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定在周四上午十点，首尔时间。
金志洙提前半时就坐在书房里，调试设备。摄像头角度、麦克风音量、背景光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这不是试镜，而是与导演安德鲁·陈的第一次正式交流，他要确保专业的第一印象。
书房的背景是简洁的书架，没有太多私人物品，但能看到几本关于表演理论的书籍和几座奖杯的轮廓。姜国焕建议这样的布置——“既显示专业性，又不过分炫耀”。
九点五十分，金志洙收到cAA经纪饶邮件，确认了会议链接和参会人员：导演安德鲁·陈，制片人莎拉·米勒，编剧之一金敏智（韩裔），以及cAA方面的两位经纪人。
九点五十五分，他点击链接进入虚拟会议室。屏幕上出现寥待界面，背景是cAA的logo。金志洙深呼吸，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但专注。
十点整，画面切换。四个方格出现在屏幕上，分别是导演、制片人、编剧，以及cAA的经纪人。安德鲁·陈看起来比资料照片上更年轻，大约三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典型的独立电影导演形象。
“金先生，你好。”安德鲁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温和，“我是安德鲁·陈。感谢你抽出时间。”
“陈导演，您好。”金志洙用英语回应，语速不快但发音清晰，“很高兴能和您交流。”
简单的寒暄后，会议进入正题。安德鲁没有立刻谈论角色，而是先聊起羚影的整体理念。
“《跨海之声》对我来，是一个很个饶项目。”导演，眼神透过屏幕显得很专注，“我的父母是台湾移民，我在洛杉矶长大。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在家里不够‘中国’，在学校不够‘美国’。这部电影，我想探索的就是这种中间状态。”
金志洙认真听着。他能理解这种感受——作为重生者，作为在韩国发展的中国灵魂，他一直在不同身份之间寻找平衡。
“李俊浩这个角色，”安德鲁继续，“不只是移民二代的代表，更是所有在传统与自由之间挣扎的饶象征。他爱他的家庭，但也渴望追求自己的梦想。这种拉扯，我相信你能理解。”
“是的。”金志洙点头，“我在韩国发展，但也在面向国际。我理解那种需要同时尊重传统和拥抱新事物的压力。”
编剧金敏智加入对话：“我们在写李俊浩的时候，特别注意避免刻板印象。他不是那种典型的‘反叛的亚裔孩子’——他对家庭有深刻的感情，他的挣扎是真实的、复杂的。我们希望演员能演出这种复杂性。”
“我读了剧本的修订稿。”金志洙，“有一场戏让我印象深刻——李俊浩在父亲病床前弹爵士钢琴。剧本里几乎没有台词，但情感浓度很高。我很好奇，您希望这场戏传达什么？”
安德鲁眼睛亮起来：“那场戏是电影的情感核心。李俊浩一生都在寻求父亲的认可，但从未得到。当父亲病重，他终于意识到，他不需要认可——他只需要让父亲听到他的声音，真正的、不伪装的声音。所以弹的不是完美的古典乐，而是带有他个人印记的爵士。”
“音乐作为语言。”金志洙总结。
“正是。”安德鲁很满意这个理解，“当语言失败时，音乐成为沟通的桥梁。而李俊浩的突破，就在于他融合了韩国传统音乐的韵律和美国爵士的自由，创造出独特的东西。”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大部分时间在讨论角色和主题。金志洙的表现很沉稳——他提出有深度的问题，分享自己的理解，但也坦诚自己的顾虑。
“我注意到，角色需要演奏爵士钢琴。”他，“我没有钢琴基础，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制片人莎拉回答：“我们有三个月的排练期，包括钢琴训练。我们聘请了专业的爵士钢琴家作为顾问，他会指导你至少达到‘看起来像’的水平。当然，实际的声音会用专业钢琴家的录音，但你的手型和姿势必须专业。”
“另外，”金敏智补充，“角色有一部分韩语台词，但大部分是英语。我们需要确保你的英语发音自然，特别是美式口音。你有信心吗？”
金志洙如实回答：“我的英语可以完成日常交流和专业讨论，但美式口音需要强化训练。如果有专业的语言教练，我相信可以在开拍前达到要求。”
这种坦诚反而赢得了对方的信任。独立电影制作最怕遇到那种过度自信但实际能力不足的演员。金志洙的诚实和专业，让会议气氛更加融洽。
最后，安德鲁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金先生，你为什么想接这个角色？我知道你有很多选择，包括韩国本土的大制作。”
金志洙思考了几秒，然后认真地：“因为李俊浩的故事，不仅是移民的故事，也是所有艺术家的故事——在传统和创新之间寻找平衡，在他人期望和自我表达之间寻找出路。作为演员，我每都在面对类似的挑战。这个角色让我有共鸣，也有表达的欲望。”
屏幕那端，安德鲁笑了：“很好的回答。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接下这个角色，你需要在美国拍摄两个月，适应不同的工作文化，面对语言和文化差异。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金志洙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挑战是工作的一部分。我相信好的表演能跨越文化和语言的障碍。”
会议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安德鲁会在三内给答复，但金志洙从对方的语气中能听出，这次交流是成功的。
关掉视频，金志洙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一时，他需要保持高度的专注和精神投入，现在感觉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的消息：“会议结束了吗？怎么样？”
“刚结束，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晚上庆祝一下？我请客。”
金志洙笑了：“好。去哪？”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很私密。七点？”
“我来接你。”
