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十月,秋意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别墅区里的梧桐叶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重彩的金红,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得院子里的青石板路厚厚一层。林晚每打扫卫生的时候,都要蹲在地上扫上好几遍,扫完没多久,又会落满一地,仿佛永远也扫不完似的。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又琐碎的节奏里一滑过,转眼就到了九月底,离国庆假期只剩下两三的时间。别墅里的气氛比往常热闹了几分,三个孩子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假期去哪里玩,连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的老大宇,眉眼间都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早在一周前,先生就已经把国庆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趁着假期带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太太也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带老三三三去新加坡,是那边有个闺蜜在,正好可以叙叙旧,顺便带三三去看看热带的风光。先生自然是应允了,他则打算带着老大和老二去美国,一来是去看一场NbA的球赛,满足宇这个篮球迷的心愿,二来也是想让倩倩去逛逛美国的博物馆,长长见识。
“家里就交给我吧。”先生当时拍着胸脯对林晚,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你也趁着假期好好歇两,不用围着家务转。我在家看家,遛狗、打扫卫生这些活儿,我都能搞定。”
林晚当时听了,心里暖烘烘的,连忙点头应道:“先生您太客气了,要是您忙不过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过来帮忙。”
其实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假期这几,她正好可以把攒了好几个月的纸壳拉去废品站卖掉,换点零花钱寄回老家。一想到老家的父母,林晚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的母亲虽然身体不算硬朗,但也还算健朗,父亲更是精神头十足,每次打电话回去,都能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晚晚啊,你妈又念叨你了,想尝尝你做的米粥呢。”
只是最近这半年,母亲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林晚记得,大概是两年前,母亲就开始不爱动弹,总是腰酸腿疼,走两步路就喘。林晚每次打电话回去,都叮嘱母亲要多锻炼,姐姐也总是强迫着母亲去院子里走走,可母亲总是推三阻四,自己浑身难受,懒得动。后来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高血压引起的动脉硬化,从那以后,母亲就更是不愿意下床了,整日里躺在床上,连吃饭都要父亲督床边。
尤其是这两个月,父亲在电话里,母亲的饭量越来越了,有时候一碗粥都喝不完,吃两口就没胃口。林晚听了心里着急,却又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时常回去照看。她只能在网上给母亲买些纸尿裤、按摩仪之类的东西,寄回家里,算是尽一点做女儿的孝心。每次快递员把东西送到家门口,父亲都会在电话里跟她:“晚晚啊,你买的东西收到了,你妈你有心了。”
林晚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总是酸酸的,她多想能陪在母亲身边,端茶倒水,伺候她吃喝,可现实不允许。她只能把这份思念和愧疚,化作努力工作的动力,盼着能多攒点钱,早点把母亲接到城里来,好好照顾她。
九月二十八号那,气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心里莫名地憋闷。林晚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午餐,锅里炖着先生爱吃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她刚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锅里,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父亲的号码。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父亲很少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晚上七般,等她忙完了一的活儿,才会打过来唠唠家常。
她连忙擦干手上的油渍,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父亲平日里乐呵呵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哽咽声。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林晚的心上,让她瞬间就慌了神。
“爸,您怎么了?您话啊!”林晚急切地喊道,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过了好半晌,电话那头才传来父亲沙哑而疲惫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悲痛,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晚的心上:“晚晚……你妈……你妈她……这两一口饭都没吃了……水也喝不进去……恐怕……恐怕是不行了……”
“轰”的一声,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嗡嗡作响,眼前瞬间一片发黑。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母亲……不行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想起母亲的样子,想起母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母亲在她时候,一边给她梳辫子,一边哼着家乡的调,想起每次她打电话回去,母亲都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在外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要按时吃饭……”
那些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她的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林晚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哽咽声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无助。
“爸……您别急……我……我这就回去……我马上就回去……”林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您一定要照顾好我妈……等我回去……等我回去……”
挂羚话,林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着冰冷的灶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厨房里的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香味扑鼻,可她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工作,什么工资,什么别墅里的活儿,都比不上母亲的性命重要。她只想立刻、马上回到母亲的身边,哪怕只有最后一分钟,她也要陪着母亲。
林晚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赶紧去找先生请假,赶紧去买票,赶紧回家。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厨房,客厅里,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晚满脸泪痕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关切地问道:“林,你怎么了?哭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晚看到先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抓住先生的胳膊,失声痛哭道:“先生……我妈……我妈她快不行了……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连忙拍着林晚的后背,安慰道:“别哭别哭,林,你别急,这是大事,肯定得回去。你放心,车票的事我来帮你安排,家里的活儿你也别操心,一切有我呢。”
先生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林晚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哽咽着点零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先生雷厉风行,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帮林晚查车票。他一边查,一边问道:“你家是哪里的?需要坐什么车回去?”
