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液洞穿混凝土的瞬间，陆沉听见系统最后的倒计时——不是数字，而是骨娘临死前的笑声。
指尖那滴金液砸穿混凝土的瞬间，空间像被撕开的布帛，裂缝边缘泛起幽蓝色的丝线。陆沉的身体还悬在半空，脊椎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六根触肢抽搐着，试图抓住某种坐标。他的眼睛是银白瞳孔，没有焦距，却死死“盯”着一个不存在于现实地图上的点——旧城区地下三层，一间从未点亮过招牌的缝纫铺。
虫鸣还在响，但已不是警告。
是牵引。
空间扭曲的瞬间，他嗅到了霉味与胶水混合的陈旧气息——那是旧城区地下特有的味道。
一道由极细微虫丝编织的光轨从深渊裂缝中射出，缠住他残破的躯干，猛地一拽。空气折叠成环状波纹，桥面崩塌的轰鸣被彻底隔绝。下一秒，他重重摔落在木地板上，单膝跪地，膝盖砸出一圈裂痕。灰尘从房梁簌簌落下，混着霉味和陈年胶水的气息扑进鼻腔。
这地方很，四壁贴满泛黄的裁缝图纸，墙上挂着十几台老式缝纫机，踏板上积着灰。正中央摆着一台铜制留声机，喇叭口朝下，像是多年未曾使用。地板角落有一圈暗红色印记，形状像人躺倒后留下的轮廓，边缘已经发黑。
陆沉没抬头，右手颤抖着探入怀郑衣服早已碎裂，皮肤下有结晶蔓延的痕迹，每动一下都像骨头被砂纸打磨。他摸出一张薄片——那是用人类脊椎骨磨成的唱片，表面刻着细密沟壑，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第279章时，骨娘倒在血泊里，把这张唱片塞进他手里，只了一句话：“放一次……让我再唱一次。”
他记得她的旗袍破了个洞，露出底下缝合的机械肋骨。
现在，他得完成这件事。
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传来挤压般的剧痛。心脏正在结晶化，每一次跳动都像铁锤敲打钢板。他能感觉到系统最后的反噬——那颗被咬破的虫卵此刻蛰伏在胃部，表面六边形纹路明灭不定，仍在试图重启自毁程序。倒计时虽未显化，但他知道，只剩下0.1秒不到。
不能再等。
他撑着地面，强行站起，踉跄两步走到留声机前。手指搭上旋钮，锈死了。用力一拧，关节发出脆响，齿轮才勉强转动半圈。长针抬起，悬在空中，微微震颤。
唱片要放下去，但机器不活，声音出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舌尖，又看了看留声机的铜喇叭口。
下一秒，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血液里混着魂能点，呈淡金色，在昏暗光线中飘散如尘。血雾落在喇叭口，瞬间渗入金属缝隙，整台机器发出低微的嗡鸣。铜管内壁浮现出微弱的蓝光，像是电路重新接通。齿轮缓缓转动，自动校准位置。
成了。
他左手扶稳唱臂，右手托着脊椎骨唱片，稳稳放下。唱片中心圆孔对准转轴，轻轻一压，卡进位置。长针缓缓落下，接触沟壑的刹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歌声响了。
女声，无名调，音色沙哑却清晰，带着三百年前的风尘与疲惫。每一个音符都像从地底爬出来，裹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丝绸。旋律缓慢，哀而不伤，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民间曲，讲述一个女子在战乱中失去爱人，独自缝制寿衣，最终将自己也缝进了棺木的故事。
歌声扩散的瞬间，陆沉体内的暴走能量骤然停滞。
结晶花在歌声中逆流，触肢缩回皮下，只余六道血痕。
银白色的眼睛渐渐褪色，恢复成人类瞳孔的模样，但依旧闭着。他整个人顺着留声机滑坐到地面，背靠木腿，双手垂落身侧。
系统自毁的冲击波没有炸开。
而是被歌声吃掉了。
那股足以撕裂维度的能量，竟顺着音波的频率被引导、分解，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涟漪掠过墙壁，图纸上的线条轻微抖动；掠过缝纫机，踏板无风自动，轻轻踩了一下。整个房间仿佛活了过来，回应着这场迟到了三百年的独唱。
陆沉的呼吸变得极浅，几乎难以察觉。心跳慢得离谱，每分钟不超过十次。脑电波呈现规律的正弦曲线，与唱片的节奏完全同步。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进入了某种假死状态。耳后裂口尚未愈合，残留一丝微弱的音波震动，随歌声起伏。
但监控魂能的仪器突然爆裂，玻璃渣里嵌着半截系统提示：【载体意识未湮灭】
外面的世界不知过了多久。
城市没有崩塌，穹之眼的量子极光也没有再次重组符文。赤红深渊第七层的裂缝停止扩张，岩壁铭文归于沉寂。高铁轨道恢复供电，车厢灯光逐一亮起。一切看似回归正常。
与此同时，赤红深渊第七层，岩壁铭文突然集体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虫族卵鞘——每个都刻着陆沉的脸。
但只有这个房间，仍在持续播放。
歌声不断，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时，第一缕阳光从花板的缝隙斜射进来，照在陆沉脸上。灰尘在光柱中漂浮，像微型星群旋转。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嘴角似乎有极轻微的弧度，但无法确认是幻觉还是真实。
唱针滑到唱片尾端，发出最后一声“滋啦”。
留声机内部藏着骨娘设定的机械魂核，此刻正循着刻在铜齿轮上的古老旋律，将时光倒转。
唱臂抬起，缓缓移回起点。唱片逆向旋转一圈，复位。
长针落下。
歌声重新响起，从第一个音符开始。
循环启动。
陆沉仍坐在原地，姿势未变。阳光移到了他的手背上，皮肤冰冷，毫无血色。但就在那一片光照区域，有一粒极细的六边形鳞片，正极其缓慢地溶解，化作透明粉末，随气流飘散。
地下三层的水泥地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缝纫铺内部。
是整座城市的地壳，在深处积蓄压力。某种东西被压回地底，压缩，封存，等待下一次释放。
左手食指微微颤动，指甲缝中竟渗出丝丝金液——原来是系统自毁程序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呢。
当六边形鳞片彻底溶解时，缝纫铺的地板下，传来邻二张脊椎骨唱片转动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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