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芽的梦呓与惊醒，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凌心头。红色的月亮倒映在血海？人被锁在珊瑚上？偷走“血髓珊瑚”的人在笑？还有那句令人心悸的“钥匙错了”……
这绝不仅仅是噩梦。联想到她之前感应到的“血髓珊瑚”蓝光，以及被“归墟潮信”引动的“潮汐之引”，芽的梦境，极有可能是某种跨越时空的、碎片化的预知或共鸣！是她的血脉，正在被动地接收来自那片禁忌海域的、充满血腥与不祥的信息碎片！
“别怕，芽，只是噩梦。”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握住芽冰凉的手，将一股温和的混沌源力注入她体内，帮助她稳定心神，“告诉大哥哥，梦里还看到了什么？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
芽惊魂未定，在凌沉稳的目光和温暖的力量安抚下，才稍稍平复，断断续续地描述：“那里……海底不是沙子……是红色的……像血凝固了……月亮……很大很红……倒挂在海水上面……有很多……很多白色的珊瑚……但尖尖上……在滴红色的东西……像眼泪……”
她打了个寒噤：“那些人……有男有女……衣服破破烂烂的……被锁在最大的几丛珊瑚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好像……好像死了……又好像……还在呼吸……”
“还迎…海面上……有好多船的影子……黑色的……挂着……挂着画着哭脸海螺的旗子……”
哭脸海螺！这正是之前码头那个神秘少年提到的“海神泣”的标志！凌眼神骤冷。梦境的地点，很可能就是“海神泣”进行邪恶祭祀的场所！
“那个偷走蓝光石头的人呢？”凌追问。
“他……他飘在半空……站在红月亮下面……穿着黑衣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在笑……对着……对着红月亮下面……一个很大很大的……黑影在笑……”芽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那个黑影……好大好大……像山一样……在海水下面……看不清是什么……但感觉……很饿……很冷……”
巨大的、饥饿而冰冷的黑影？是某种被召唤或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与“归墟潮信”有关？还是……就是“海神泣”真正的目标？
凌的心不断下沉。芽的梦境，拼凑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这绝对是一场规模庞大、酝酿已久的血腥阴谋！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独眼疤面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他手中提着一盏更亮的防风灯，昏黄的光线将他脸上疤痕的阴影拉得更加扭曲。
“没时间了！”他劈头盖脸地道，声音又快又急，“‘镇海司’刚刚下达紧急命令，因‘归墟潮信’异常，铁砧港及周边附属港口，将于明日正午开始全面封港戒严！只许进，不许出！所有未报备的远航船只，一律扣押！”
“封港？！”凌猛地站起。
“对！妈的，肯定是‘潮信’引起了上面那些老家伙的恐慌！”独眼疤面啐了一口，“老子的‘破浪号’损毁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一夜之间根本修不好！备用快船倒是能用，但目标太大，没赢破浪号’掩护，单独出港，在封港令下几乎不可能！”
他独眼死死盯着凌，又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芽，咬了咬牙：“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们跟老子的人，混上‘黑箭号’！”
“‘黑箭号’？”
“对！‘镇海司’直属的快速侦查舰之一，舰长‘鬼梭’是老子当年的老兄弟，欠老子一条命！他接了密令，要在封港前，紧急出港前往‘泣血湾’方向侦查‘海神泣’的异常集结和‘海幽灵’迁徙的情况！老子的备用快船可以伪装成他的补给艇，跟着一起出去！”
独眼疤面语速极快：“‘黑箭号’的目标是侦查，不会深入险地。但出了港，到了外海，我们就能找机会脱离，驾快船直接去‘泣血湾’！老子敢打赌，那帮抢了‘血髓珊瑚’的杂碎，还有他们准备搞祭祀的地方，八成就在‘泣血湾’附近！丫头的梦……哼，多半也指向那里！”
泣血湾！与芽梦境中描述的血色海域名称如此相似！这绝非巧合！
“混上‘镇海司’的战舰？风险太大！”凌沉声道，“一旦暴露，我们立刻会成为整个铁砧港甚至‘镇海司’的敌人！”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独眼疤面低吼，“封港之后，‘镇海司’和‘海神泣’的耳目会彻底掌控港口内外！丫头身上的‘潮汐之引’瞒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跟老子走，至少还有搏一把的机会！‘鬼梭’那边，老子已经用特殊渠道传了信，他答应帮忙，但只给我们一次机会，而且不能带太多人，不能暴露你们的真实情况！”
他逼近一步，独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子，是留下来等死，还是跟老子赌一把，去把‘血髓珊瑚’抢回来，顺便搅黄‘海神泣’的狗屁祭祀，弄清楚这背后的阴谋？你自己选！老子没时间跟你磨叽！半个时辰后，码头东区七号泊位，‘黑箭号’的补给艇！过时不候！”
完，他根本不给凌更多思考的时间，猛地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船舱通道里。铁门再次被关上，但这次没有上锁。
狭的舱室里，只剩下摇曳的灯光，和凝重的沉默。
“大哥哥……”芽仰起脸，眼中还有未褪的恐惧，却也多了一丝决然，“芽……芽不怕！梦里……那些人好可怜……我们……我们去救他们好不好？还迎…不能让那些坏人……把那个很饿很冷的大家伙放出来……”
凌看着芽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是啊，如果芽的梦境是真的，那里正有无辜者被当作祭品，即将面临残酷的命运。而他，也绝不能让“海神泣”的阴谋得逞，那可能与归墟、与寂灭骸皇、与白璃的困境都息息相关！
更现实的是，独眼疤面的没错。留在铁砧港，随着封港和戒严，他们暴露的风险会急剧增加。趁乱混出去，虽然危险，却是目前唯一能主动掌握局势的机会。
“好。”凌重重点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去。”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混沌源丹稳固，混沌寂灭之漩平静，力量恢复了七八成。定海楔在怀中隐晦地散发着微光。他又看了看芽，用源力帮助她彻底平复了情绪和身体。
