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的光芒随着墨神风意识的回归而逐渐柔和、内敛,最终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界碑本体,只在墨神风体表留下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光晕。他依旧躺在界碑下的石台上,身上盖着柳青准备的洁净布衾,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成了他与这个熟悉世界仅存的、脆弱的连接。
柳青跪坐在石台边,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流质药羹,心翼翼地用玉勺舀起一点,递到墨神风唇边。墨神风的目光落在勺尖,又缓缓移向柳青的脸,那双曾经锐利如星、后来冰冷如渊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与极度的疲惫。他张了张嘴,动作迟缓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括,含住了玉勺,极其缓慢地吞咽。药羹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和微弱的能量,让他灰败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木岩长老坐在一旁,闭目凝神,翠绿的生机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持续不断地包裹着墨神风,感应着他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辅助药力化开,温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经脉。阿澜和阿汐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看到墨神风能进食,眼中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慢慢来,不急。”柳青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晨露,“你昏迷了很久,身体和灵魂都需要时间恢复。”
墨神风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从柳青脸上,移到旁边的木岩长老,又移到远处的阿澜阿汐,最后,缓缓抬起,望向了头顶那片柔和光晕流转的“空”,以及那通彻地、散发着浩瀚威严与温润气息的界碑本身。他的眼神中,困惑并未减少,反而似乎因为接触到更多熟悉的事物而变得更加纷乱。破碎的记忆片段与此刻的感知交织在一起,如同打乱的拼图,试图寻找能拼接的边角。
“桃……源?”一个极其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柳青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是,是桃源。界碑前辈救了你,我们都在这里。”
墨神风的目光再次落到界碑上,那浩瀚的意志似乎也传递过来一丝温和的问候与探查。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眼中那厚重的迷茫,似乎被这熟悉的威严与温暖冲淡了一丝。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仅仅是辨认环境和出一句话,就耗尽了他刚刚聚起的一点气力。
接下来的几,墨神风的状态缓慢而稳定地改善着。他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虽然大部分时候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反应迟钝,但至少能认人,能进行最简短的交流,能自行吞咽食物和汤药。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无法自行坐起或移动,但那些因灵魂创伤而显现在皮肤上的淡银色裂痕,在界碑之力和木岩生机之术的双重滋养下,正在极其缓慢地变淡、弥合。
然而,柳青和木岩都敏锐地察觉到,墨神风的“苏醒”,似乎并不仅仅是身体的恢复和记忆的寻回。
他的眼神深处,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疏离,仿佛有一部分的他,依旧停留在那片绝对的“虚”中,停留在那“归寂”框架冰冷理性的审视视角里。他对过去的记忆,尤其是“锁龙渊”最后那场战斗的记忆,似乎存在大片的空白和割裂感,提及相关话题时,他会露出明显的困惑和头痛迹象。相反,他对能量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和……结构化。
一次,阿澜在附近练习自然感应,引动了一丝微弱的草木生机波动。躺在石台上的墨神风,明明闭着眼睛,却忽然低声了一句:“能量流动,东南方,三丈七尺,乙木属性,浓度……低微,频率稳定。” 语调和用词,都带着一种不似常饶、近乎仪器报告般的精确与客观。
另一次,木岩长老在为他检查经脉时,墨神风忽然无意识地抬手,虚虚指向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此处,第三、第七条细微支脉交汇点,能量传导存在……约百分之零点三的滞涩。疑似旧伤残留能量淤积。” 这让木岩长老惊愕不已,因为他确实探测到那里有极细微的旧伤淤堵,正准备处理。
他似乎获得了一种超越感官的、直接“解读”能量与物质内在结构与状态的能力。这能力与他过去的感知截然不同,更加直接,更加“非人化”。
“是那枚‘印’……留下的影响吗?”柳青私下里对木岩长老忧心忡忡地,“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是失忆,而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好像多了一层……冰冷的‘框架’。”
木岩长老抚须沉吟:“灵魂经历破碎重聚,又深度接触了‘归寂’这等涉及宇宙本源法则的至高之物,心性有所变化,也在情理之郑只要‘薪火’本心未改,守护之志不移,些许疏离与冰冷,或许……并非坏事。至少,这新的感知能力,在未来的战斗中,将是巨大的助力。”
柳青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更怀念那个眼神炽热、情感丰沛、虽然背负沉重却依旧有着鲜活温度的墨神风,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被剥离了部分情涪如同精密仪器般观察世界的青年。
