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乱流尽处 潜龙在渊
星龙残念最后的蓝光彻底消散于虚空，如同夜空中最后一颗流星归于寂灭。
苏暮雨跪在废墟之上，捧着破界剑残片、定星珠碎片和星图板，泪流满面。她能感觉到，那缕温柔托住她神魂的力量已经不在，识海中空落了一块。
“前辈……”她轻声呢喃，对着虚无处深深一拜。
岳昆仑沉默着走过来，独臂拍了拍她的肩膀：“星龙前辈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轮到我们了。”
苏暮雨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站起身，仔细查看获得的三件宝物。
破界剑残片长约半尺，剑身银白，剑刃处有细缺口，但依旧散发着凌厉的空间切割气息；定星珠碎片约鸡蛋大，表面布满裂纹，但内部有蓝色星点流转，握在手心有微弱的指引感；星图板则像一块薄薄的金属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与地脉纹路，其中九处位置用古老符文特别标注。
“这九处……就是星龙秘宝的位置？”赵菁曦凑过来，盯着星图板，“其中最近的一处，就在空间乱流带深处，距离我们大约三百里。”
“三百里？”凌若虚皱眉，“乱流带环境恶劣，三百里可能需要数日。”
“不止。”木长老面色凝重，“大家的伤势虽因上古丹药缓解，但远未痊愈。尤其是暮雨丫头，神魂透支严重，需要静养。”
苏暮雨摇头：“我们没有时间。尸阴宗的追兵随时可能再来，而且我感应到……”她捂住心口，“稀哲那边……情况很不好。”
自从星龙残念消散后，她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联系正在被切断。她能模糊感觉到，东北方向，星辉回廊的位置，有一股阴邪的力量正在不断侵蚀某个微弱但熟悉的存在。
那是张稀哲的残灵。
“必须尽快抵达潜龙渊。”苏暮雨咬牙道，“星龙前辈过，潜龙渊中有它最终留下的传承和布置，或许有办法救稀哲。”
“那就用定星珠指引方向，破界剑开路。”岳昆仑当机立断，“原地休整三个时辰，然后出发。木长老，用最好的丹药给大家疗伤。赵公子，规划最安全路线。其他人，调息恢复。”
三个时辰在紧张中流逝。
服用了上古丹药后，众饶伤势以惊人速度好转。岳昆仑断裂的肋骨基本愈合，凌若虚的烫伤和火毒被清除，赤阳子背后的烧伤结痂，离尘长老的内息平稳下来。李依依在木长老指导下，青木灵体的潜力被进一步激发，她的治愈术法效果提升了三成不止。
苏暮雨的状态最复杂。肉身伤势在丹药和星辰之力滋养下恢复很快，但神魂的损耗需要时间温养，短时间内难以完全恢复。不过，【净世录】传承在她识海中持续发挥作用，缓慢修补着神魂裂缝。
三个时辰一到，队伍准时出发。
赵菁曦根据定星珠的指引和星图板的信息，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几处标注为“空间风暴频发区”和“虚空裂缝密集带”的危险区域，绕行两处可能存在上古禁制的遗迹，最终指向潜龙渊。
苏暮雨手持破界剑残片走在最前。每当遇到无法绕行的空间裂缝或屏障时，她便以星辰之力催动剑片，银白剑芒闪过，总能斩开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空间乱流带的环境比想象中更诡异。有时众人会突然失重漂浮，有时又会感到十倍重力加身；有时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定星珠的微光指引；有时又会陷入色彩斑斓的幻境，需要靠苏暮雨的净化之力驱散。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些奇特的虚空生物：有形如蝴蝶但翅膀能切割空间碎片的“虚空蝶”；有半透明如幽灵、能穿行于空间夹层的“影游灵”；甚至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着混乱意志的“虚空畸变体”。
这些生物大多没有敌意，或者智慧不足以理解“敌意”，只是遵循本能活动。但也有一些凶悍的存在，比如一群饥饿的“噬空虫”，它们能啃食空间壁垒，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黑色裂痕。队伍不得不绕行很远，多耗费了半日时间。
在穿越一片被标注为“幻影迷宫”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这片区域由无数镜面般的空间碎片构成，碎片互相倒映，形成无穷无尽的幻象回路。众人按照定星珠指引前行，却不知不觉中走散了——空间碎片悄然移动，将队伍分割成三组。
苏暮雨和李依依一组，凌若虚和离尘长老一组，岳昆仑、赤阳子、烈阳子、赵菁曦、木长老一组。
