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凝望着星海幻象中那点不断扩散、吞噬光线的漆黑。她苍白的面容上,那丝疲惫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周身原本有些游离的气息骤然凝实,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整个露台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它们……在强行共鸣‘骸皇信标’,定位屏障的时空节点。”珈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金属般的寒意。“看来,它们比我想象的更急不可耐,也……更舍得下本钱。”
强行共鸣信标?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内视。果然,被他用混沌源力层层包裹、镇压在混沌寂灭之漩旁的那枚漆黑骨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表面那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燃烧般亮起,一股冰冷而隐秘的波动,正试图穿透他体内那由珈蓝设下的封印,与外部那“骨渊之影”的力量里应外合!
嗡——!
整个“渊海静庭”遗迹的嗡鸣声陡然加剧!不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变成了某种低沉而持续的哀鸣。露台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感,回廊两侧水池中的水剧烈荡漾,溅出水花。墙壁上镶嵌的珍珠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珈蓝姐姐!”芽吓得惊叫一声,躲到了凌身后,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脸上血色尽失。
“别怕。”凌将芽护在身后,强忍着伤势带来的虚弱和体内信标的躁动,目光死死盯着星海幻象中那越来越大的黑暗空洞。“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乱都于事无补。
珈蓝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如白玉,对着露台外那片扭曲的星海,虚虚一握。
刹那间,露台之外,那片倒映星海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的空间褶皱如同波浪般涌现,试图挤压、碾碎那点扩散的黑暗!同时,遗迹各处,那些原本柔和的光点——墙壁的珍珠、地面的鹅卵石、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蓝色光华,无数道纯净的海洋源力与星光之力被抽取、汇聚,化作一道道坚韧的蓝色光链,纵横交错,加固着整个遗迹的无形屏障!
外界,传来了“骨渊之影”一声带着痛楚与愤怒的闷哼,那扩散的黑暗空洞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被挤压得缩了一圈!
但珈蓝的身体,也随之微微一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仿佛冰雕玉琢的人偶,随时可能碎裂。她强行调动“静庭”遗力,对抗外部侵蚀,显然负担极重。
“它们的目标,是信标,也是你。”珈蓝收回手,声音略显急促,却依旧条理清晰,“‘静庭’屏障与‘骸皇信标’的共鸣已被初步建立,我虽能暂时压制,却无法持久根除。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静庭’积蓄的力量加速消耗,最终屏障破碎,你我皆亡。”
她转头看向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海与黑暗的交锋,也倒映出凌凝重而决绝的脸。“你必须立刻前往‘群星归流之地’,尝试获取‘星火余烬’。那是净化信标、稳固你自身、也是为‘静庭’争取时间的唯一希望。”
“现在?”凌看向自己依旧伤痕累累的身体,又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芽,“可是芽她……”
“她必须和你一起去。”珈蓝打断了他,“‘静庭’核心区域有自动防御机制,非认可之人进入,会触发湮灭阵纹。她体内有汐族纯净血脉,更被‘虚无低语’侵蚀,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矛盾的‘钥匙’,或许能帮你通过某些检测。留在簇,一旦屏障有失,她首当其冲。”
芽闻言,虽然害怕,却用力点零头,抓住凌衣角的手更加用力:“我跟大哥哥一起!我不怕!”
凌看着芽明明恐惧却强装勇敢的眼睛,心中一痛,但也知道珈蓝所言是实。他将芽拉到身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芽,听着,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但大哥哥会保护你。你要紧紧跟着我,如果感觉到任何不舒服,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马上告诉我,好吗?”
“嗯!”芽用力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泪水还未干,却满是信任。
凌站起身,看向珈蓝:“前辈,请指路。”
珈蓝抬手,指向露台左侧回廊的深处。“沿着这条‘溯源廊’一直向前,穿过‘镜海回廊’,当你们看到三座倒悬的破碎星碑时,向左转,进入‘归流甬道’。甬道尽头,便是‘群星归流之地’的入口。”她语速加快,“记住,途中无论看到什么异象,听到什么呼唤,都不要停留,不要回应!那可能是屏障被侵蚀产生的幻象,也可能是……‘静庭’本身遗留的残念与考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身上,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星火余烬’是‘她’留下的最后痕迹,蕴含着至高的星辰法则与净化本源。能否得到认可,全看你的机缘与心性。若不可为……便立刻退回,我们另想他法。”
“晚辈明白。”凌郑重颔首。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生机。
就在这时,星海幻象中那点黑暗空洞猛地一震,一股更加狂暴、充满了腐蚀性的漆黑能量如同触手般从中探出,狠狠撕扯着珈蓝构筑的空间褶皱和蓝色光链!整个遗迹的震动再次加剧,一些边缘地带的珊瑚装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珈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如同星光凝聚的血液。她猛地挥手:“快走!”
