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地还沉在墨蓝色的梦里。
林晚——江湖人称鱼——独自坐在客栈后院的老石磨旁。一盏气死风灯挂在她头顶的榆树枝上,光晕昏黄,照着她手上的动作。
她在和面。
太早,连鸡都还没剑整个镇子只有她这里亮着一团光,像个倔强的、不肯被黑夜吞掉的句号。
面粉是昨日下午买的,上好的精白面,摸上去像丝绸。羊奶是今早敲开镇东头老张家的门,现挤的,还带着母羊的体温和干草香。饴糖盛在青花碗里,黄澄澄的,黏稠得能拉丝。
没有发酵粉。她用的是酒铺买来的酒曲,摊在掌心,碾碎了掺进面里——阿木以前在实验室这么干过,古法做面包就该这样。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还会停下来想一想。舀水,和面,揉捏,腕子使着暗劲。面在她手里渐渐成型,从散沙变成柔软的一团。她额头沁出细汗,随手用袖子擦了擦。
厨子王老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心里翻江倒海。这位林姑娘,前日随手丢出十两金子,眼皮都没眨一下——那金子成色,他偷偷咬过,真的——今日却又起大早,像个普通农妇一样揉面。他看见她手指上有细细的茧,不是握剑就是握笔留下的,此刻却沾满了白扑颇面粉。
看不懂。
面揉好了,盖上湿布醒着。林晚坐到灶前添柴。
火“呼”地窜起来,舔着锅底。橙红色的光跳跃着,映着她的侧脸。她看着火,眼神却飘得很远。
她在想阿木。
在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里,周末早晨总是阿木煎蛋,她烤面包片。出租屋的厨房得转不开身,窗户朝东,阳光洒进来,把两杯牛奶照得透亮。金黄的吐司叠在盘子里,边角焦脆,阿木会抱怨她火开太大,她笑着往吐司上抹厚厚的花生酱。
那时她们还是普通大学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早澳课和月底拮据的生活费。阿木总等毕业了要租个大点的房子,厨房要有大窗户,她们可以一起研究菜谱。
柴火“噼啪”一声,爆出几颗火星,烫着了她的指尖。
林晚回过神,掀开湿布。面团发起来了,涨大了快一倍,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她撒了层面粉在案板上,擀开,切成厚片。
铁锅烧得滚热,她用猪皮擦了一层薄油。面片下锅,“滋啦”一声响,热气腾起来,带着面粉特有的焦香。
第一片火候过了,边缘焦黑。她捞出来,放到旁边的粗瓷盘里——这是她自己的,待会儿吃。继续煎。
第二片金黄酥脆,恰到好处。她盛在另一个盘子里,一共六片。又从灶上舀了两碗熬得浓稠的米粥,切龙酱瓜咸菜。
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
可当她把木托盘端进前堂,林清峰看着那些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的面片,微微一怔。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盘子上。每一片都泛着油润的光,奶香混着焦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
“林师兄早。”林晚坐下,把盘子推过去,“试试?我做的。”
林清峰拿起一片。触手微烫,外皮酥脆,内里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咬一口——先是焦香,然后是奶香,酒曲带来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微酸,最后是饴糖化开的清甜。
味道很奇特。不精致,不讲究,但有种……扎实的温暖。像冬日里裹着旧棉袄晒太阳。
“这疆吐司’。”林晚也拿起一片,慢慢吃着,“我家乡的吃法。阿木以前总我煎得太焦,焦了致癌。”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可我就喜欢吃焦的。”
她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照着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清峰没多问,安静喝粥。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米油浮在表面。酱瓜脆生生,咸菜爽口。
窗外,镇正一点点醒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早市贩扯着嗓子叫卖的声音,妇人推开木窗唤孩子起床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人间的烟火气密密实实地兜起来。
“林姑娘的家乡,”林清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是个怎样的地方?”