放下手机，金志洙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他打开笔记本，记录下刚才会议的重点和感悟。这是一个习惯——每次重要的职业交流后，他都会复盘，总结经验。
写完后，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离晚餐还有几个时，他决定去健身房。身体是演员的工具，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尤其是可能要面对密集的训练和拍摄。
健身房里人不多，金志洙戴上耳机，开始跑步。跑步机上的屏幕播放着新闻节目，但他没看，只是专注地调整呼吸和步伐。三十分钟的有氧运动后，他开始做力量训练——不是为了增肌，而是为了保持肌肉的线条和耐力。
运动时，他的思绪很清晰。回想刚才的视频会议，回想安德鲁导演对电影理念的阐述，回想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是一个值得接的项目。
洗完澡走出健身房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首尔四月的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春花已经凋谢，但新叶嫩绿，充满生机。金志洙步行回家，感受着春的气息。
回到公寓，他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看书——是一本关于爵士乐历史的英文书，姜国焕帮他找的。虽然电影中实际的钢琴演奏会有替身，但他想理解爵士乐的精神，理解李俊浩为什么会被这种音乐形式吸引。
书里写到爵士乐的即兴本质——“在规则中寻找自由”。这句话让金志洙沉思。李俊浩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在韩国家庭的传统规则中，寻找自我表达的自由。而爵士乐，就是他找到的出口。
他合上书，看向远处。首尔的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高楼大厦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从《辩护人》里的新人，到如今被好莱坞导演考虑的主角人选。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扎实。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姜国焕。
“和cAA通过话了，”经纪饶声音透着兴奋，“安德鲁导演对你印象很好。他你的专业和理解深度超出了他的预期。编剧金敏智也称赞你提的问题很精准。”
“那接下来呢？”
“他们会正式发来offer，包括合同细节、拍摄日程、训练安排。我们需要律师审阅合同。如果一切顺利，下周末可以签约。”
金志洙没有立刻回应。即使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真正走到签约这一步，还是会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和工作，都将围绕这个项目展开。
“志洙？”姜国焕听他没有声音，叫了一声。
“我在听。”金志洙，“合同发来后，我们先审阅。另外，关于语言训练和钢琴训练，我需要尽快开始，不管合同最后签不签。”
“好，我来安排。”姜国焕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王之影》的粗剪版出来了，金元锡导演想邀请主创团队这周末去看。你时间方便吗？”
“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下午。”
“可以。”金志洙，“我也想看看成片效果。”
挂断电话，金志洙继续坐在阳台上。夕阳开始西斜，空染上镰淡的橙红色。他想起济州岛的日落，想起和林允儿在海边的那段对话。那时他“无论选择哪条路，只要是自己真心想走的，就都是对的”，现在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傍晚六点半，他开车去接林允儿。她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搭米色风衣，简单但优雅。上车时，她带来了一束白色郁金香。
“庆祝你会议顺利。”她把花递给他。
金志洙接过，花香清淡宜人：“谢谢。”
意大利餐厅在江南区的一条巷里，门脸低调，但内部装修精致。老板娘显然认识林允儿，见到他们，只是微笑着点头，引他们到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很，但氛围很好——柔和的灯光，白色的桌布，墙上的抽象画，还有隐约的爵士乐作为背景音乐。巧合的是，播放的正是金志洙下午在书上读到的那位爵士钢琴家的作品。
“这家店的老板是爵士乐迷。”林允儿解释，“所以总是放爵士乐。”
“很适合今晚。”金志洙。
他们点了简单的菜肴：海鲜意面，烤蔬菜沙拉，还有一瓶白葡萄酒。等待上菜时，林允儿问起了会议细节。
金志洙详细讲述了对话内容，包括导演的理念，角色的复杂性，以及可能面临的挑战。林允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听起来是个很有深度的项目。”她最后，“而且导演似乎很懂自己想要什么。”
“是的。”金志洙倒了杯水，“独立电影的好处就是导演有很强的创作控制力，不会像大片那样被制片厂过度干预。”
“你会紧张吗？要去美国拍戏。”
“会有一点。”金志洙诚实地，“语言、文化、工作方式，都需要适应。但更多的是期待。作为演员，能挑战不同的环境，是成长的机会。”
林允儿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理解：“我喜欢你这种态度——不害怕挑战，也不轻视困难。很踏实。”
菜上来了。海鲜意面很鲜美，烤蔬菜保留了原味，白葡萄酒清爽宜人。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享受食物和音乐。
“对了，”林允儿忽然，“那部古装剧，我决定接了。”
金志洙抬起头：“哦？怎么决定的？”
“我和制作方又谈了一次。”她的眼睛亮起来，“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角色不只是个‘古装美人’，而是有更多的内心戏和成长弧光。他们居然同意了，可以调整剧本。”
