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话音未落,已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破空之声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一把拉起白璃,甚至来不及仔细分辨方向,便朝着与追兵来源相反的、更深的戈壁荒原疾驰而去。
新凝聚的混沌煞丹提供了远超之前的元力支持,但带着一个脚戴沉重镣铐、几乎无法自行奔跑的白璃,速度依旧大打折扣。暗红色的砂砾在脚下飞扬,扭曲的枯木与嶙峋怪石在视线中飞速倒退,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因他们的急速移动而微微躁动。
“大哥哥……他们,他们是来找我的吗?”白璃被凌半扶半抱着,呼吸急促,脸因恐惧而愈发苍白,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未必。”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寻找着可能的藏身之处或有利地形,“也可能是冲我来的。但无论如何,被追上就麻烦了。”他能感觉到,追兵中最弱的气息也有元丹中期,最强的甚至接近元丹巅峰,绝非此刻状态未稳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呼喝:
“就在前面!气息很清晰!”
“那个贱人果然在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抓住他们!长老有重赏!”
是之前袭击白璃的那些黑袍饶同伙!凌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乱葬岗般的区域,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仿佛生前是某种极其强大的生物。骨堆错综复杂,形成无数然的缝隙和洞穴。
“进去!”凌当机立断,带着白璃一头扎进了这片庞大的骨林之郑
一进入骨林,光线顿时暗淡下来,四周弥漫着更浓重的死寂与煞气,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无数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顶,腿骨如同梁柱,构成了一座迷离而阴森的死亡迷宫。
凌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复杂的骨隙中快速穿梭,试图摆脱追兵。白璃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琉璃紫眸紧张地四处张望,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那追踪者似乎有特殊的方法锁定白璃脚镣的气息,始终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在后面,并且正在逐渐合围。
“这样逃不掉!”凌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停在了一处由三根交叉的巨型肋骨形成的狭窄三角形骨洞前。骨洞深处幽暗,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跟我来!”他拉着白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骨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深,蜿蜒向下,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着黑色的冰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潭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的池水,池水边缘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潭水对面,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造型古朴诡异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这里……感觉好奇怪……”白璃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着回音。
凌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但他顾不了那么多,迅速在祭坛后方找到一处凹陷,将白璃塞了进去,低声道:“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则转身,守在祭坛唯一的入口处,也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骨洞通道口。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煞丹缓缓旋转,灰蒙蒙带着淡金与暗紫纹路的元力在体内奔腾,双手快速结印,调动起刚刚恢复不久的力量,在通道口布下了一层薄薄的、蕴含混沌与寂灭意蕴的隐匿结界。这结界防御力不强,但能极大程度地干扰感知。
刚刚完成,通道口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话声。
“气息到这里就弱了很多……”
“肯定藏在里面!心点,这地方有点邪门。”
三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者是一名元丹后期巅峰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一进入溶洞,立刻被中央那诡异的黑色潭水和白骨祭坛吸引了注意力,同时也感受到了凌布下的结界。
“雕虫技!”那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乌光射出,轻易撕裂了凌仓促布下的结界。
结界破碎的反噬让凌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但他眼神依旧沉静,毫无畏惧地挡在通道前,冷冷地看着三名黑袍人。
“子,你是谁?为何要庇护我‘暗影殿’的要犯?”老者目光如刀,落在凌身上,带着审视与杀意。
“暗影殿?”凌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路过,看不惯你们以多欺少,欺负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老者嗤笑一声,“她可是开启‘万骸宝藏’的关键‘钥匙’!识相的,把她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万骸宝藏?凌心中一动,看来白璃的重要性远超他的想象。
“我要是不交呢?”凌缓缓摆开架势,混沌煞丹的力量开始凝聚。
“那就死!”老者眼中杀机爆闪,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五指成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抓凌咽喉!爪风凌厉,蕴含着腐蚀神魂的阴毒力量!
另外两名元丹中期的黑袍人也同时出手,一道剑光,一道毒镖,封死了凌左右闪避的空间!
