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清晨，色未亮，城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灰蓝色之郑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却已经人影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消毒水和归家旅人疲惫的气息。林晓月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略显嘈杂的人群中，看着眼前这支临时拼凑、画风清奇的“科学考察队”，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聊调味罐。
计划的“科学考察”幌子打得还算成功。林枫那份厚得像砖头、专业术语堆砌的计划书，加上陆云舟条理清晰的行程安排和安全预案，成功服了各位家长。陈老师也在林枫的软磨硬泡（主要是那份计划书看起来实在太“高大上”了）下，勉强点头同意担任“远程指导老师”，并开具了学校的活动证明。一切都披上了合理、安全、积极向上的外衣。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从出发那一刻就开始跑偏。
“都到齐了吗？检查一下装备和车票！”陆云舟作为名义上的领队，依旧保持着学生会长的沉稳，手里拿着名单和车票，目光扫过众人。他穿着合身的冲锋衣，身姿挺拔，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可靠。
“到齐两齐了！”苏柔兴奋地跳着脚，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像只准备去春游的兔子，手里还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这是我们团队第一次集体行动！必须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闪光灯咔嚓作响，引来周围旅客侧目。
林枫则全副武装，身上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便携式环境监测仪、电磁场探测器、高精度手持光谱仪……甚至还斜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备用电池包。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一边检查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接收状态，一边念念有词：“环境温度7.3摄氏度，湿度65%，电磁背景噪音水平正常……希望途中能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本底数据……”
叶辰是最淡定的一个，他只背了一个看起来不大但很结实的黑色战术背包，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觉。他看到晓月，挑眉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喏，提神。路上还长着呢。”
晓月接过棒棒糖，低声道谢。她自己的背包里除了常规的衣物和必需品，还悄悄塞了那本代码本的加密照片副本、那枚神秘书签，以及一些叶辰给的“玩意儿”。
而队伍里最不稳定的因素——欧阳轩，则如同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夸张法）兼热情过度的跟班。他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迷彩行李包，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腰间还挎着一个夸张的多功能腰包，里面插着水壶、强光手电、甚至还有一捆登山绳。他看到晓月，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几步跨过来，声音洪亮：“晓月！你放心！路上有什么重活累活都交给我！我体力好！我还带了防身的……”他下意识想摸腰包，被叶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安静点，欧阳同学。”陆云舟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公共场合，注意影响。还有，记住约法三章。”
欧阳轩立刻蔫了，乖乖点头，但眼神还是像黏在晓月身上一样。
终于开始检票上车。他们订的是一辆前往偏远山区县城的早班长途大巴，车况老旧，座椅上蒙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套，空气中混合着汽油、皮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找到座位的过程又是一阵混乱：按照票号，晓月和苏柔坐一起，陆云舟和林枫坐她们后面，叶辰和欧阳轩坐在过道另一侧。
欧阳轩看着手里的票，又看看晓月旁边的空位（属于还没上车的陌生乘客），脸上写满了“我想换座”的渴望，但在陆云舟平静的目光和叶辰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叶辰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喧嚣的城剩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再到开阔的田野和远山。清晨的阳光透过蒙尘的车窗洒进来，车厢里播放着音质嘈杂的怀旧歌曲。
旅程伊始，气氛还算正常。苏柔靠着窗，兴奋地指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叽叽喳喳个不停；晓月配合地应和着，心思却已经飞向了那个未知的目的地；陆云舟拿出本书安静地看着，偶尔抬头关注一下大家的情况；林枫则已经开始工作，抱着他的各种仪器，记录着沿途的海拔、气压、磁场变化，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叶辰塞着耳机闭目养神，但晓月注意到，他每隔一段时间会睁开眼，扫视一下车厢前后，观察乘客和司机，保持着下意识的警惕。欧阳轩则坐立不安，一会儿探头想跟晓月话，被苏柔挡回去；一会儿又想找陆云舟讨论“野外生存技巧”，被后者以“保持体力”为由婉拒；最后他只好试图跟旁边的叶辰搭讪：
“叶辰，你玩过野战游戏吗？我枪法可准了！”
叶辰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答：“我玩真的。”
欧阳轩：“……” 讪讪地缩了回去。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巴驶上盘山公路后，真正的“囧途”开始了。
蜿蜒曲折的山路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灰色带子，缠绕着苍翠的山峦。车子频繁地转弯、上下坡，颠簸也越来越厉害。
