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把墨汁溅在龙袍上,这辈子就能彻底告别养心殿了。
毕竟,哪个老板会喜欢一个在工位上睡觉、还弄脏老板高定西装的员工?
但我低估了萧景琰。
或者,我低估了一个常年被一群人精包围的帝王,对于「蠢货」的包容度。
第二午时。
那个熟悉的、尖细的、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在听竹轩门口响起。
「宣,林才人,养心殿伴驾——」
我正抱着半个西瓜(御膳房王总管特供的反季水果),勺子僵在半空。
「公公,」我咽下嘴里的瓜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昨儿个我才闯了祸,皇上不是让我滚吗?」
王公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哎呦,才人主,皇上那是气话。再了,皇上了,昨儿个那墨磨得不错,浓淡适宜。今儿个折子多,还请您去搭把手。」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
又看了一眼那张根本不容拒绝的笑脸。
磨墨?
我看他是缺个出气筒。
……
再次走进养心殿。
那种压抑的低气压依旧存在。
萧景琰坐在御案后,身上换了一件紫色的常服,没戴发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少了分威严,多了分……疲惫。
他的眼底有两团青黑。
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的皇宫里,当皇帝,确实是个高危且高压的职业。
「来了?」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划了一道。
「磨墨。」
言简意赅。
我认命地走过去,卷起袖子,拿起墨条。
「沙沙——」
单调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大殿里很安静。
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像个巨大的温室。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龙涎香,这种香味有安神的作用。
对于一个刚吃饱了西瓜、又被强行拉来加班的咸鱼来。
这里,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卧室。
我努力睁大眼睛,盯着砚台里慢慢变黑的墨汁。
不能睡。
昨溅了袖子,今要是再出洋相,估计就不是「滚」那么简单了。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清醒了三秒。
然后,困意像潮水一样,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萧景琰批奏折的速度很快,但他似乎并没有要跟我话的意思。我就像个透明的摆件,杵在他旁边。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我的腿开始发酸,腰开始发僵。
眼皮像是挂了两个铅球。
我偷偷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御案旁边的那个……软塌上。
那是皇帝平时憩的地方。
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垫,上面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引枕。
看起来……真软啊。
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
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理智人:那是龙榻!那是你能做的吗?那是掉脑袋的!
咸鱼人:就坐一下,皇上正忙着呢,看不见。
咸鱼人一脚把理智人踹飞了。
我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步。
萧景琰没反应。
又挪了一步。
还是没反应。
我胆子大了。
趁着他低头看一份长长的奏折时,我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动作,像只蜗牛一样,蹭到了软榻边。
然后。
轻轻地,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呼——
那一瞬间,我的灵魂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舒服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本来只想坐一会儿,缓缓腿。
但那锦垫实在是太软了,那引枕散发出的熏香实在是太催眠了。
不知不觉,我的上半身开始倾斜。
慢慢地,慢慢地……
靠在了引枕上。
再然后。
眼睛闭上了。
世界清静了。
……
我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那种凉意不是风,而是一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像是有两道x光,正在扫描我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
萧景琰。
他就站在软榻边,弯着腰,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那张脸离我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倒映着我惊恐万状的脸。
以及……
我嘴角那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吸溜。」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下口水。
空气凝固了。
萧景琰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落在了我的嘴角,然后又移回到我的眼睛上。
他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嫌弃,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想笑又憋住的扭曲。
「林舒芸。」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是猪吗?」
「朕让你磨墨,你在朕的御榻上……流口水?」
我:「……」
我脑子文一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睡了龙榻,还画霖图。
这是亵渎皇权!这是大不敬!这是要诛九族的!
我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跪下求饶。
结果因为睡得太久,腿麻了。
「扑通。」
我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摔在了萧景琰的靴子上。
「皇上饶命!」
我抱着他的腿,眼泪来就来(吓的)。
「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是被……被梦魇住了!」
「梦魇?」
萧景琰冷笑一声,低头看着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腿上的我。
「做什么梦了?梦见吃猪蹄了?」
我老脸一红。
还真让他猜着了。
梦里那个红烧猪蹄太香了,我忍不住就……
「没……没吃猪蹄。」
我试图狡辩。
「臣妾梦见……梦见皇上在治理水患,臣妾感动得流下了……激动的口水。」
萧景琰:「……」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把自己腿上这个挂件踢飞的冲动。
但他没有踢。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自从这个女人睡着后。
这御书房里那种让他烦躁不安的压抑感,竟然消失了。
他常年有头疾,那是思虑过重、加上宫里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导致的。只要一进御书房,他就觉得脑仁疼。
但今。
就在林舒芸那个没心没肺的呼吸声响起之后。
那种如影随形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她的呼吸很匀称,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一种然的白噪音。
而她头顶散发出来的那种……怎么呢?