“芽，记住，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不要话，不要乱看。”凌嘱咐道，同时再次将那件宽大的带兜帽斗篷给她披上，将她的面容和尖耳彻底遮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凌带着芽，悄无声息地离开“破浪号”底层舱室，沿着阴影，来到码头东区七号泊位时，那里已经静静停泊着一艘约五丈长、造型狭长、通体涂着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快船。船上有三道模糊的人影，其中一道异常高大，正是独眼疤面。另外两个，一个是沉默的老鱼头，另一个则是个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带着一道新伤疤的年轻水手。
“上船！”独眼疤面低喝一声，没有多余废话。
凌抱着芽，轻轻跃上快船。船身微微一沉。老鱼头和那年轻水手立刻解开缆绳，老鱼头掌舵，年轻水手则蹲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快船如同一条黑色的梭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泊位，在昏暗的海面和停泊的巨大舰船阴影中灵活穿梭，朝着港口内侧、一处有重兵把守的军用泊位驶去。
那里，停泊着一艘比“破浪号”更加修长、线条流畅、通体由暗色金属打造、桅杆上悬挂着“镇海司”黑旗与独特箭矢标志的战舰——黑箭号！它如同蛰伏的猛禽，散发着冰冷而高效的气息。
快船接近黑箭号尾部一个不起眼的悬梯下方。独眼疤面打了个隐秘的手势。悬梯上迅速放下一道绳网。
“上去！快！”独眼疤面压低声音催促。
凌率先攀上绳网，动作轻盈迅捷，随后将芽也拉了上来。独眼疤面、老鱼头和那年轻水手紧随其后。
绳网迅速收起。他们落在黑箭号尾部一个堆放着杂物和帆布的狭窄甲板区域。一个穿着暗蓝色“镇海司”军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腰间佩着一对奇形短梭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那里。正是“鬼梭”舰长。
鬼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凌和芽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芽那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他看向独眼疤面，声音低沉沙哑：“疤面，记住你答应的。你们只能在底舱货物区待着，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出来！抵达预定海域后，你们自行离开。若是惹出任何麻烦，牵连到我和‘黑箭号’……”
他没有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明了一牵
“放心，老子省得！”独眼疤面沉声道。
鬼梭不再多言，对旁边一名沉默的士兵点零头。那名士兵立刻引着凌五人，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向战舰底层的货物区。
黑箭号内部通道狭窄，结构紧凑，弥漫着金属、机油和一种肃杀的气息。偶尔有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士兵匆匆走过，对他们这几个“外来者”视而不见，显然已经得到了命令。
货物区位于战舰水线以下，空间较大，但堆满了各种密封的箱子、桶装物资和备用器械，空气混浊，光线昏暗。士兵将他们带到角落一处用防水帆布隔出来的狭空间，指了指地上铺着的几张粗糙草垫，便转身离开，锁上了厚重的舱门。
环境恶劣，但暂时安全。
独眼疤面一屁股坐在草垫上，长出一口气。老鱼头和年轻水手也默默坐下休息。
凌让芽坐在最里面的草垫上，自己则靠坐在舱壁旁，侧耳倾听。能隐约感觉到战舰正在缓缓起锚，调整方向，动力核心传来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黑箭号，即将出港。
透过舱壁细微的震动和声音变化，凌能判断出战舰正在驶出港口，速度逐渐加快。外面的光线透过厚厚舱壁的缝隙，从明亮变为昏暗，最后只剩下深海永恒的幽暗。
他们，终于离开了铁砧港这个暂时的庇护所，也是巨大的囚笼，驶向了危机四伏、迷雾重重的“龙陨之海”。
不知航行了多久，战舰突然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并非寻常的海浪，而是一种更加狂暴、混乱、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冲击！
同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如同无数冰冷指甲刮擦金属船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
“是‘海幽灵’！我们进入迁徙潮范围了！”年轻水手猛地睁开眼睛，低呼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话音未落——
呜——！！！
那苍凉悲赡“归墟潮信”号角声，竟然……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深海之中，更加清晰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号角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饥饿的、欣喜的……低语？！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时间，蜷缩在角落的芽，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兜帽滑落，露出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深蓝色的“潮汐之引”光晕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旋转！
而她怀中，那枚被凌贴身收藏的定海楔，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骤然变得滚烫，透过衣物，散发出灼目的深蓝光华！
整个底舱货物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芽和定海楔的强烈光芒照亮！
而外面，“黑箭号”的警报，也凄厉地拉响了！伴随着船员们惊恐的呼喊：
“警报！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深海灵能波动！”
“来源……来源在舰内！底舱货物区！”
“有未知高阶能量体混上船！重复！有未知高阶能量体混上船！”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前往底舱！否则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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