“糟糕，是空间迷宫的自发重组。”赵菁曦的声音通过传音符传来，但断断续续，信号极差，“大家保持原地不动，等我计算新的路径……滋滋……注意幻象攻击……这里可能……”
传音中断。
苏暮雨握紧破界剑，警惕地环顾四周。无数镜面碎片中倒映出她和李依依的身影，但那些倒影的动作并不完全同步——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甚至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们。
“暮雨姐姐……我害怕……”李依依声音发颤。
“别怕，都是幻象。”苏暮雨嘴上安慰，心中却警惕。她眉心龙形印记亮起，以星辰之力感知真实空间结构，却发现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混乱不堪，真实与虚幻交织，难以分辨。
突然，左侧一面镜面碎片中，“李依依”的倒影猛地冲出，双手化作利爪抓向真正的李依依！
“心！”苏暮雨挥剑斩去，剑芒将幻影撕碎，但幻影破碎时发出的尖叫却让两人神魂剧震。
紧接着，更多镜面碎片中的倒影开始活化，化作扭曲的人形扑来！有苏暮雨的倒影，有凌若虚的，有岳昆仑的，甚至还迎…张稀哲的。
看到张稀哲的幻影，苏暮雨心神一颤。那幻影浑身浴血，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眼中满是绝望，向她伸出手，嘴唇开合似乎在“救救我”。
“都是假的！”苏暮雨咬牙，一剑刺穿那幻影。幻影破碎时，她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心口刺痛更甚。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依依，这些幻影……在吸收我们的负面情绪！越是恐惧、悲伤、愤怒，它们就越强！”
李依依努力镇定下来，双手掐诀，青木灵光绽放：“清心咒——净！”
柔和绿光笼罩两人，驱散了部分负面情绪。果然，周围的幻影攻势为之一缓。
但就在这时，正前方一面巨大的镜面碎片忽然泛起涟漪。碎片中，浮现出一个让苏暮雨心脏骤停的画面——
星辉回廊水下空洞。
金色长城彻底崩溃，惊蛰枪裂纹密布，枪尖朝下，斜插在碎石郑枪身旁，一点微弱的澹金光粒被九根幽绿细针钉在半空，细针另一端连接着那盏青铜噬魂灯。灯焰摇曳，正缓慢但坚定地炼化着那点光粒。
光粒中，张稀哲的残灵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仍保持着双手握枪、挡在身前的姿势，眼神不屈。
而在画面边缘，那元婴老怪盘膝而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手中掐诀，噬魂灯焰猛地暴涨，九根细针开始向内收缩，要将残灵彻底碾碎！
“不——！”苏暮雨尖叫，不顾一切冲向那面镜面碎片。
“暮雨姐姐别去！那是陷阱！”李依依急拉，却拉了个空。
苏暮雨撞入镜面，周围景象瞬间变幻。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来到了星辉回廊！不是幻象，而似乎是某种空间投影——她能看见、听见，甚至能微弱地感知到气息，但无法真正触碰到任何东西，如同隔着水幕看另一个世界。
“稀哲……”她扑向那点光粒，手掌却穿了过去。
光粒中，张稀哲的残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头。他的眼神穿过空间阻隔，与苏暮雨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苏暮雨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先是惊讶，随后是急切，最后……是温柔的诀别。
他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苏暮雨读懂了唇语：
“走……别管我……完成使命……”
“不！”苏暮雨泪如雨下，“我不会丢下你！一定有办法！”
她疯狂催动眉心龙形印记，试图以星辰之力穿透空间阻隔。银白色星辉在她周身沸腾，竟然真的在现实与投影之间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出现刹那，噬魂灯旁的元婴老怪猛地睁眼：“谁？！”
他霍然转头，惨绿色瞳孔锁定裂缝位置，狞笑道：“原来是你这丫头！正好，省了老夫去找！”
他抬手一抓，一只鬼爪虚影穿透空间，抓向裂缝后的苏暮雨！
但就在鬼爪即将触及裂缝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直被钉在半空、即将被炼化的那点澹金光粒，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光芒！
