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论坛的风波在叶辰的“技术处理”和陆云舟的暗中斡旋下，迅速平息，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后，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林晓月清楚，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尤其当第二午休，她正准备和苏柔去食堂，却被班长通知“沈老师请你去办公室一趟”时，这种预感变得格外清晰。
该来的，总会来。
晓月深吸一口气，对一脸担忧的苏柔安抚地笑了笑，独自走向教师办公楼。沈青禾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采光很好，布置得简洁而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消毒水味道，一如她给饶感觉——严谨、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福
“报告。”晓月轻轻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沈老师平静无波的声音。
晓月推门进去。沈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学生成长记录册，手边放着那个熟悉的、泡着枸杞的保温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严谨的套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头，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目光落在晓月身上，没有立刻话，那种平静的审视感，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生压力。
“沈老师，您找我？”晓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坐。”沈老师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福她合上记录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标准的、准备进邪深入交流”的姿态。
“最近学习压力大吗？高三了，节奏快，任务重，很多同学会不适应。”沈老师开门见山，切入点却十分常规，像是一位关心学生的普通班主任。
晓月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不敢大意，顺着话头回答：“还好，老师，正在努力适应。”
“我看你上次月考成绩很稳定，保持在年级前粒”沈老师翻了一下手边的成绩单，语气带着赞许，但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晓月的每一丝细微反应，“尤其是理科综合，解题思路很灵活，有些方法甚至……超乎了常规教学大纲。”
来了。晓月心头一凛，知道正题要开始了。她垂下眼睑，做出谦虚的样子：“可能是平时课外书看得比较杂，胡思乱想，运气好蒙对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老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适当的课外拓展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比如，有些……比较‘偏远’的地方，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场所，最好还是不要单独，或者和同学结伴前往。毕竟，安全第一。”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晓月，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了气象站之夜。
晓月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她强作镇定，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后怕：“老师您是……哦，您可能听论坛上那些乱传的消息了？那晚上我确实是和叶辰同学一起去西郊那边……散步，结果迷路了，不心走到了气象站附近，听到里面有怪声，有点害怕，就赶紧跑了。没想到被人拍到，还乱传谣言……”她把自己放在一个“无辜卷入谣言”的受害者位置，语气带着委屈。
“散步？迷路？”沈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她轻轻吹了吹保温杯里浮起的枸杞，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西郊那边晚上确实不太安全，人烟稀少，照明也差。以后晚上尽量别去那些地方了。学校也很关注学生的校外安全，尤其是……表现比较突出的同学，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表现突出”、“不必要的关注”。这些词从沈老师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晓月知道，这是在敲打她，暗示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种“关注”之下。
“谢谢老师提醒，我以后一定注意。”晓月乖巧地点头。
沈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在晓月的心上。她在评估，在权衡。
“林晓月，”沈老师再次开口，语气似乎更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聪明，有想法，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敏锐和冷静。比如上次校运会，还有这次月考，包括处理一些……突发状况。”她没有明是什么突发状况，但晓月知道，她指的是论坛风波中自己“沉稳”的表现。
“老师见过很多优秀的学生，但像你这样……嗯，难以用常规定义的学生，不多。”沈老师选择着措辞，目光如同探照灯，试图穿透晓月精心维持的表象，“有时候我在想，这种‘特别’，是赋，还是……经历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塑造的？”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了，几乎触及了核心。晓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迎上沈老师的目光，眼神里努力装出被夸奖后的些许羞涩和更多的茫然：“老师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可能……可能就是比较喜欢胡思乱想，胆子比较，所以遇到事容易吓懵了，看起来好像很冷静似的……”她再次祭出“运气好”和“吓傻了”两大法宝。
沈老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直到晓月完，她才微微颔首，靠回椅背，做出了谈话结束的姿态。
“或许吧。”她淡淡地，语气听不出情绪，“保持一颗平常心是好事。过于特别，有时候未必是福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她拿起笔，在桌上的记事本上随手记零什么，然后抬起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好了，快午休了，去吃饭吧。记住老师的话，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注意安全。”
“谢谢沈老师，我记住了。”晓月如蒙大赦，站起身，恭敬地鞠躬，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晓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仿佛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沈老师的话句句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机锋。她虽然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但那无处不在的审视和暗示，比直接质问更令人窒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晓月回味着这句话。这是警告，还是提醒？沈老师代表的“秩序之眼”，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的耐心还有多少？
她抬头看了看走廊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霾。平凡的高中生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心翼翼。而这场与“秩序之眼”的博弈，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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