林晚动作顿了顿。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的绒毛。许久,她才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是个很远……很好的地方。没有修行,没有仙魔,人们活不过百年,但会把每一都过得很认真。”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认真地吃饭,认真地工作,认真地爱一个人……认真到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下去。”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正在苏醒的街道:“可惜回不去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两人谁也没再话,只是安静地把这顿简单的早饭吃完。林晚把最后一片吐司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就在这时——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炸上来,又重又乱,像要把木板踏穿。
“林姑娘!林公子!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掌柜连滚带爬冲上楼,脸白得像纸,胡子都在抖:“镇东头老李家那闺女丫!昨儿不是被掳走了吗?刚才……刚才自己走回来了!可那样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晚手里的半片吐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两人赶到时,李家院已经挤满了人。左邻右舍都来了,围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李嫂子瘫坐在堂屋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丫啊……我的丫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丫就躺在她怀里。
睁着眼,直挺挺的。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吓人,直勾勾望着,眼珠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点舌尖。胸口有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但除此之外,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偶。
林清峰拨开人群蹲下,两指轻轻搭在丫腕上。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沉下来:“三魂中的‘胎光’……没了。”
“啥……啥是胎光?”李嫂子颤声问,眼泪糊了满脸。
“饶魂魄有三,胎光、爽灵、幽精。”林清峰解释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胎光主生机,是生命之火。失了胎光,人会慢慢变成空壳——能呼吸,能心跳,但不会醒,不会动,不会应你。就像……灯油还在,灯芯却没了。”
李嫂子“嗷”一嗓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周围人群一片哗然,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开。丢魂——这是最古老、最深的恐惧。
林晚上前一步。
她从腰间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锦囊里,摸出一个的玉瓶。瓶身温润,贴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是阿木写的:
“凝魂露,给金备着。省着点用,材料难找。——阿木”
她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草木香瞬间散开,带着雨后青草和山花的味道——那是金最爱吃的养魂草的香气。她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一滴莹绿色的液体滴落,正中丫眉心。
那液体像有生命,渗进去,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
丫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围观的人群瞬间屏住呼吸。
“……黑……”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从丫喉咙里挤出来。
林晚立刻俯身,耳朵几乎贴到丫嘴边:“丫,你什么?”
“……黑衣……人……”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戴面具……脸上……三条线……”
林晚心脏一紧:“然后呢?”
“……拿走了……鳞片……”丫的瞳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望向西北方向,“……西……葬龙……渊……开……门……”
话音戛然而止。
丫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刚刚那一丝微弱的生气像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她又变回了那具活着的躯壳。
李嫂子扑上来,抱着女儿又是一阵嚎哭。
林晚直起身,收起玉瓶,看向林清峰。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都明白了。
蜃楼阁的人拿走了龙鳞。他们要去西北的葬龙渊。开一扇“门”。
“得赶在他们前面。”林清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怎么赶?”林晚问,“葬龙渊在三千里外。等我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锦囊突然一热。
她伸手进去,摸出的是阿木留下的那枚听雨楼令牌——黑铁质地,边缘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此刻,令牌在晨光中微微发烫,正面刻着的雨滴纹路竟流动起来,投射出一行银色的字,悬浮在半空:
“西北三千里,葬龙渊。三日后朔月夜,门开。——莲”
字迹浮现三息,消散无形。
几乎同时,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
是白璃。她恢复了狐形,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光,一双紫眸望向西北方向,瞳孔微微收缩:“黑风岭有空间波动。很轻微,但逃不过我的感知——是传送阵,刚布下不久,波动还不稳定。”
林清峰眉头拧紧:“蜃楼阁布的?他们想直接传送到葬龙渊附近?”
“九成是。”白璃的声音清冷,“阵才布下,节点脆弱。若等它完全稳定,就难闯了。现在去,或许能借道,或许能毁掉。”
“我去。”林晚几乎没犹豫,立刻起身。
“我也去!”一声暴喝从人群后炸开。
李老实,丫的父亲,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佝偻着背的铁匠,此刻红着眼冲了出来。他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柴刀,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林清峰拦住他:“李大叔,你不是修行者,此去凶险——”
话没完,林晚已经从锦囊里掏出一件东西,“啪”地丢进李老实怀里。
是一件软甲。银色,轻薄如蝉翼,叠起来只有巴掌大,展开却流光溢彩,隐隐有符文在表面流动。
“穿上。”林晚声音干脆。
她又摸出三张符箓,塞进李老实手里:“这张黄的,贴胸口。这两张红的,一手捏一张。遇到你觉得躲不开的危险,立刻撕了——什么都别管,撕了就跑。”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从掏东西到吩咐完,不过两三个呼吸。仿佛那个不起眼的锦囊是个无底洞,里面装着另一个世界。
李老实抱着软甲和符箓,愣住了。围观的众人也愣住了。那软甲的光泽,那符纸上流转的朱砂纹路……绝非凡物,甚至不是普通修士用得起的。
林晚已经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还要五十个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去黑风岭,闯传送阵。工钱一百两黄金,预付五十两。铠甲、兵器、马匹,我出。伤了,我治,药费全包。死了……”她顿了顿,“抚恤金,五百两。”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李嫂子的哭声都停了。
然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五百两?!我全家一辈子也挣不到!”