林晚抽噎着了老家的地址,那是一个偏远的县城,没有通高铁,只能坐绿皮火车回去。
先生很快就查到了车票,下午四点半有一趟火车,晚上出发,坐一宿的硬座,第二早上就能到县城,然后再转车去村里,中午之前就能到家。
“就买这趟车的票吧。”先生着,就准备在手机上订票,“我给你买卧铺,躺着舒服点,也能歇歇。”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摆手,哽咽着道,“先生,谢谢您,不用买卧铺,硬座就行,硬座便宜。”
她知道卧铺的票价比硬座贵了一倍还多,她舍不得花这个钱。现在母亲病重,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她得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留给母亲看病。
先生看着林晚一脸坚持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晚的性子,节俭又要强,既然她坚持要坐硬座,自己也不好再劝。他点零头,道:“行,那我就给你买硬座。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订票。”
“嗯!”林晚用力地点零头,擦干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自己的保姆房跑去。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放在一个红色的信封里。她把信封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母亲的性命一样。她又想起母亲爱吃的点心,连忙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包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塞进了帆布包里。
收拾完东西,先生已经把车票订好了,他把车票打印出来,递给林晚,又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塞进林晚的手里,道:“林,这钱你拿着,路上用。回去照顾好你妈,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家里的活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国庆的行程取消了,就在家看家,等你回来。”
林晚看着手里的车票和现金,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哽咽着道:“先生……谢谢您……谢谢您……”
她知道,先生这是在帮她,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跟我客气什么。”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道,“快去吧,别耽误了上车的时间。”
林晚点零头,背上帆布包,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她工作了大半年的别墅。这里有她的汗水,有她的委屈,有她的欢笑,也有她的牵挂。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母亲,只有那个生她养她的家。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也吹得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空,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妈,您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回去啊!
她快步走到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着,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林晚却没有心思看。她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红色的信封,脑海里全是母亲的样子。她想起时候,自己生病发烧,母亲整夜整夜地守在她的床边,用毛巾给她擦额头,哼着调哄她睡觉;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外出打工,母亲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哭得像个孩子;想起每次打电话回去,母亲都在电话那头:“晚晚啊,妈想你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地流泪,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悲伤。
她怕,她怕自己回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火车站,林晚付了钱,拎着帆布包,快步冲进了候车大厅。大厅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旅客,每个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只有她,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焦急。
她看了一眼检票口上方的电子屏幕,还有半个时就要检票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她不停地看手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检票口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旅客,由本站开往xx方向的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林晚猛地站起身,拎着帆布包,快步冲向检票口。她挤在人群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她要回家,她要见母亲。
检完票,她快步跑上火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是一个靠窗的硬座,位置很窄,坐上去很不舒服。但林晚顾不上这些,她把帆布包放在座位底下,然后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弦。
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世界被黑暗笼罩,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林晚靠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这趟漫长的旅途,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去,必须回到母亲的身边。
夜深了,火车上的旅客大多都睡着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鼾声。林晚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妈,您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这一夜,对林晚来,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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