张稀哲的残灵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火焰，顺着九根幽绿细针逆流而上，直扑噬魂灯！
“想自爆残灵，与灯同归于尽？！”元婴老怪脸色骤变，急忙掐诀收回细针。
但已经晚了。
金色火焰没入噬魂灯焰，幽绿与金红激烈碰撞！灯焰中无数扭曲人脸发出凄厉哀嚎，青铜灯身浮现出细密裂纹！
“混账！”元婴老怪又惊又怒，疯狂压制灯焰反噬。
趁此机会，那点几乎燃尽的澹金光粒中，分离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丝线，顺着苏暮雨撕开的空间裂缝，闪电般射入她的眉心！
苏暮雨感到识海一震，一股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意念融入——那是张稀哲最后的、最纯粹的一点真灵印记，包含着他对她的守护执念，以及一段破碎的记忆信息。
而与此同时，即将彻底崩碎的惊蛰枪，枪身内那点几乎熄灭的暗金光晕，也分离出一缕，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紧随金色丝线之后，没入苏暮雨怀中那枚定星珠碎片！
定星珠碎片剧烈震动，表面裂纹竟然开始缓慢弥合，内部的蓝色星点中，多了一缕暗金色的流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元婴老怪压制住噬魂灯的反噬，灯焰虽受创，但未彻底毁坏。他脸色铁青地看向空间裂缝，却发现裂缝已经闭合，苏暮雨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原地，那点澹金光粒彻底熄灭，惊蛰枪“卡察”一声断成三截，枪魂气息完全消散。
只有龙血之钥的碎片，孤零零落在地上，彻底失去光泽。
“该死……该死！”元婴老怪暴怒，一掌拍碎身旁岩石，“居然让那点真灵印记逃了！不过……枪魂也完了，那子算是彻底陨落。至于逃掉的那点印记，没有载体，迟早会消散。”
他阴沉着脸收起噬魂灯和龙血之钥碎片，转身离开。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惊蛰枪断裂时，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暗金粉末飘散，渗入地底，沿着地脉网络，向着西南方向无声流淌……
……
幻影迷宫内。
苏暮雨从空间投影中跌出，摔倒在地。她怀中，定星珠碎片正散发着温热的暗金与蓝色交织的光芒。
“暮雨姐姐！”李依依扑过来，发现苏暮雨泪流满面，但眼神中除了悲伤，还有一丝……奇异的坚定。
“稀哲他……”苏暮雨抚摸定星珠，她能感觉到，珠内除了原本的星力指引，还多了一缕微弱但坚韧的枪魂印记，以及张稀哲最后的一点真灵。
虽然只是印记，不是完整的灵魂，但……这已经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他还留下一线生机。”苏暮雨擦干眼泪，站起身，“我们走，去潜龙渊。那里一定有办法。”
就在这时，周围的镜面碎片忽然同时破碎！迷宫自动瓦解，众人重新聚拢。
“刚才……发生什么了？”凌若虚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幻象攻击。
“我好像看到了张兄弟……”岳昆仑独眼发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苏暮雨简要了刚才的经历。当听到张稀哲燃烧残灵、分离印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惊蛰枪毁了，张兄弟的残灵也……”离尘长老长叹。
“不。”苏暮雨举起定星珠，“枪魂的最后一缕印记，和他的真灵印记，都在这里。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和复生之法，还有希望。”
赵菁曦仔细观察定星珠，眼中闪过惊异：“这是……魂器共鸣！定星珠碎片本就是星龙遗物，蕴含星辰本源，现在融入了惊蛰枪魂印记和张兄的真灵印记，等于成了一件特殊的‘养魂器’。只要温养得当，印记就不会消散，甚至可能慢慢恢复。”
希望再次燃起，虽然微弱。
“继续前进。”岳昆仑沉声道，“尽快抵达潜龙渊。”
队伍重整，在定星珠新的指引下，穿越了最后一段乱流带。
三日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空间乱流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广阔、看不到边际的地下世界。穹顶高达千丈，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夜空星辰。地面是黑色的晶化岩石，无数发光的苔藓和奇异植物点缀其间，形成一片幽暗而梦幻的景观。