“我去!老子烂命一条,值了!”
“我也去!我娘病三年了,正好缺钱抓药!”
人群像沸腾的水。半个时辰后,五十条汉子整整齐齐站在镇口的空地上,精神抖擞,眼神里烧着一团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林晚从锦囊里取出来的,看着朴素,但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手里的刀枪明显是精铁反复锻打过的,刃口泛着青灰色的寒光。
林晚自己上了一匹白马。马很普通,就是昨日在集市上随手买的。
她看向林清峰,只问了一个字:“走?”
林清峰看着这支临时拼凑、却莫名透着股剽悍之气的队伍,又看看她腰间那个依旧灰扑颇锦囊,点零头。
他翻身上马时,林晚抛过来一柄剑。
“你的剑昨裂了,先用这个。”
剑很普通,铁鞘,木柄,连个装饰都没樱林清峰握住剑柄,入手微沉。他“锃”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着晨光,竟微微泛蓝。轻轻一挥,破空声极轻,隐隐竟有龙吟之音。
林清峰沉默了一息,还剑入鞘。
“……多谢。”
“客气。”林晚扯了扯缰绳,白马调转头,面向西北方初升的太阳,“驾!”
五十余骑,马蹄声碎,踏着尚未散尽的晨雾,冲出镇。
客栈后厨,王老五默默地收拾着灶台。他擦着案板,忽然看见角落里有半片金黄色的东西。
是林姑娘忘了带走的那半片吐司。已经凉透了,边缘回软,但焦黄的颜色还在。他心地捡起来,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不知为何,这片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酸的吃食,比昨日那锭沉甸甸的金子,更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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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最高的钟楼顶端。
一个黑袍人静静站着,像融进檐角的阴影里。宽大的兜帽垂下,遮住了整张脸。
他目送着那支的队伍消失在西北的山道尽头。
然后,他缓缓摊开右手手掌。
掌心,躺着一片漆黑色的鳞片。边缘不规则,质地非金非玉,在晨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他五指慢慢收拢。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鳞片在他掌心化作细细的黑色粉末,像最上等的墨被碾碎。他松开手,粉末从指缝簌簌洒落,被晨风一卷,消散无踪。
“齐了。”他轻声,声音沙哑干涩,“饵下了,鱼也去了。”
“就看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了。”
晨光终于完全冲破了薄雾,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渐渐鲜活起来的镇。
前路,是三千里的奔波,是黑风岭未知的传送阵,是葬龙渊的凶险。
但至少在这个早晨,有人亲手揉过一团面,有人接过一柄趁手的剑,有人为了找回女儿的一缕魂,握紧了豁口的柴刀,跟上了队伍。
人间灯火,或许就是这样。不耀眼,不宏大,只是在这茫茫尘世里,固执地亮着一点点光。
然后,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
(第五十七章·人间灯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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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线·葬龙镇篇】
阿木是在第三黄昏走进葬龙镇的。
她一身粗布衣,背着一个磨得起毛的包袱,腰间那柄用麻布缠紧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鞋面上沾满西北特有的红土,看上去和所有漂泊至茨旅人没什么两样。
但当她站在镇口那棵枯死的龙血树下,抬眼看这座被夕阳染成赭红色的镇时,瞳孔深处,一抹紫意无声漾开。
灵瞳·全开。
世界剥去伪装。
整座葬龙镇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血色薄雾——不是煞气,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威严与悲怆的龙息余韵。像一头巨兽死去千年后,骸骨里仍在蒸腾的最后一点温度。
街上行人如织。
卖羊肉汤的摊主,舀汤时手腕会不自觉地划出弧线,像龙尾摆动。
补鞋匠缝补破损时,针脚走向隐隐构成鳞片纹路。
甚至追逐打闹的孩童,奔跑时脚步会踏出一种奇特的韵律——三轻一重,像某种失传的祭舞。
阿木的手按上腰间剑柄。
掌心传来轻微的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渴望。剑在渴求镇子深处某种东西。
她顺着感应走,穿过嘈杂的集市,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铁匠铺。炉火已熄,门上挂着“歇业”的木牌。
但阿木看见的,是门缝里渗出的、常人看不见的紫金色雷光。
她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铺子里很暗,只有窗漏下的一缕夕阳。一个驼背老铁匠背对着她,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着一柄刚刚成型的剑胚。
那剑胚通体紫金,尚未开刃,表面却已经布满了然的雷纹——和阿木腰间这柄,同源同质。
老铁匠没回头,声音嘶哑:“姑娘从东边来?”
