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年。
曙光村这比大年三十还热闹。大红横幅从村口老槐树一路挂到村委会大院,上面一行大字抖擞精神:“曙光村首届反封建迷信先进个人表彰大会”。
锣鼓队敲得震响,鼓点子都快把房顶掀了。秧歌队的大红绸子甩得虎虎生风,领头的王老太扭得那叫一个浪,一点儿看不出是当初那个“胎神占灶”的坚定拥护者。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窜去,手里攥着糖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这阵仗,比娶媳妇还大!”李大业踮着脚张望。
“那可不!”汪七宝正了正自卫队服领子,一脸与有荣焉,“听今有大奖!还有烟花看!”
村委会大院临时改成了会场。主席台上红毯铺地,几盆冬青摆得整整齐齐。盛屿安站在台中央,穿了件大红毛衣,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乡亲们!静一静!”
底下嗡嗡声渐歇。
“今儿个年,按老话,是送灶王爷上的日子。”盛屿安举起话筒,声音清亮,“但咱们今聚在这儿,不送神仙——咱们要表彰的,是咱村自己捧出来的‘真神’!是那些用科学当武器、用常识当盾牌,把封建迷信打得屁滚尿流的普通人!”
底下“哄”一声笑起来,掌声噼里啪啦炸开。
“现在,颁奖开始!奏乐!”
破录音机吱吱呀呀放出《运动员进行曲》,喜庆里透着点儿滑稽。
“第一个奖——‘最具反差萌奖’!”盛屿安翻开大红烫金的获奖名单,嘴角一翘,“获奖者:汪七宝同志!”
汪七宝正咧嘴傻笑呢,被李大业猛推一把:“叫你呢!傻乐啥!”
他晕头转向上了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汪七宝同志!”盛屿安把奖状递过去,红底金字闪闪发亮:“表彰汪七宝同志在反封建迷信斗争中的突出贡献”。
她把话筒凑过去:“七宝,两句?”
汪七宝抓着话筒,手有点抖:“我、我以前是真怂……晚上看见点磷火,吓得一宿不敢睡,还当是鬼叫门……”
底下哄笑。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化学!是自然现象!真有鬼,早让咱们盛老师用科学道理怼得投胎去了!”他一挺胸脯,“现在我带队巡逻,专治各种疑神疑鬼!”
掌声笑声混成一片。
“下一个——‘最佳夫妻档奖’!”盛屿安念完,朝台下挑眉,“获奖者:李大业,翠花,两口子!”
李大业咧着嘴,拽着媳妇就往台上走。翠花红着脸想抽手,被他攥得死紧。
“李大业同志!”盛屿安笑吟吟看着他们,“曾经坚信媳妇‘克夫’,现在荣升‘宠妻办主任’。用实际行动证明:婚姻幸福靠互相体谅,不靠算命先生瞎咧咧!”
李大业接过奖状,转身就塞翠花怀里:“媳妇,你的!军功章有你一大半!”
翠花瞪他,眼里却带着笑。
“我两句?”李大业抢过话筒,嗓门洪亮,“我以前不是玩意儿!信什么克夫克妻的鬼话!现在我明白了——”他一把搂住翠花肩膀,“我媳妇不‘克’我,她专‘克’我懒、‘克’我浑、‘克’得我现在知道疼人、知道上进!这‘克’得好!该‘克’!”
“好!”底下年轻伙子们起哄。
翠花拧他耳朵:“瞎袄!”嘴角却翘得压不下来。
颁奖继续,高潮迭起。
“最佳科普能手奖:张宝朋友!”十岁的张虎——现在坚持叫张宝,“虎”字太封建——蹦跳着上台,敬了个标准的少先队礼。
“表彰张宝同学用科学绘画揭露迷信骗局,作品《没有红毛夜叉,只有怕黑的我》荣获县少儿科普一等奖!”
家伙接过奖状,脆生生道:“我要当科学家!专门抓骗子和坏蛋!”
“最佳转型奖:赵秀兰大姐!”赵寡妇——如今是服装厂组长赵秀兰,穿着一身崭新工装,利落地上台鞠躬。
“表彰赵秀兰同志从‘鬼上身’到文艺骨干的华丽转身!用实际行动证明:好日子是干出来的,不是‘鬼’给的!”
赵秀兰眼圈微红,声音却稳:“谢谢盛老师,谢谢大伙儿。我现在信一句话:靠山山倒,靠鬼鬼跑,靠自己,啥都能好!”
一个接一个上台。王老四讲科学养猪比拜“猪神”管用;张老汉古树保护不用系红布,该打药打药、该修剪修剪;夜市周老板乐呵呵分享“风水鱼塘”变“生态氧吧”后,生意翻了番……
每个人的都是实打实的改变,听得底下人时而大笑,时而感慨。
最后,盛屿安抬手压了压欢呼声,提高了嗓门:
“现在,颁发今晚的特别大奖——‘终身成就奖’!”
全场瞬间安静,都竖着耳朵。
“获奖者是——”她故意拖长调子,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期盼的脸,忽然绽开大大的笑容,“全体曙光村村民!”