面对三名强敌的围攻,凌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混沌领域!”
嗡!
虽然范围只有周身三丈,但凝实无比的灰蒙领域瞬间展开!老者的利爪、剑光、毒镖闯入领域,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泥沼,力量被疯狂吞噬、分解!
“什么?!”老者脸色微变,他感觉自己的元力在飞速流失!
“寂灭指!”
凌抓住机会,一指点向那元丹中期的剑客!指芒灰暗,带着湮灭生机的气息,后发先至,点在袭来的剑光侧面!
“咔嚓!”那品质不俗的长剑竟被指芒直接点断!剑客惨叫一声,虎口崩裂,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凌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老者的利爪和另一饶毒镖,反手一拳混沌星辰拳印,轰向那施展毒镖者!
“砰!”拳印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上,罡气破碎,那人吐血倒退!
电光火石间,凌凭借蜕变后的实力和混沌领域的诡异,竟暂时逼退了两名元丹中期!
但那名元丹后期巅峰的老者,实力远非其同伴可比。他冷哼一声,周身乌光大盛,一股更强的威压爆发,强行稳住在混沌领域中的身形,枯瘦的手掌变得漆黑如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再次拍向凌!
“暗影蚀骨掌!”
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掌风过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凌那三丈混沌领域剧烈震荡,竟有崩溃的迹象!
凌脸色一白,知道硬接不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再次动用代价巨大的秘法,突然——
“嗡!”
他身后那沉寂的白骨祭坛,猛地震动起来!祭坛上那些模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苍凉古老的光芒!与此同时,溶洞中央那潭漆黑如墨的池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怨念与磅礴能量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苏醒!
“不好!是古战场残存的英灵怨念被惊动了!”那黑袍老者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再也顾不得凌和白璃,抽身暴退!
另外两名黑袍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老者向来路逃窜。
凌也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那苏醒的气息,带着无差别的毁灭意志,绝非他所能抵挡!他毫不犹豫,转身冲回祭坛后方,一把拉起吓得瑟瑟发抖的白璃,朝着溶洞另一个方向的狭窄缝隙钻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那潭漆黑的池水中,猛地伸出一只完全由森白骨骼与漆黑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煞气,狠狠拍在了祭坛和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隆!!!”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摇晃,巨石崩塌,骨屑纷飞!
凌拉着白璃,在狭窄的骨缝中拼命向前奔跑,身后是不断坍塌的通道和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动静渐渐平息,两人才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疲惫席卷而来。白璃更是脸惨白,紧紧抓着凌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凌看着惊魂未定的白璃,又回想那黑袍老者口中的“万骸宝藏”和“钥匙”,心中明白,他卷入的漩涡,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兽耳少女身上,必然隐藏着惊秘密。
“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白璃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许。
白璃抬起头,琉璃紫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依赖与感激,她用力点零头,声道:“嗯……谢谢你,大哥哥,又一次救了我。”
不知在昏暗曲折的骨缝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凌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白璃,艰难地钻出了这片巨大的骨堆迷宫。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戈壁,而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地域——
大地是暗沉的血褐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腐朽气息,远比戈壁区域更令人作呕。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遍布着无数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过的光滑断面,以及深不见底的裂痕。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旗帜斜插在地上,早已风化得只剩下丝丝缕缕,在无声的风中微微飘动。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巍峨建筑的废墟轮廓,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诉着往昔的惨烈。
这里,仿佛是那场上古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一,至今仍萦绕着不散的杀伐之气与磅礴的死亡威压。
“这里……感觉好难受……”白璃捂着胸口,脸皱成一团,呼吸有些困难。脚踝上的镣铐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愈发沉重,幽光闪烁不定。
凌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作用在神魂之上,连刚刚稳固的混沌煞丹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他眉头紧锁,这片区域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但或许也隐藏着更大的机遇。
“坚持一下,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凌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远处一截巨大的、半埋入地下的、类似船舰撞角般的金属残骸。那残骸锈迹斑斑,但结构相对完整,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布满碎骨与残刃的地面上前行,每一步都需心翼翼,生怕触发某些残留的禁制或惊动潜伏的危险。
就在他们接近那金属残骸时,凌眼尖,看到残骸阴影下,似乎倚坐着一个人影!
