉子都拧得很紧。李亚龙过，雨的装备检查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哪怕一个松动的钉子，都可能毁掉整场比赛。
广播里传来检录通知，八名选手排着队走向出场通道。苏凡站在第四位，前面是苏炳添，后面是个牙买加选手。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在敲鼓。
“各就各位——”
现场的欢呼声突然涌了进来，像涨潮的海水。苏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钉鞋。他能听见雨点击打在体育场顶棚的声音，能闻到潮湿的塑胶味，还能感觉到身后观众的目光，烫得像火。
出场口的屏幕亮起，第一道选手的信息跳了出来：“约翰·史密斯，美国，个人最佳10秒18”。现场的掌声有点稀稀拉拉，解员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这位美国选手的最好成绩在10秒18，今能跑进10秒30就算完成任务。”
第二道的选手出场时，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那是个白人运动员，金发在灯光下很显眼。“马克·安德森，瑞典，个人最佳10秒37”，解员的声音带着点好奇，“白人选手在百米赛场不算常见，他的步频很有特点，只是后程耐力稍差。”
苏炳添站在出场口，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屏幕上跳出他的信息：“苏炳添，中国，60米亚洲纪录6秒45”。“这位来自中国的短跑名将，前程爆发力堪称亚洲顶尖！”解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的起跑反应时多次进入0.14秒以内，今在3道，能否给我们带来惊喜？”
现场的欢呼声浪高了不少，苏炳添对着观众挥了挥手，慢跑着走向3道。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因为欢呼声而加快节奏。苏凡在出场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早上的训练，心里默默念叨：“稳点，再稳点。”
出场口的屏幕切换到第四道，苏凡的名字和成绩赫然在目：“苏凡，中国，个人最佳9秒69，亚洲纪录保持者”。
“来了！”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那个美国网红举着手机，在人群里蹦跳着大喊：“苏凡！苏凡！”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但镜头却牢牢锁定了出场口。
苏凡慢慢走进灯光里，对着镜头比了个简单的手势——右手食指指向前方。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出场都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目标只有终点。
“苏凡！我们的亚洲飞人！”解员的声音带着激动，甚至有点破音，“今年两破9秒80，100米和200米亚洲纪录保持者！他的9秒69目前排名世界第二，仅次于博尔特的9秒58！今在4道，面对加特林和鲍威尔的挑战，他能跑出什么样的成绩？”
欢呼声像要把屋顶掀翻，苏凡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能听见无数人在喊他的名字，能看到看台上挥舞的五星红旗，在雨幕里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加速跑向赛道，而是慢慢走着，感受着这片土地的热情。
加特林出场时，现场的欢呼声里夹杂着点嘘声，但他毫不在意，对着镜头比划了个肌肉的动作；鲍威尔则很平静，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赛服，绿色的身影在雨里很显眼。
八名选手站在各自的跑道旁，雨还在下，但没人在乎。苏凡弯腰检查起跑器，指尖触到湿漉漉的塑胶，突然想起老周的话：“主场作战，压力是动力，也是枷锁。你得学会在欢呼声里保持清醒。”
他直起身，看向终点线。雨幕里，那条红色的带子有点模糊，但苏凡知道，它就在那里，等着被跨越。
发令员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点模糊：“各就位——”
苏凡趴在起跑器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外面，只留下自己的心跳声，和着雨声，敲打着节奏。
上海的雨，终究要在这条跑道上，见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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