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锦鲤池旁,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只在玉如意上拉了屎的乌龟,已经被太监手忙脚乱地抱走了。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腥味和某种不可描述味道的气息,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色古怪。
司徒空站在高台上,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色上。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苦修二十年的机术,竟然输给了一只随地大便的乌龟,和一条贪吃的锦鲤。
「我不服!」
司徒空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发髻都有些散乱,原本的仙风道骨此刻只剩下了输红了眼的狰狞。
「这局不算!这绝对不算!」
他指着我,声音嘶哑,「这是意外!是巧合!这只乌龟根本不在卦象之内!这鱼吞印章更是无稽之谈!娴妃娘娘,你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看见了那个太监的破绽罢了!这根本不是玄术!」
我坐在步辇里,一边让青鸾给我剥核桃,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发疯。
「少司命。」
我叹了口气,随手将那枚刚刚洗干净、还带着点水汽的印章扔回给萧景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再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问问那只乌龟,看它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你——!」
司徒空气结,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胡搅蛮缠只会让自己更丢脸。他必须在下一局,用绝对的实力碾压我,才能挽回机司的颜面。
不,不仅是颜面。
还有他身后的世家,以及他那摇摇欲坠的少司命之位。
「好,前两局算我轻敌,算我学艺不精,算不到这畜生的变数。」
司徒空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罗盘上。
那原本暗淡的罗盘,沾了心头血,竟然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皇上!刚才那两局,不过是雕虫技,是运气,是巧合!」
他大步冲到萧景琰面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长流。
「真正的玄术,乃是通晓意,预知未来!微臣恳请皇上,再给微臣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局!」
「赌意!」
全场哗然。
赌意?这是什么玩法?这可是要拿命去填的!
萧景琰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司徒空,你输红眼了?朕没空陪你疯。来人,把他拖下去……」
「慢着!」
司徒空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竟然变得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指着头顶那轮正午的烈日。
「皇上若是不敢赌,那便是承认娴妃是妖孽,是她蒙蔽了圣听,才导致了这接连不断的旱灾!」
「放肆!」萧景琰大怒,「你在威胁朕?」
「微臣不敢。」
司徒空惨笑一声,「微臣只是在陈述机。微臣昨夜夜观象,紫微星暗淡,贪狼星犯主。这明……宫中有大凶之兆!」
他突然转身,死死地指着我。
「娴妃林氏,便是那个挡住了大衍国阅灾星!若是不除,大衍必将大旱三年,民不聊生!」
「你放屁!」
霍青云忍不住了,拔剑就要冲上去,「我砍了你个妖言惑众的神棍!」
「住手。」
我拦住了霍青云。
我看着那个已经有些疯魔的司徒空。
他这是在逼宫。
用「灾」这顶大帽子,把我往死里扣。古人最迷信这个,一旦这顶帽子扣实了,就算萧景琰想保我,为了平息民愤,也只能把我交出去祭。
好毒的心思。
「你想怎么赌?」
我从步辇上走下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站在了广场的中央。
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很简单。」
司徒空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生死状,展开在众人面前。
「三日之内,午时三刻,必营—狗食日!」
轰——!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广场上炸响。
狗食日。
也就是日全食。
在古代,这是最高级别的凶兆。
通常意味着君王失德,上震怒,甚至预示着改朝换代。
所有的大臣都跪下了,瑟瑟发抖。
连萧景琰的脸色都变了。
「你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谎报象是什么罪名吗?」
「微臣知道。」
司徒空一脸决绝,「若是三日之内没有日食,微臣愿受凌迟之刑,诛九族!」
「但若是有了……」
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是上示警,证明妖妃祸国!明老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吞了这太阳,让世间陷入黑暗!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届时将娴妃……祭!」
祭。
就是烧死。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的命,也是大衍的国运。
如果我不接,那就是心虚,坐实了妖妃的名头。
如果我接了……
我抬头看了看。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作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我知道日食是可以计算的。但问题是,我没带文历法书啊!我也不是文系的!我怎么知道三后会不会有日食?