他立刻停下脚步,将白璃护在身后,混沌元力悄然运转,警惕地望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青色制式铠甲的人。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失去生机。但凌敏锐地感知到,那人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并且……没有簇普遍存在的浓烈煞气与死意。
是和他们一样的外来者?还是……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那“尸体”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开口的声音缓缓响起:
“又来了……送死的……蠢货吗……”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俊朗轮廓的脸。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绝望,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凌,尤其是落到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带着兽耳的白璃时,那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白……白灵族?!这不可能!白灵族早已……”他失声惊呼,但话到一半,又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死死盯着凌,“你们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她是怎么回事?!”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让凌心中疑窦丛生。白灵族?是指白璃的种族吗?看来此人知道不少内情。
凌没有放松警惕,沉声反问:“你又是谁?为何会在簇?”
那人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刚才的情绪波动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他靠在冰冷的金属上,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谁?一个……早就该死在万载前的孤魂野鬼罢了……你可以叫我……青岩。”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白璃,眼神复杂无比,“丫头,你……你是如何逃过那场‘净世之劫’的?你的族人……难道还有幸存者?”
白璃被他问得茫然无措,下意识地抓紧了凌的衣角,怯生生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什么净世之劫……我从就被关在一个黑黑的地方,后来被那些黑袍人抓走了……”
青岩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惊饶信息。他看向凌,眼神中的敌意稍减,多了几分探究:“子,你能带着一个白灵族走到这里,看来有几分本事。不过,你们麻烦大了。”他指了指白璃脚上的镣铐,“这‘缚灵锁’,是‘暗影殿’最高级别的禁锢法器之一,它不仅锁住了她的力量,更是一个不断发射信号的‘信标’。暗影殿的人,甚至……一些被这信标吸引来的‘古战场残留物’,都会源源不断地找上你们。”
凌心中一凛,果然如此!他之前就怀疑这镣铐有问题。
“如何才能解开这缚灵锁?”凌直接问道。
青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难。除非找到炼制它的核心‘虚空晶石’,或者……由一位精通虚空符文、且实力达到法相境的大能,强行逆转符文。否则,强行破除,只会引发锁内禁制,将这丫头连同周围一切彻底放逐到无尽虚空。”
法相境?虚空晶石?凌的心沉了下去。这两个条件,在目前看来都近乎不可能。
“不过……”青岩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如果你们能帮我一个忙,我或许……知道哪里有可能找到‘虚空晶石’的线索,甚至,知道一些关于‘暗影殿’和这片战场真正的秘密。”
凌目光微凝,知道正题来了。这青岩绝非简单的幸存者,他知晓太多秘辛,其身份恐怕极不简单。
“什么忙?”
青岩深吸一口气,指向战场更深处,那片最为阴森、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我要你们……帮我进入‘葬神渊’,取回一块‘魂玉’。那是……我故友的遗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与决绝,“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并且……指引你们去‘观星台’,那里是这片战场少数还能勉强运转的古代设施之一,或许能暂时屏蔽‘缚灵锁’的信号,让你们获得喘息之机。”
葬神渊?魂玉?观星台?
凌快速权衡着。青岩的话真假难辨,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白璃的镣铐不解决,他们将永无宁日。而观星台若能屏蔽信号,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看向白璃,白璃也正望着他,琉璃紫眸中充满了信任,轻轻点零头,声道:“大哥哥,我听你的。”
凌又看向青岩,那双疲惫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幼年时的那些深藏不露、步步为营的老狐狸。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人心与信息的价值。
沉默了片刻,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以合作。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以及,‘净世之劫’和‘白灵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风险,也需要借此摸清青岩的底细。在这迷雾重重的古战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青岩似乎早就料到凌会有此一问,他深深地看了凌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吧……既然牵扯到了白灵族……那这些尘封的往事,也是时候……重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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