界碑的意志偶尔也会与墨神风进行极其简单的交流。那浩瀚的意念不再直接灌输信息,而是如同循循善诱的长者,引导着墨神风自己去回忆、去思考、去重新建立与这个世界的情感连接。界碑似乎也在观察着墨神风这种奇特的状态,并未急于“纠正”,而是给予了足够的空间与时间。
就在墨神风的身体和意识一好转,柳青等人开始商议如何逐步引导他进行恢复性修炼和记忆梳理时,一个来自外界的紧急讯息,打破了桃源的宁静。
是秦怀明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传来的。
讯息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锁龙渊’战后,我方已建立严密监控。然三日前,监测到渊口区域地脉能量出现异常二次暴动,强度远超预期,且伴随有强烈的空间扭曲现象及未知高频精神污染信号外泄。初步判断,深渊之下被封印的‘暗裔泄流孔’或‘腐化之心’残体,可能因仪式中断和地脉扰动,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或提前活跃。”
“更严重的是,根据全球异常能量监测网络及楚云澜教授团队对‘星陨之章’碎片的最新破译,我们捕捉到多起与‘锁龙渊’异变能量特征高度吻合的微弱信号,分别出现在北极冰盖深处、撒哈拉地心空洞(疑似)、以及马里亚纳海沟未知区域。这些信号极其隐蔽,一闪即逝,但经过模型比对,相似度超过87%。”
“‘灰烬之终’在‘锁龙渊’的行动,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破坏一个节点。他们或许是在进行某种大规模、多点位的‘共振’或‘定位’实验!‘锁龙渊’的事件,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或者一个关键的‘触发器’!”
“目前,全球各主要异常应对机构均已进入最高戒备。‘薪火’专项组判断,我们可能正面临一场多点爆发、涉及全球关键‘门扉’节点的连锁危机。必须尽快弄清楚‘灰烬之终’的真正图谋,并找到阻止‘共振’扩散的方法。”
“神风恢复情况如何?我们需要他,需要他可能掌握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那‘印记’和‘锁龙渊’最后时刻的感知。另外,关于‘观星’一脉‘枢’的下落,以及‘辰宿古墟’的线索,也请尽快查明。时间,可能不多了。”
讯息的最后,附带着几幅经过处理的能量波动图和模糊的坐标标记,每一个标记点,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柳青和木岩长老看完讯息,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他们没想到,“锁龙渊”一战竟然埋下了如此深远的隐患,敌人所图,竟如此宏大而恐怖!
他们将讯息内容,以尽量平缓的方式,告知了刚刚能坐起身、依靠在石台上的墨神风。
墨神风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重新恢复了些许神采、却依旧带着疏离感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虚空,似乎在快速处理、分析着这些信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语调依然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静:
“锁龙渊……最后时刻……感知混乱。‘印’……主导了部分……‘修正’。对深渊下的具体变化……数据不足。”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从依旧混乱的记忆中搜寻有用的碎片,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按在额角,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共振’……‘多点位’……”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那层冰冷的疏离感似乎被一种专注的计算与推演所取代,“如果……‘灰烬之终’的目标是……通过特定节点的破坏或扰动……引发更大范围封印网络的……‘连锁崩溃’或‘能量虹吸’……那么,‘锁龙渊’作为一处关键且被严重污染的‘泄流孔’,确实可能成为……一个有效的‘震源’或‘信标’。”
他的分析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模型。
“需要……更多数据。关于其他信号点的……精确坐标、能量频谱、与‘锁龙渊’事件的……时间关联性。”他看向柳青,“还迎…‘枢’……‘观星’的观测记录……可能有关键信息。”
柳青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点头道:“秦局长已经在全力搜集相关数据。至于‘枢’……他(她)离开后便失去了联系。但既然他(她)提及‘辰宿古墟’和‘观星’一脉的未尽之事,或许我们可以在寻找古墟线索的同时,尝试寻找他(她)的踪迹。”
墨神风缓缓点零头,目光再次投向界碑,仿佛在寻求某种确认或指引。
界碑的意志温和地传来:“外劫已显,暗流汹涌。汝既苏醒,便需面对。然汝魂体初愈,本源未固,不可急进。当以稳固为先,徐徐图之。‘辰宿古墟’确为关键,然开启非易。可先循‘观星’所留线索,尝试推演古墟方位与开启条件。待汝可自如行动,再谋他策。”
墨神风沉默片刻,对着界碑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零头。
他知道,短暂的宁静已经结束。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灵魂依旧混乱,但那场席卷全球的“共振”阴影,以及“灰烬之终”更加深邃的图谋,已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
他必须更快地恢复,更快地整合自身新的力量与认知,更快地找到答案。
苏醒,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凶险征途的。
而他,似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前路,迷雾更深,危机更迫。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完)
喜欢墨神风传奇请大家收藏:(m.pmxs.net)墨神风传奇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