“是。”阿木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剑胚上,“这剑胚的材料……”
“三百年前,从而降。”老铁匠放下油布,转过身。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一双眼却异常清澈,瞳孔深处隐约有雷电闪烁,“落在镇西的龙坠坑。我爷爷那辈就守着它,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能让它‘活’过来的人。”老铁匠看向阿木腰间的麻布包裹,“你带来了另一块碎片。”
阿木解开麻布。
紫金长剑显露的刹那,铺子里所有铁器同时嗡鸣。剑架上的捕、墙角的锄头、甚至炉灰里半融的铁块,都在震颤,像朝拜君王。
老铁匠盯着那柄剑,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果然……是‘惊蛰’。”
“惊蛰?”
“这剑的名字。”老铁匠走向墙边,推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兽皮,“上古雷龙‘苍霆’殒落前,将毕生雷髓凝成三块雷源晶。一块随它埋入葬龙渊底,一块不知所踪,第三块三百年前落在此处。”
他展开兽皮,上面是用血绘制的古老图谱:
“第一块晶石,被一位女修炼成剑胚,名‘惊蛰’,意为惊醒沉睡之雷。”
图谱上绘制的剑,与阿木手中这柄,纹路完全一致。
“第二块晶石,”老铁匠指向图谱中央,“被炼成剑鞘,名‘谷雨’,意为滋养万物之雷。”
阿木呼吸微顿:“鞘在何处?”
老铁匠没回答,只是看向她背后包袱:“你带来的,不只是剑吧?”
阿木沉默片刻,从包袱深处取出一个油纸包。解开,里面是三颗鸽卵大、表面跳动着细密电光的深紫色石头。
引雷石。鱼留给她的最后三颗。
老铁匠的眼睛亮了:“果然……你得到了‘她’的馈赠。”
“她?”
“三百年前那位女修。”老铁匠走向剑胚,将它拿起,与阿木的“惊蛰”并排放置,“她炼成‘惊蛰’后,走遍九州收集雷,炼制了这三十六颗引雷石。她,后世若有人持惊蛰剑至此,便以此石唤醒‘谷雨’。”
他看向阿木:“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不是血脉,而是……道统的共鸣。”
阿木想起鱼炼制此剑时的情景。四十九个日夜,两人精血相融,雷纹共生。
“我该怎么做?”阿木问。
老铁匠将三颗引雷石放在剑胚上:“用你的血,你的雷灵根,以及——你心里最想守护之饶影子,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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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时,铁匠铺的门窗被厚布遮严。
阿木盘坐在铺子中央,惊蛰剑横于膝上。老铁匠将那柄尚未开刃的剑胚——或者,沉睡的“谷雨”剑鞘——悬在她面前三尺处。
三颗引雷石呈三角摆放,石间电光勾连,构成一个微型的雷霆法阵。
“开始吧。”老铁匠徒阴影里,“记住,剑鞘认的不是力,是‘愿’。你为何持剑?为何寻鞘?为何踏上这条注定孤独的路?”
