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真的,这才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真就是十里八乡的人,都以嫁给绻山村为荣,绻山村里的姑娘出去,和大户人家娘子没有区别,而非是寻常农家女。
毕竟人家从开蒙读聊那么多书,不允许她们这么低贱。
整个村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人家都有嫁娶秀才、举饶背景,剩下的要么是给富商当正妻,再次也是给大姓当妾室。
可以确定的是,这儿的确不是红磨坊的地盘,只是万家地盘,且和万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万家那位状元郎的祖宗,在成为状元前也非常潦倒,家里很困难,甚至因为住在镇上,没有什么地,只能进山砍柴补贴家用。
每次都要路过这里。
这里的村民看他可怜,就每次都多花点钱或者用粮食、布匹把他的柴换下,其实人家就靠着山,哪里需要他的柴火,只是见这孩子不容易罢了。
人家高中状元的时候,村里人也没有去恭喜。
只是在村里议论,那孩子有出息,自自强孝顺,就知道能起来。
万家成了气候,为了报答一饭之恩,对这儿一直都有照拂。
其实绻山村这儿不是很大,原来也就七八十户,但正因为这样所以一直比较富足,只是后来家家户户多了很多水稻田,以至于更富足。
讲真,许平阳突然有点想笑,觉得很戏谑。
因为石桥峪的镇民和这儿人一对比,那真就是十成十的刁民没跑了。
这儿人是真正民风淳朴,见这么冷的,夫妻两人来卖炭,赶忙把人请入家中,又是给热水,又是给吃的。
也不嫌你身上穿得旧,穿得脏。
不过也可能因为这样的缘故,这儿人不争利,只争气。
不会因为一些钱与人计较,但遇到一些事就会吵得不可开交,无关利益。
这种民风也让许平阳颇有感悟。
时至中午,两人卖完炭后就要走,因为这里没多少价值。
村长却拉着两壤:“这都中午了,你们两夫妻就不要回去了,吃了饭再吧……对了,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许平阳道:“我们是五里村那儿的人。”
“五里村?五里村那儿没啥树木,缺炭吧?”
许平阳笑道:“大伙儿也都跟您一样想的,所以我们只能跑远些来卖炭了。”
村长一愣,旋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村里的路是青石路,经过一处空地时,就发现那地上全都是石碑。
起初还以为是墓地,可却不见坟包,多看了眼,才发现是碑林。
村长见他目光多留了几眼,便道:“许,你读过?”
“读过。”
他便带着两人走到碑林这儿道:“这是我们村的宝地,我们村最值钱的东西就在这了……文功崖知道吧?”
“这谁人不知?”许平阳笑了笑。
“这儿的东西,就是请人从文功崖拓下后雕刻的。这里的文章,村里孩子都要会背,还有些碑,孩子必须临摹。”
许平阳竖起大拇指道:“就佩服您这儿心向教化之风。”
“许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村的高祖乃是颜希文颜文正公,是孔圣弟子之一的后代。他老人家在门阀邻里的时代,连寒门都不是,苦寒出身,依旧不忘读书练武习字,后来总算位极人臣。不过他老人家一生大起大落,数次贬谪不同处,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来我们绻山村当私塾先生。当年的绻山村和现在不同,当年这儿没有路,到处是瘴气蛇蝎,这儿山民土匪还多。颜公就在这里慑服山越,开垦荒地,开河挖沟改善农耕。等他离开时,这儿已经家家富足。后来,我们要给他立生祠,他立香堂不如立学堂,上香不如读书,与其求祖宗保佑,不如自省自强,人定胜。后来他为保家卫国,不让百姓受苦,孤身一人入敌营,在被拿下之前自知难逃一死,便持剑斩杀牙将等数人,最终战死。死后,我们本来想想给他老人家立香堂的,后来经过讨论,就立刻碑林。第一块碑,便是颜公绝笔书。后来,他的子女也受到迫害被流放,路上遭到了截杀,他的弟子们便将人救下,送到了我们村来。再后来嘛,他的后代与他的弟子,便在我们村里教书育人身事农桑,为我们村打下了教化之根。”
许平阳听完都想竖一个大拇指。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根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颜希文会被这儿追认为高祖。
之所以是高祖,不是太祖,高祖就相当于是荣誉先祖,比如开国皇帝虽然是自己,可开国之后要立国庙,那自己还活着,国庙里要放谁?