凌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芽,将她稳稳背在身后,用之前备好的布条固定好。“抱紧我!”低喝一声,他便朝着珈蓝所指的“溯源廊”方向,强提一口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珈蓝清冷而决绝的吟唱声,以及更加强烈的能量波动,显然她正在全力与外部侵蚀对抗,为他们争取时间。
溯源廊并不长,很快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片更加奇异的景象——一条完全由平滑如镜的海水构成的回廊!上下左右皆是明镜般的水面,倒映着他们疾驰的身影,无数个“凌”和“芽”在其中奔跑,光影交错,给人一种头晕目眩、虚实难辨之福
这便是“镜海回廊”!
凌谨记珈蓝的警告,对两侧那无数倒影视而不见,埋头前冲。然而,就在他冲到回廊中段时,异变突生!
右侧的“水镜”中,一个倒影忽然脱离了镜面,如同水波凝聚般,缓缓“走”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倒影的模样,赫然是凌自己!但神情却截然不同,嘴角挂着一丝邪异的微笑,眼中充满了贪婪、暴戾、以及对力量的无限渴求!
“看看你,多么狼狈,多么弱……”倒影开口,声音与凌一模一样,却带着无尽的蛊惑,“你体内的‘混沌寂灭之漩’是绝世的机缘,为何要压抑?释放它!吞噬一切!你将获得无上的力量!可以碾碎所有仇敌,可以轻易拯救那个白灵族女人,甚至可以掌控这片海域!何必苦苦挣扎?”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凌内心最深的欲望与执念上。他脚步不由得一缓。
“大哥哥!别听它的!那是假的!”背上的芽急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你看它的眼睛!是黑色的!”
凌猛地警醒!凝神看去,果然,那倒影的眼瞳深处,并非他自己的颜色,而是两团不断旋转的、充满死寂的漆黑漩涡!与那“骸皇信标”上的纹路,与“虚无低语”的气息,同源!
是屏障被侵蚀产生的幻象?还是寂灭之力通过信标,映射出的他内心的阴暗面?
“滚开!”凌眼中混沌光芒一闪,掌心灰银色漩涡隐现,毫不留情地一拳轰向那倒影!
倒影邪笑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并未接触,凌的拳头直接穿过凉影的身体,仿佛打在了空处。而那倒影的拳头,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凌的胸口!
没有实质的冲击力,却有一股冰冷彻骨、充满了堕落诱惑的意念,如同毒液般直接侵入凌的识海!
“接受吧……这才是真正的你……与我融为一体……”
凌闷哼一声,识海中那片被暂时封印的寂灭阴影再次蠢蠢欲动,与这股侵入的意念产生共鸣!他眼中瞬间闪过挣扎与混乱。
“大哥哥!醒醒!想想白璃姐姐!想想你要做的事!”芽带着哭音的呼喊在他耳边响起,同时,她那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属于汐族血脉的清凉气息,混合着一丝她体内被压制的“虚无低语”的波动(此刻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传递到凌身上。
这微弱的清凉,如同甘露,让凌混乱的心神骤然一清!
“我不是你!”凌低吼,混沌寂灭之漩猛地加速旋转,不再仅仅是吞噬能量,而是将那股侵入的堕落意念,连同识海中躁动的阴影,一起强行卷入漩涡之中,以混沌为磨盘,以空冥为镇压,狠狠碾磨!
倒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身体如同水泡般溃散,重新融入水镜之郑
凌不敢停留,强忍着识海传来的剧痛和眩晕,继续向前狂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越接近核心,考验可能越诡异凶险。
终于,他冲出了镜海回廊,眼前赫然出现了三座巨大无比、仿佛由星辰碎片雕琢而成、却从中断裂、倒悬于虚空之中的破碎石碑!
星碑沧桑古老,散发着万古的悲凉与不屈的意志。碑身上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星文,偶尔有细碎的星光从断裂处流淌而下,如同眼泪。
三座倒悬的破碎星碑!
按照珈蓝的指引,凌毫不犹豫,向左转,冲入了一条更加幽深、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细碎发光晶石、如同将星河搬入地底的——归流甬道!
甬道极长,蜿蜒向下,仿佛通往海底的最深处。跑出一段距离后,凌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规则开始变得奇异,重力似乎在减弱,时间流速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甬道尽头的方向,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既让他体内的混沌寂灭之漩产生共鸣渴望,又让他灵魂深处感到敬畏颤栗的……浩瀚波动。
那里,就是“群星归流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看到甬道尽头那隐约的、如同星空漩涡般的入口时——
背上的芽,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再次被那种空洞的虚无黑暗所占据!但这一次,黑暗之中,竟夹杂着一丝丝与那星碑同源的、微弱的破碎星光!
她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挣扎,用一种扭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嘶喊道:
“不……不要……进去……”
“那里……迎…‘眼睛’……”
“好多……好多……星星的……‘眼睛’……”
“它们在……看着……我们……”
“它们……‘她’……不是……自愿留下的……”
“‘余烬’……是……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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