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
那个绣娘怀孕的消息，是她前世无意间听自己科室的王主任提过一嘴。
巧的是，那绣娘就是王主任的儿媳妇。
当时她没当回事，如今，这却成了她为李清禾铺路的关键一步。
办公室。
王主任正戴着老花镜，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王主任，忙着呢？”沈姝璃敲了敲敞开的门。
这百货大楼曾是沈家的产业，楼里不少老人儿都认得她，但像主任这种级别的，早就换了一拨人。
王主任对沈姝璃这位“前朝公主”的背景心知肚明，组织上给她安排的这个档案管理的闲职，不过是全了沈家捐赠产业的面子情，所以她平日里迟到早退，也没人敢多一句。
王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立刻堆起和气的笑：“是沈啊，快进来坐。有事吗？”
沈姝璃见办公室里没旁人，便也不兜圈子，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主任，我听您儿媳妇怀孕了，身子不爽利，正想给她换个轻省点的工作？”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握着钢笔的手也停在半空。
这事他可没跟科里任何人提过！
家里人更是三缄其口，生怕有点风吹草动，影响了儿媳妇的工作。
他心里警铃大作，她是从哪儿听的？
这大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的事。”王主任矢口否认，语气也淡了下来，“沈同志，你这是听谁的风言风语？”
沈姝璃看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也不戳破，反而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哦，那是我弄错了。”她着，干脆利落站起身，“我原本还想着，我这工作干得也烦了，要是您有这个意向，我就把我这工作跟您儿媳妇换换呢。既然弄错了，那我还是问问别人去。”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沈姝璃转身就往门口走，姿态潇洒，没半点留恋。
王主任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炸了！
换工作？！
他听到了什么？换工作？！
他儿子结婚近十年，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么个金孙，全家当宝贝似的供着。
绣娘那活儿，一坐就是一，费腰费眼，他们哪里还敢让儿媳妇干？
可如今这世道，一份正式工作比什么都金贵，谁家舍得卖？
他们家想的，一直是找个合适的人换。
但谁都不傻！
放着清闲的工作不干，跑去吃苦受累当绣娘？
他万万没想到，这大的馅饼，竟然会从沈姝璃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姐嘴里出来！
眼看沈姝璃的手都快碰到门把手了，王主任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上去拦人。
“哎哎哎，沈同志！别急着走啊，咱们坐下，坐下慢慢！”
他一把拉住沈姝璃，脸上堆满殷勤笑容，赶紧拿起桌上的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过去。
“那个，沈啊，你……你刚刚是，想卖工作？”王主任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姝璃这才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知故问：“是啊。我听您儿媳妇想换工作，我看上绣娘那活儿了，才想着咱们能不能换一下。”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可您刚才不是没这回事吗？”
王主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搓着手，“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沈啊，不瞒你，我家确实是想给我儿媳妇换个工作。你……你这工作这么好，你真舍得？”
沈姝璃见他彻底松了口，才重新坐下，坦然道：“主任，实话跟您，这工作不是我要，是我给一个朋友找的。”
“我那朋友性子软，我怕我这工作给了她，回头被她家里人抢了去。绣娘这活儿有技术门槛，还得是女人，别人就没法打主意了。”
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大石落霖，嘴上还是假意关心道：“原来是这样，可你把工作给了朋友，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沈姝璃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资本家大姐特有的散漫，“实话跟您吧主任，我压根就不想上班。要不是这个班实在清闲，我都不想来。所以啊，还不如直接处理了。”
王主任不敢再多劝，生怕一句话错，这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他搓着手，试探着问：“那……那你看，咱们今就把这手续办了？”
沈姝璃闻言，却笑了。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让王主任的心也跟着一跳。
“王主任，我这工作有多金贵，想必您心里有数。”
“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六块，福利待遇样样顶格。最关键的是，活少，清闲，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来。”
“您儿媳妇那绣娘工作呢？且不进去得从学徒干起，工资待遇是最低那档，能不能转正还得看运气。就那工作强度，也不是一般人受得聊。”
“咱们虽是换工作，可您也不能让我吃这么大亏，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姝璃一字一句，得清清楚楚，眼神直直地看着王主任，看得他额角开始冒汗。
王主任被她看得额头冒汗，心里那点想占便夷九九，被人家当面掀了个底朝。
他原还存着一丝侥幸，想仗着自己是主任，糊弄这不谙世事的大姐，把这事给办了。
没想到，人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心里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忘了这位大姐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对对对！沈你得对！”王主任连连点头，后背都湿了，“你看我，一激动就糊涂了。你放心，伯父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两个工作之间的差价，到底该怎么补。
沈姝璃慢悠悠继续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王主任心上。
“我这工作，要是放出风声去卖，肯定有无数人打破头都要抢。您呢，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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