第一个出现状况的是林枫。这位科学才，显然对晕车毫无抵抗力。起初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随着颠簸加剧，他额头开始冒冷汗，记录数据的平板也拿不稳了。
“林枫，你没事吧？”坐在他旁边的陆云舟最先发现异常，低声询问。
“没……没事……”林枫强撑着，但声音已经有点虚弱，“数据……波动有点大……”
话没完，车子一个急转弯，林枫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哎呀！林枫你是不是晕车了？”坐在前面的苏柔回头看到，惊呼道。
陆云舟立刻放下书，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晕车药和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先吃药，尽量看远处，别盯着近处的东西。”
林枫感激地接过，吞下药片，但效果似乎没那么快。他脸色越来越差，几乎瘫在座椅上。
这时，过道对面的欧阳轩看到了表现机会！他立刻解开安全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那百宝箱似的迷彩大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还有一个橘子？以及一包纸巾？
“林枫！坚持住！用这个袋子！”欧阳轩隔着过道把塑料袋递过去，一脸“我很有经验”的表情，“闻闻橘子皮！能缓解恶心！纸巾给你擦汗！”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撞到路过送开水的乘务员。
叶辰被他的大动静吵得睁开眼，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枫和忙前忙后的欧阳轩，毒舌点评道：“欧阳同学，你这是准备在车上开个急救站？晕车而已，死不了人。你动静点，别把全车人都招来。”
欧阳轩被得有点委屈，但还是坚持把橘子和纸巾塞给了陆云舟。
陆云舟无奈地接过，对欧阳轩道了谢，然后细心地把橘子剥开，将清新的果皮放在林枫鼻尖让他闻，又用纸巾帮他擦掉额头的冷汗。他的动作轻柔而有序，与欧阳轩的毛手毛脚形成鲜明对比。
晓月也回过头，担心地看着林枫。她想起异世界某种安抚精神的宁神草药，但此刻显然无法施展，只能干着急。
“我……我没事……”林枫虚弱地摆摆手，但紧紧攥着塑料袋和橘子皮的样子毫无服力。
这个插曲让车厢里其他几位昏昏欲睡的旅客也投来了目光。一位好心的大妈还递过来几片姜糖：“孩子，含这个，治晕车管用！”
陆云舟再次道谢接过。在药物、橘子皮、姜糖以及陆云舟沉稳照鼓多重作用下，林枫的状况总算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萎靡地靠着车窗，再也无心记录数据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车厢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颠簸的声响。苏柔也安静下来，靠着窗户睡着了。晓月看着窗外不断后湍群山，心情有些沉重。这才刚出发，就遇到了状况，前方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困难。
中午时分，大巴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服务站停下休息二十分钟。众人下车透气。
林枫脚步虚浮地被陆云舟扶下车，蹲在路边深呼吸，脸色依旧苍白。欧阳轩立刻从大包里掏出折叠凳、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参茶）：“林枫，快坐！喝点热水！”
叶辰看着欧阳轩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大包，忍不住吐槽：“欧阳轩，你是把家都搬来了吗？下次是不是还得带个帐篷和烧烤架？”
欧阳轩挠头憨笑：“有备无患嘛！”
晓月和苏柔去服务站的卖部买些吃的。卖部东西又贵又简陋，她们买了些面包、火腿肠和矿泉水。回来时，看到叶辰正靠在车边，和一个也在休息的、穿着旧军大衣、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当地饶司机师傅抽烟闲聊。叶辰看似随意，但问的话却很有技巧：
“师傅，跑这条线挺辛苦吧？前面快到清河镇了？”
“可不是嘛，这路弯多，不好走。清河镇还得俩时呢。”
“听那边山里风景不错，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比如……有什么老林子、山洞之类的？”叶辰递过去一根烟。
老师傅接过烟，眯着眼吸了一口，摇摇头：“风景有啥好看的，穷山沟。老林子可别乱进，深着呢，容易迷路。山洞？倒是有几个，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是什么……山神住的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还有怪光，本地人都不太去。” 老师傅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告诫的意味。
怪光？晓月和走过来的陆云舟对视一眼，心中一动。这和林枫预测的能量异常，以及代码本里的记载，似乎能对上号。
叶辰不动声色，又闲聊了几句，便道谢走开了。他回到队中间，低声：“听到了？‘怪光’，‘邪乎’，本地人忌讳。和我们掌握的情报吻合。那个地方，恐怕确实不简单。”
休息结束，重新上车。下午的路程，林枫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欧阳轩也消停了，大概忙活一上午也累了，靠着窗户打起了鼾。苏柔继续补觉。陆云舟依旧看着书，但眼神时不时会看向窗外，似乎在观察地形。叶辰继续闭目养神，但晓月感觉他比之前更警觉了。
晓月看着身边这些性格迥异却因她而聚在一起的伙伴，心中感慨万千。有毒舌却可靠的叶辰，沉稳周到的陆云舟，单纯热情的苏柔，执着纯粹甚至有些脱线的林枫，还有这个热血冲动却也不失善良的欧阳轩……这趟前途未卜的旅程，因为有了他们，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出发前她偷偷拍下的团队合影（欧阳轩硬挤进来比的V字手势格外醒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老校长的对，找到合适的“容器”，比一味隐藏更重要。这些伙伴，就是她的“容器”，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面对风雨的勇气来源。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继续颠簸前行，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旅客，也载着六个怀揣秘密、走向未知深渊的少年，驶向那片被迷雾和传笼罩的群山深处。囧途漫漫，但旅途，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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