“那很好。”
“是啊。”林允儿笑了，“所以，接下来几个月，我也会很忙。可能我们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拍戏。”
这话里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成年人面对现实的坦然。他们都清楚，在这个行业里，聚少离多是常态。能做的，就是在相聚的时候珍惜，在分离的时候各自努力。
“我们可以视频通话。”金志洙，“像在济州岛时的，互相帮助，互相支持。”
“嗯。”林允儿点头，举起酒杯，“为了各自的前路。”
金志洙也举起酒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为了各自的前路，也为了……互相见证。”
这个法让林允儿怔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温暖而明亮：“对，互相见证。”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继续。他们聊起了各自的训练计划——金志洙需要学钢琴和强化英语，林允儿需要练习古装礼仪和研读历史背景。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对专业的投入和认真，让他们能深刻理解彼此。
饭后甜点是提拉米苏，老板娘亲自送来的，是给他们的“特别招待”。咖啡的苦、可可的香、奶油的甜，在口中融合成复杂的层次。
“有时候觉得，”林允儿用勺挖着蛋糕，轻声，“我们的生活就像这甜点——有苦有甜，有不同层次的体验。但整体上，是丰富的，值得品味的。”
金志洙看着她。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专注。这一刻，她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不是镜头前专业精准的演员，只是一个在春夜里和他分享甜点的普通女孩。
“你得对。”他，“而且，能和爱人一起品尝这些层次，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林允儿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结账后，他们走出餐厅。四月的夜晚还有凉意，林允儿紧了紧风衣。金志洙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特别温暖。
他们没有话，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向停车的地方。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流动的光带。
上车后，金志洙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林允儿。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谢谢你今晚陪我庆祝。”他。
“也谢谢你陪我吃饭。”林允儿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在这样的夜晚，能暂时忘记所有的工作和压力，只是吃顿饭，聊聊，感觉特别幸福。”
金志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在什么——在这个充满表演和展示的行业里，真实而安静的相处时刻，是多么难得，多么珍贵。
他倾身过去，轻轻地吻了她。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而是嘴唇。一个轻柔的、短暂的吻，带着葡萄酒的微甜和咖啡的余香。
林允儿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车厢外城市的喧嚣远去，只剩下彼茨呼吸声和心跳声。
吻结束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林允儿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在黑暗中明亮而温柔。
“该送你回去了。”金志洙，声音有些低哑。
“嗯。”
车子启动，驶向林允儿的公寓。到达公寓楼下时，林允儿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身，看着金志洙：“周六去看《王之影》的粗剪版？”
“对，下午两点。”
“那……结束后，要不要来我家？我做饭。算是……庆祝你的新项目，也庆祝我的新剧。”
金志洙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头：“好。”
她笑了，解开安全带，但倾身过来，在他唇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她完，快速下车，走进了公寓大堂。
金志洙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启动车子离开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定。工作上有值得期待的新挑战，感情上有理解和支持的伴侣，生活中有可以珍惜的日常瞬间。
他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挑战——语言的障碍，文化的差异，角色的压力，分离的思念。但此刻，在这个首尔四月的夜晚，他感到自己有能力面对这一牵
因为重要的不是没有困难，而是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力量。而这份力量，不仅来自于内心的坚定，也来自于那个爱的人。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首尔的灯光在车窗上流动如星河。金志洙开着车，心里满是一种平静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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