但是。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怀里的罗盘玉佩,突然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不是那种遇到宝物的欢快,也不是遇到刺客的尖锐。
而是一种……恐惧。
一种来自于大地深处的、仿佛要将一切撕裂的恐惧。
我闭上眼,透过「眼」,我看了一眼空。
在那里,我看不到什么狗,也看不到月亮遮住太阳的轨迹。
但我看到了一团气。
一团极其庞大的、浑浊的、正在地底深处酝酿的……黄褐色的气。
那气像是一条在地底翻滚的土龙,正张开大嘴,准备冲破地表。
那不是日食的前兆。
那是……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该死。
司徒空算错了。
他算到了「遮蔽日」的大凶之兆,但他算错了方向。
遮住太阳的不是月亮,而是……漫的尘土。
是地动!
「好。」
我睁开眼,看着司徒空,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跟你赌。」
萧景琰大惊:「舒芸!你疯了?!」
「我没疯。」
我转过身,看着萧景琰,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
「皇上,既然他想看意,那我就让他看看。」
我走回步辇,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空。
「不过,少司命。我要加注。」
「什么?」司徒空一愣。
「如果三后真的有日食,我自愿祭。」
我一字一句地道,「但如果没有日食……我要你机司上下,全部跪在听竹轩门口,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是骗子』。」
「还迎…」
我指了指那座观星台。
「不仅要改成火锅城,我还要你亲自去当跑堂的店二,伺候我吃第一顿火锅。并且,以后只要我来吃,你就得给我端茶倒水,随叫随到,哪怕你在上朝,也得给我滚过来!」
司徒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对自己的推演有绝对的信心。星象显示,三后的午时,必有大凶之兆遮蔽日。
「好!」
司徒空咬牙切齿,「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
「啪!」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
清脆的声响,定下了这场生死之局。
我坐回步辇,放下帘子,掩盖住颤抖的手指。
「回宫。」
萧景琰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听竹轩,屏退左右,他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日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一真发生了,朕怎么保你?那时候全下的百姓都会逼朕杀你!哪怕朕是皇帝,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软。
「皇上。」
我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软榻上坐下。
「你信我吗?」
「朕信!但朕不敢拿你的命去赌!」
「放心。」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我自己才懂的凝重。
「我没算到日食。」
「那你还敢接?」萧景琰气结。
「因为……」
我摸了摸怀里滚烫的罗盘,眼神变得深邃。
「我算到了比日食更可怕的东西。」
「三后,确实会有大凶之兆。但那不是狗食日,也不是妖妃祸国。」
「那是……」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
「地动。」
萧景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地动。
地震。
如果司徒空算到的大凶是这个,那他所谓的「遮蔽日」,其实不是太阳被吃掉了,而是……房屋倒塌扬起的尘土?
「你确定?」萧景琰的声音都在抖。
「九成把握。」
我看着窗外平静的景色,「而且,震汁…就在京城附近。」
这就是为什么罗盘会恐惧。
因为那是大地的怒火。
「那怎么办?」萧景琰猛地站起来,「疏散百姓?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我摇了摇头,「若是现在会有地动,只会引起恐慌,甚至发生踩踏。而且……没人会信我。司徒空的『日食已经深入人心,大家都在等着看呢。」
「那……」
「等。」
我拉着他坐下,眼神坚定,「等三后的斗法。」
「那,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太和殿广场。那是皇宫里最大的空地,周围没有高楼,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把人都聚在那里……」
我没有完。
但萧景琰懂了。
这一局,我不仅是在赌命。
我是在救命。
用一场荒诞的斗法,把满朝文武,甚至半个京城的百姓都骗到广场上来。只有这样,才能在大地发怒的时候,搏那一线生机。
「舒芸……」
萧景琰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他紧紧地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你这是在拿自己当诱饵啊。」
「没事。」
我拍了拍他的背,故作轻松地道,「反正我有免死金牌……哦不对,免死金牌还没给我呢。记得啊,要是赢了,我要那种纯金的,五斤重的。」
「给!朕把国库都给你!」
萧景琰的声音哽咽了。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轮看似平静的太阳。
三。
生死倒计时。
如果我赢了,我是救世的神女。
如果我输了(比如地震没来,但我被日食或者其他什么弄死了),那我就是个笑话。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想吃火锅。
活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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