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午。
在赵雅那堪比“高考送考家长”般，既紧张又兴奋的陪同下。
苏江来到了，张毅谋导演位于京郊的那间，传中的工作室。
那是一个，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充满了工业风和艺术气息的巨大空间。
一走进去，苏江就看到了，那位只存在于电视和新闻里的，传中的大导演。
张毅谋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要更随和，也更接地气一些。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头上戴着一顶标志性的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精神矍铄的普通老大爷。
完全没有，传中那种“片场暴君”的架子。
“来了？苏？”
他一看到苏江，就立刻，从一堆分镜头脚本里，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热情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跟苏江握了握。
那只手，粗糙，干燥，却充满了力量。
“快坐快坐！王，去，把我珍藏的那个大红袍，拿出来！给苏泡一壶！”
这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态度，直接把跟在后面的赵雅，给干蒙了。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谦卑的，客套的话。
结果现在，一句都用不上了。
她只能，像个局促不安的助理一样，站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
苏江也被张导这股自来熟的热情，搞得有些不适应。
但他知道，自己今来，不是来交朋友的。
而是来……
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的。
“张导，您太客气了。”
“诶！什么您啊我的，见外了！”张毅-谋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样，叫我一声老张，或者张哥，都行！”
他拉着苏江，坐到了茶海旁边，然后，亲自，给他泡起了茶。
他没有一上来，就聊电影的事。
反而，像是跟一个许久未见的忘年交一样，跟苏江，拉起了家常。
“你那个……打太极的视频，我看了！哈哈哈哈！”
“打得不错！真的！有那股子味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跟我师傅练过几年，都没你打得好！”
“还有那个，去菜市场砍价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缺你身上这股子，活生生的，接地气的劲儿！”
张毅谋的每一句夸赞，都发自肺腑，不带半分的虚伪。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苏-江这个年轻饶，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让苏江的心里，愈发地，不是滋味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要去欺骗一个真心待自己的长者的，卑鄙人。
而旁边的赵雅，则已经彻底，飘了。
她听着张导对苏江的这些夸赞，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她看着苏江的眼神，也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幻想起了，苏江凭借着这部电影，一举拿下金龙奖影帝，站上领奖台，感谢自己的辉煌场景！
“雅姐……雅姐？”
苏江看着赵雅那副快要笑出声的“痴呆”模样，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啊？啊！怎么了？”
赵雅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失态了。
张毅谋看着他俩这动作，哈哈一笑，也不点破。
他将一杯泡好的，香气四溢的大红袍，推到苏-江面前。
然后，才终于，切入了正题。
“苏啊。”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这人，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今请你来，就一件事。”
他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装订好的剧本，放在了苏江的面前。
剧本的封面上，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三个大字。
《无名之辈》。
“这个本子，我写了五年。”
张毅谋看着那本剧本，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想拍一个，关于人物的故事。”
“一个，挣扎在社会底层，活得像条野狗，但心里，却始终守着那么一点点光，一点点尊严的，人物的故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江。
“这个角色，我找了很久，见了很多演员。”
“但他们，都不对。”
“直到，我看到了你。”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想要的那股劲儿。”
“那股子，被生活反复捶打，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张毅谋的语气，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他将那本厚厚的剧本，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苏江的面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真诚的，最炙热的，一个导演，对自己心仪演员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期待。
“苏。”
“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把这个故事，讲给全下的人听？”
“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你自己？”
……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苏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堪称夏国电影界“活化石”般的老人。
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和期待，而闪闪发亮的，真诚的眼睛。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
赵雅正对着他，拼命地，用力地，点着头，脸上，是鼓励的，期盼的，近乎哀求的眼神。
苏江的心，在这一刻，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地，炙烤着。
一边，是自己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的机会。
一边，是那个狗日的系统，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抹杀”警告。
他该怎么选？
他能怎么选？
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那本，还带着墨香的剧本。
他的脑海里，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03:15:22】
【03:15:21】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毅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等待着他的答案。
赵雅则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终于。
苏江，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挣扎、痛苦、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眼睛，让赵雅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看到，苏江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眼前的张毅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然后。
他出了一句，让整个工作室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足以让赵雅心脏骤停的话。
“张导。”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厚爱。”
“但是……”
“我拒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雅脸上那如花般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那僵住的笑容，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骇的，和完全无法理解的，不可置信！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崩溃，对着苏江，失声，尖叫了起来！
“苏江！”
“你他妈的！疯了吗？！”
张毅谋看着苏江，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敛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苏江，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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