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路面摩擦处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极了前世沈清瑜在荷花池边挣扎时，手拍打水面的微弱动静。
我掀开车帘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厢内壁的雕花，木质纹理硌得指腹生疼，那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我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 这不是梦，清瑜还活着。
别院离沈府不算远，半个时辰的路程，却让我度秒如年。前世就是因为我及笄礼后沉迷于萧景渊的虚情假意，耽搁了三日才去接清瑜，才给了沈清柔可乘之机。
那三日的延迟，成了我永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午夜梦回，总能看到他泡得发白的脸在水面上漂浮。
“大姐，别院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几乎是跌下车的，裙摆被车轮勾了一道大口子，丝绸裂开的声音像极了心碎，可我浑然不觉。
别院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陈旧声响，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像被雨水泡过的钢琴声，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清瑜！清瑜！” 我一边喊着幼弟的名字，一边快步往里跑，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厢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我心头一紧，推门冲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瘦的身影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被子。那就是我的清瑜，我的弟弟。
他比我记忆中还要瘦弱，脸蜡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半睁着，眼神有些呆滞。
看到我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然后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
那一生 “姐姐”，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前世他喊我时，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孩童独有的真烂漫，可现在，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清瑜！” 我平床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珍宝。他的身子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的身躯在我怀里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枯草。
“姐姐，我好想你。” 沈清瑜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都不陪我玩，还不给我好吃的，我好饿，也好冷。”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柳玉茹竟然如此狠心，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扔在这荒凉的别院，不管不顾，任由他自生自灭。
若不是我重生及时，清瑜恐怕早就……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用力抱紧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对不起，清瑜，是姐姐来晚了，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了。”
“大姐，二姐吩咐过，公子身子弱，不宜挪动。” 一个年迈的嬷嬷从门外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眼神却闪烁不定 —— 这是柳玉茹的心腹，前世就是她看着清瑜被沈清柔带走，却袖手旁观。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二姐？” 我冷笑一声，抱着清瑜站起身，“沈清柔也配管我沈家嫡子的事？从今日起，清瑜由我亲自照料，谁敢阻拦，便是与我沈清辞为敌！”
嬷嬷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一句话。
我不再看她，抱着清瑜快步走出厢房。晚晴早已备好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大姐，先给公子擦擦脸，降降温。”
我点零头，心翼翼地给清瑜擦着脸。他的皮肤滚烫，帕子敷在上面，很快就被焐热了。
“晚晴，你去附近的药铺，买些退烧的药材，要最快见效的。”
我吩咐道，
“另外，再买些软糯的糕点和粥，清瑜饿坏了。”
“是，大姐。” 晚晴应声离去，脚步匆匆，可我注意到，她转身时，右手悄悄按了一下腰间的香囊，那动作快得像错觉。
我抱着清瑜坐在马车上，他靠在我的怀里，渐渐睡着了，眉头却依然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我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划过他瘦弱的脸颊，心里暗暗发誓：柳玉茹，沈清柔，你们对清瑜做的一切，我都会加倍奉还。
回到沈府时，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直接抱着清瑜回了我的院子，吩咐丫鬟们将房间收拾干净，烧好热水，又让人去库房取来最柔软的被褥和衣物。
“姐姐，这里好漂亮。”
沈清瑜醒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大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喜欢吗？”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这里就是清瑜的家了，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
沈清瑜眼睛一亮，紧紧抓住我的手，
“姐姐不会像以前一样，好久都不来看我了吗？”
我的心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不会，绝对不会。”
我用力点头，
“姐姐以后走到哪里，都带着清瑜，再也不分开了。”
清瑜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的乳牙，模样可爱极了。
可他刚笑了两声，就突然指着桌上的果盘，皱起了脸：
“姐姐，这个糖豆不好吃，有黑点，和别院嬷嬷给我吃的‘苦药’一样味。”
他一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 “柔” 字，边缘还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刚才送糖豆的丫鬟掉了这个，我捡起来的，她还想抢回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金橘，瞬间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毒性 —— 是 “眠蛊” 的雏形，和前世沈清柔用来害我的毒如出一辙。
而这枚玉佩，正是沈清柔常年佩戴的那枚！
就在这时，晚晴端着药包和糕点回来了，看到我盯着果盘和玉佩，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道：
“大姐，这是厨房刚送来的，许是沾了灰尘，我让人换一盘。”
“不必了。”
我按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晚晴，你刚才去药铺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晴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药包的系带，指甲泛白：
“没…… 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
可她点头时，右手却在悄悄解表带，腰间的香囊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淡黄色药粉 —— 那颜色，和金橘上的黑点、玉佩上的粉末如出一辙。
更让我震惊的是，香囊内侧，竟露出了半个玄色令牌，上面刻着楚曜府中独有的云纹。
我心里的疑窦更深了。她明明能提前察觉毒性，却故意延迟提醒，现在还暴露了与楚曜的关联。
“把这盘金橘拿去喂狗，看看效果。”
我没有点破，只是将果盘递给她。
晚晴接过果盘，脚步有些慌乱地离去。
我抱着清瑜，指尖泛出淡紫色微光，顺着他的手腕探入 —— 那丝黑色毒雾正顺着他的经脉慢慢游走，像蛇一样爬向心脏。
我集中意念，催动毒雾异能，淡紫色的光雾包裹住那丝黑气，一点点将它逼出体外。
“姐姐，你指尖好亮。”
清瑜好奇地看着我的手，伸手想碰。
“这是姐姐的法术，能保护清瑜不生病。”
我笑着收回手，将他放在床上，
“清瑜乖乖躺着，姐姐去给你熬药。”
刚走到外间，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丫鬟的惊呼：
“呀！这狗怎么昏过去了？”
我快步走出去，只见那只刚偷吃了金橘的大黄狗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皮紧闭，显然是中了毒。
晚晴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果盘，脸色凝重。
“大姐，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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