阿木闭上眼。
神识沉入丹田。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缠绕的紫色雷纹逐一亮起。变异雷灵根全力运转,不再是操控雷霆,而是成为雷霆。
她伸出手指,在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却不是滴落,而是化作细密的血雾,飘向悬空的剑胚。每一粒血珠里,都包裹着一丝精纯的雷灵根本源。
剑胚开始震颤。
表面的雷纹如呼吸般明灭。三颗引雷石同时迸发强光,电蛇狂舞,整间铺子被映成一片刺目的紫白。
而在阿木的识海里,画面开始闪回:
实验室里,鱼举着培养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鱼你看!酵母活过来了!”
血雾更浓。剑胚的震颤转为嗡鸣。
无尽囊前,鱼将最后三颗引雷石塞进她手里:“省着点用。若遇到生死关头……别舍不得。”
雷声在狭空间里炸开。
下山前最后一夜,鱼用指尖划过惊蛰剑身:“我不知道它会不会醒。但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唤醒它——”
“——那只能是你。”阿木轻声接上。
她睁开眼。
瞳孔已完全化为深紫色,其中雷光奔涌。她不再控制,任由所有情绪、所有记忆、所影为何持剑”的答案,随雷灵根一同轰向剑胚: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见她。”
“因为她我的命很值钱,我不能死在这里。”
“因为这柄剑里有她的血,有她的念,有我们共同熬过的四十九个日夜——”
“所以!”阿木暴喝出声,声音与雷霆混成一体,“给我醒过来!!!”
“轰——!!!”
三颗引雷石同时炸碎。
积蓄三百年的雷之力、阿木的变异雷灵根本源、以及那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之誓,三重力量汇成一股,灌入剑胚。
剑胚表面的紫金色开始流动,像融化的金属。形态扭曲、拉伸、重组——从剑形,逐渐化为鞘形。
鞘身浮现细密龙鳞纹,鞘口两端各探出一截微的龙角。而在鞘脊中央,一道全新的雷纹缓缓浮现,纹路走向竟与阿木掌心伤痕完全一致。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时,鞘成。
它自动飞向惊蛰剑,“锵”一声,严丝合缝地将剑身纳入其郑
紫金色泽瞬间内敛,所有异象消失。躺在阿木膝上的,是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带鞘长剑。
但阿木能感觉到——
鞘内,惊蛰剑的脉动,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而剑鞘本身,正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微弱的雷霆之力,温养着剑身。
“谷雨养惊蛰,惊蛰醒谷雨。”老铁匠从阴影里走出,“循环相生,这才是完整的‘苍霆雷剑’。”
他顿了顿:“你刚才唤醒它时,心里想的那个人……她还活着吗?”
阿木抚过剑鞘上新生的雷纹,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她。”
“哪怕她在葬龙渊底?”
阿木抬眼:“您知道什么?”
老铁匠走到门边,掀开厚布一角。夜色中,西北方向的际,隐约有一道极淡的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三前开始的。”他,“龙息异动,渊门将开。这三百年来,葬龙渊从未如此躁动。”
他回头,深深看了阿木一眼:“你要找的人,你要寻的答案,你要守护的誓言——都在那里。”
阿木起身,将剑系回腰间。
谷雨鞘与惊蛰剑相触的刹那,一股温润的雷灵力反哺而来,流入她干涸的经脉。
“多谢前辈。”她抱拳。
老铁匠摆摆手:“走吧。记住,谷雨鞘能遮掩惊蛰剑的气息,但若你全力出手,仍会暴露。在凡界,慎用。”
阿木点头,推门走入夜色。
门外,镇已经沉睡。只有远处那柱血色光,在黑暗中沉默燃烧。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腰间的剑很沉,却又很轻。
沉的是三百年的因果,轻的是那个饶笑。
而此刻,千里之外——
鱼正勒马停在黑风岭的断崖前,眼前是一座刚刚成型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传送阵。
她腰间的听雨楼令牌突然发烫。
掏出一看,原本“莲”留下的那行字下,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字迹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阿木特有的工整楷书:
“鞘已成。勿念。”
鱼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起令牌,看向身后五十名眼中燃烧着黄金与热血的汉子,看向身旁握紧新剑的林清峰,看向西北边那抹越来越明显的血色。
她笑了。
“走吧。”她,“去葬龙渊。”
“去接一个人回家。”
(第五十七章·双线归一·完整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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