静了一秒,随即掌声如暴风雨般炸响,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没错!是你们每一个人!”盛屿安声音有些发哽,眼里却亮得灼人,“是你们愿意学新东西,愿意改变老想法!是你们用笑声骂跑愚昧,用双手建起新日子!这奖,你们当之无愧!”
她侧身指向身后临时支起的大白幕布:“现在,请大伙儿看个片子——咱们村自己的纪录片!”
灯光暗下。陈志祥带着村里几个年轻鼓捣出的片子,带着噪点的黑白画面投在幕布上,配着昂扬的音乐。
第一幕:村民跪在龟裂的田埂上,对着干瘪的庄稼磕头求雨。旁白是赵军的声音,带着笑:“从前,咱信。”
画面一切:人工降雨车的炮筒指向空,炮弹炸开云层,雨水哗哗落下,人们在雨里又跳又笑。
第二幕:王半仙的算命摊前围得水泄不通,他捋着山羊胡唾沫横飞。旁白响起:“从前,咱信命。”
镜头转:赵军和刘娟的婚礼上,两人笑着交换戒指,台下王半仙缩在角落,脸皱成苦瓜。
第三幕:乱葬岗“鬼时绿光森森,人影飘忽。旁白带着调侃:“从前,咱怕黑。”
夜市灯火通明的画面撞进来,烤肉滋啦冒油,孩子举着糖葫芦奔跑,笑脸映着暖光。
一帧帧画面闪过:求雨变人工降雨,算命摊变婚姻登记处,鬼市变夜市,仙水池变科普牌,老黄历变科学日历,怕黑的孩子举起了手电筒……
二十分钟的片子,放完了曙光村这几年的跌跌撞撞与脱胎换骨。
幕布暗下,灯光再亮时,好多老人正在抹眼角。
“哎哟……我都忘了以前那样了……”
“这日子,真是咱自己过出来的?”
盛屿安重新站回话筒前。
“乡亲们,这片子的啥?”她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知识就是照妖镜,科学就是打鬼棒!好日子不是磕头磕来的,是甩开膀子干出来的!这世上没有救世主,幸福得靠咱自己挣!”
掌声雷动,久久不歇。
“现在,我提议——”盛屿安举起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一块儿唱首歌!就唱《团结就是力量》,但我稍微改了两句词!”
她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
“团结就是力量——唱!”
底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跟着吼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科学!这力量是常识!向着封建迷信开火!让一切愚昧灭亡——!”
老人、青年、孩子,全都扯着嗓子唱。唱得脸红脖子粗,唱得眼泪在笑纹里闪,唱得心里那点残留的阴影“呼啦”一下,被这滚烫的声浪烧了个干净。
歌声落下,盛屿安一挥手:“现在——放烟花!”
“咻——砰!”
第一朵金菊在夜空炸开,流光溢彩。
紧接着,红的牡丹、绿的柳叶、蓝的星星、紫的瀑布……漫华彩,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笑脸。
最后几发烟花冲上最高处,“啪”地绽出几行明亮的大字:
“曙光村”
“不迷信”
“只信勤”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王老太拍着大腿:“这比烧纸钱好看多了!还亮堂!”
烟花散尽,星月重现。盛屿安做了最后总结,声音在清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今的会,不是终点。是个新的起头。”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咱村立条新规矩:谁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不是鬼找他,是咱全村找他——谈心、学习、帮助,直到他醒神!”
“从今往后,咱定个新目标:家家有个科学书架,人人知道常识道理!”
“从今往后,咱要有个新名字——”
她提高声音,穿透夜色:
“科学、文明、幸福村!”
“好——!”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散场时,已近晚上十点。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嘴里还热烈地唠着。
“真带劲!以后谁再跟我扯算命,我拿奖状糊他脸!”
“我家子了,明年他也要上台领奖!”
“这日子,真有奔头……”
盛屿安和陈志祥留到最后,收拾器材,关灯锁门。
走在安静的村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累坏了吧?”陈志祥问。
“不累。”盛屿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笑了,“心里畅快。”
她望向村庄。零星灯火温暖,偶尔传来电视声、孩子的梦呓、看家狗懒洋洋的吠剑
“你,咱们做这些,值吗?”她轻声问。
“值。”陈志祥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向前方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窗子——窗台上,一盆水仙在月光下开着嫩黄的花,“你看,花开了。”
是啊,花开了。
孩子们眼里的恐惧散了,变成了亮晶晶的好奇。
这就够了。
回到家,盛屿安把今晚的照片一张张贴在墙上。汪七宝挺胸脯,李大业搂媳妇,张宝敬礼,赵秀兰微笑……一张张笑脸,在灯光下暖融融的。
她坐回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尖沙沙作响:
“腊月二十三,年。今,我们把愚昧埋进了过去的坟里,把科学的种子,种在了每一个人心上。来年春,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我很期待——反正,肯定比跳大神好看。”
合上日记,熄疗。
窗外,月色正明,清辉洒满安睡的村庄。
明,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曙光村的故事,还在每一个醒来的人心里,在每一双愿意学习的眼睛里,在每一双踏实劳作的手上——
永远鲜活,永远向前。
“志祥,老公,下一站,我们去哪里!”盛六六靠在陈志祥身上!
“都退休了,我们不去哪里了。就在在里养老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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