而在这片地下世界的中央，一座巍峨的、完全由蓝色晶石构成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穹顶。
山峰的形状，像极了……一条盘踞沉睡的巨龙。
“潜龙渊……到了。”赵菁曦声音发颤。
众人仰望那座晶石山峰，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威压从山中散发出来。那威压中蕴含着星龙的气息，但比龙骨祭坛中的残念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定星珠在苏暮雨手中剧烈震动，蓝色与暗金光芒交替闪烁，直指晶石山峰的顶端。
“那里就是传承之地。”苏暮雨能感觉到，眉心的龙形印记与山峰产生了强烈共鸣。
但就在众人准备向山峰进发时，异变再生。
左侧一片晶化丛林后，忽然飞出三道身影！正是之前逃脱的三名尸阴宗金丹修士！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人缓步走出。
一人正是那元婴老怪，脸色依旧阴沉，手中噬魂灯虽裂纹未消，但灯焰重新稳定。
另一人却是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神秘人。此人气息如渊如海，赫然也是元婴期，且比那老怪更加深不可测！
“三长老，四长老。”三名金丹修士恭敬行礼。
那暗红长袍的神秘人——四长老——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目光扫过流云战城众人，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星龙传承者……终于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尸阴宗四长老，‘血魂真人’。”
他顿了顿，赤红目光转向苏暮雨手中的定星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顺便一提，你们在星辉回廊留下的那个子……燃烧残灵的那招确实不错，差点毁了我的‘噬魂灯’。作为回报，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尤其是你——你的神魂，很适合炼成主灯魂。”
苏暮雨浑身冰冷。两个元婴！
“逃！”岳昆仑毫不犹豫，嘶声厉喝，“分头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但已经晚了。
血魂真人抬手一挥，一片暗红色的血雾瞬间扩散，笼罩方圆千丈！血雾所过之处，那些发光的植物迅速枯萎，地面晶石染上暗红，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血魂领域。”凌若虚脸色惨白，“我们……动不了了。”
众人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陷入泥沼，连抬起手指都困难。真元运转滞滞，神魂更是被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不断侵蚀。
苏暮雨咬破舌尖，强行催动【净世录】，银白色星辉从眉心爆发，勉强撑开一片三尺范围的净化区域，护住身边几人。但血雾不断侵蚀，她的星辉迅速消耗。
“哦？还能挣扎？”血魂真人饶有兴趣，“不愧是星龙传承者。不过……你能撑多久呢？”
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让血雾更加浓郁。那元婴老怪——三长老——则守在另一侧，防止有人逃脱。
绝境，真正的绝境。
面对两个元婴修士的领域压制，连逃跑都是奢望。
苏暮雨看着怀中闪烁的定星珠，又看看身边被血雾压制、面露痛苦的同伴，眼中闪过决绝。
她忽然举起定星珠，将全部星辰之力，连同眉心的龙形印记力量，疯狂注入其中！
“以我之魂，唤星龙遗泽——渊龙苏醒！”
这是她从【净世录】中获得的一门禁术：以传承者为引，强行唤醒潜龙渊中沉睡的星龙遗留力量。但代价是……燃烧传承者的生命与灵魂。
“暮雨不要！”李依依尖剑
但已经迟了。
定星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蓝光与暗金光交织冲，如同一道逆流的光柱，狠狠撞入前方的晶石山峰！
整座潜龙渊，勐地一震。
山峰顶端，那双由巨大蓝色晶石构成的“龙目”，忽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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