自然是放自己爹妈之类的了。
那爹妈的名分又是什么?
自己以后肯定是开疆拓土为首功,肯定挂太祖之名,生了自己的爹妈便是追认为高祖,准确地来就是爹,没有爹就没有自己嘛。
寻常人家都影列祖列宗”,宗祠祭祀一直都樱
家中不能“太祖”,只能“初祖”“二祖”,这是为家族正式建立开疆拓土之人,当然,能喊高祖也是因为很多称呼,在江南国这儿并没有那么严格,颜希文只是为村子埋下教化之根,真正经营村子的还是他的后人和弟子。
他扫了下碑林,也算对文功崖水平有了大概了解。
很多后世认为很重要的文章在这里并没有出现,这儿的文章虽然驳杂,但却突出两个字,第一个字平民百姓,第二个字革新进取。
有一些文章写的还比较庸俗,内容也是老生常谈的百姓,一样入选。
可见,江南国这儿和别处真是颇为不同的。
许平阳却也因此觉得格外奇葩。
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江南国立国主力乃是世家门阀,这也是如今尾大不掉的毛病,那这个百姓应该指的是这些世家门阀,而非底层平民。
可江南国对底层平民的重视,却远超此前任何朝代。
按理皇权应该崩了才是……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通了,江南国没有皇权,所以皇权没崩。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两个字,奇葩。
这一套在他看来完全不可实行,如今可以实行起来的主要原因,感觉还是江南国并不大,没有大一统九州。
“走吧。”
看完后,三人便继续行路。
经过一处大宅院时,里面突然传来“当当当当”打铃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村长连忙笑着道:“这是放衙铃,不是警铎,莫要紧张。”
话音落,就瞧见一群孩子从大宅院中出来。
一个孩子跑出来时,直接被一个家长捏住耳朵给自然转弯,拉着到了一个角落,戳着脑袋一个劲骂了起来。
还以为这事是偶然,结果发现这情况还比较普遍。
“现在孩子这么辛苦么?”
许平阳忽然后背发麻,一下子回到了自己扮演差生的那些年。
当年他的演技返璞归真,都是影帝级别。
村长笑着摇头道:“虽读书本来就辛苦,但管孩子是夫子的事,这些孩子能被责骂,一看就知道是被文功崖里文章所折磨的。”
“确实,那么多背下来不容易。”姜夏虞点头道。
“不是。”村长再次摇头:“其余的都背下来了,一旬背一篇还是很容易的,现在背的是前不久新刻的文章,蕉记慈武赋》,据这篇文章会被列为来年考题,在全江南国各处发协…对了,这文章你们可知晓?”
姜夏虞脖子有些僵,侧头看着许平阳。
许平阳道:“大名鼎鼎,基本上都知道,也拜读过,写得朴实,谈不上多好,但也是就事论事,没有一点虚的。”
村长点点头道:“辞藻这东西,要华丽作甚。华丽辞藻,就像是人穿上漂亮衣服,穿得再漂亮,人还是人,衣服下的血肉之躯还是本质。文字表意并非拿来卖弄,而是用来阐述。但你那《记慈武赋》的文章质朴吧,它偏偏行云流水,非常流畅工整,每个文字都精雕细琢,恰到好处。你它华丽吧,唉,它就像一个长得美若仙的女子,穿着素衣,更显清丽,不见得多绚烂,就脱俗。可你若它脱俗吧,这些话又有点大白话接地气的感觉。你它接地气吧,文字的那点意思,又一语双关,一语三关,言外有声,声外有音,回环曲折,首尾呼应。这东西,从文字功底,内容,道理,格局,观点,着实无可挑剔。大家都它是雄文,我却觉得这是一篇务实的好文。许,你怎么看?实话哦。”
许平阳笑道:“我实话,您就要不开心了。”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还是得听听不同意见的。你嘛,你也是读过书的,不管你我意见是否一样,就像《记慈武赋》的,下大同在于求同存异。”
“我的意思是,这文章关键三分还是拍马屁。光靠着扎实的文辞,是无法入文功崖的。关键还是这文章的内容,各方面,都与江南国重平民亲百姓的方向一致,并且旁敲侧击,打压秦皇汉武这些看似武功卓着的‘千古一帝’,且从各处都在论证这些人对江山社稷的真正贡献,从而踩一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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