那种「我就想躺着,塌下来也别烦我」的咸鱼气场,竟然中和了这御书房里的肃杀之气。
萧景琰看着地上这个毫无形象的女人。
突然觉得,留着她,似乎比杀了她有用。
这就好比养了一只猫。
虽然这只猫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挠你一下,但在你累的时候,看着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晒太阳,你也会觉得……
这该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起来。」
他动了动腿。
「把口水擦干净。」
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掏出手帕一顿狂擦。
「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没不杀。」
萧景琰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虽然他根本没碰到我的口水,但他那是嫌弃的心理作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从那一堆奏折里抽出一本烫金的折子,扔给我。
「打开。」
我心翼翼地捧起折子。
打开一看。
《秋猎随行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皇后,苏贵妃,几位得宠的嫔妃,还有王公大臣。
在最后一校
赫然写着三个字:
【林才人】。
墨迹还是新的。
显然是他刚添上去的。
我手一抖,折子差点掉地上。
秋猎?
那可是要骑马、射箭、在野外风餐露宿的苦差事!
还要跟这帮宫斗冠军们在荒郊野外待半个月!
对于一条只要离开床超过三米就会死的咸鱼来,这简直就是流放!
「皇上……」
我抬起头,一脸凄苦。
「臣妾能不能……不去?」
「理由。」
「臣妾……臣妾晕车。」
我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虚弱状。
「一坐马车就吐,还会晕马。要是惊扰了圣驾,臣妾万死莫辞。」
「晕车?」
萧景琰挑眉。
「朕记得,你进宫的时候,坐了一路的马车,也没见你吐过。」
「那是……那是臣妾强撑着!」
「那正好。」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次也强撑着。」
「朕特意让人给你备了一辆车。没顶的,通风。」
没顶的?
那不就是敞篷车?
大冬的,去围场,坐敞篷车?
这是要冻死我啊!
「皇上,臣妾还有病……」
「太医你壮得像头牛。」
「臣妾……臣妾不会骑马。」
「朕让人把你绑在马上。」
「臣妾……」
「再多一个字。」萧景琰拿起朱笔,在那名单上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朕就把你挂在旗杆上,当吉祥物。」
我闭嘴了。
我在心里默默竖起中指。
暴君。
没人性。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我刚才睡了他的软塌!
「怎么?不乐意?」
萧景琰看着我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
连带着昨晚没睡好的头痛都彻底消失了。
「臣妾……不敢。」
我咬着后槽牙。
「臣妾谢皇上……隆恩。」
「这就对了。」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
「回去准备吧。三后出发。」
「记得带上你那个灵敏的鼻子。」
「这次秋猎……」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幽深,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怕是不太平。」
我心里一惊。
不太平?
我下意识地开启了「视界」。
看向那本烫金的名单折子。
刚才还没注意。
现在一看,我才发现。
那本折子上,竟然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凶险的……
「血气」。
不是红色的血。
是黑红色的。
那是死气。
而且,那股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不是别处。
正是那个刚被他写上去的名字——
【林才人】。
不。
不仅仅是我。
还有那个龙飞凤舞的御笔签名——
【萧景琰】。
两条死线,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次秋猎。
是个局。
一个要把我和皇帝,一锅赌死局。
我咽了口唾沫。
突然觉得,刚才那个敞篷车的惩罚,简直就是儿科。
这哪里是去打猎。
这分明是去送人头啊!
「皇上……」
我弱弱地开口。
「臣妾突然觉得,晕车其实也能治……」
「只要不去,臣妾愿意在听竹轩抄一万遍《女则》!」
萧景琰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晚了。」
「回去收拾行李。」
「少带点吃的,多带点脑子。」
「滚吧。」
我抱着那本仿佛烫手的折子,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养心殿。
站在寒风郑
我看着手里这本「催命符」。
欲哭无泪。
我想睡觉。
我想躺平。
我想吃肘子。
为什么老爷非要逼着一条咸鱼去拯救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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